第244章 田泰發怒——後麵的路,他想跳出嶽父施加的束縛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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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眸光澄澈,望向田泰,語調舒緩:“嶽父嶽母啊,您看生活在孩子中,多麽快樂!具大智慧的人,心懷要豁達,如那廣袤蒼穹,任風雲變幻而泰然;小聰明的,會斤斤計較,似螻蟻困於方寸之地。”
田泰自覺辯不過莊子,麵色漲紅,怒聲訓斥:“你的意思,俺倆是耍小聰明了!你在俺倆麵前這般滔滔不絕,難道不知有失恭敬?”
莊子笑笑道:“周疼愛二老,才耐心在此說教。合乎大道的言論,氣勢如燎原烈火,滌蕩乾坤;耍小聰明的言語,瑣碎繁雜,如蚊蠅嗡鳴。順應時勢,泰然處之,方能不為哀傷喜樂所困。人若欲觀己,不可在湍急流水之中,唯有止水,方能映出真容。嶽父您是有大智慧之人呐。”
田泰緊繃著臉,目光嚴肅:“我聽你滔滔不絕,道理十足啊。梁襄王愛你才能,真心聘你。催我屢屢叫你,你卻毫無動靜。放著官不做,究竟是何想法?不當官,難懂不做官真的會有什麽出息?”語氣中帶著長輩的威嚴與焦急。
莊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嶽父大人,我在為母喪守孝,盡孝是您所提倡的事,人不能不孝啊。”
田泰冷笑一聲:“我忍你多時了,不想說你。你口口聲聲說守孝,人家當大官的才丁幾年憂?你丁了幾年憂!我是要見到你的實際行動!”田泰猛地拍幾案,幾案上的茶盞都跟著震顫,茶水濺出些許。
莊子明白,嶽母也不會順著自己說話。在嶽父母麵前,在對莊家有恩的老人麵前,自己的口舌似乎該蠢笨一些才是。
田泰麵色如霜,眉頭緊蹙似鎖千鈞愁緒,那怒容仿佛要將眼前空氣點燃,火藥桶脾氣終於爆發了:“你說了半天,都說的什麽混賬話!我忍你已久!田需是你兄長,是我親生骨肉!他遭此不公,你竟無動於衷?我們老兩口都求到你跟前,你就該有所作為!” 那吼聲在室內回蕩,震得空氣都微微顫抖。
王倩麗圓睜雙眼,肥厚的嘴唇翻動,急切勸道:“夫君,為我表哥報仇,方能解舅父舅母心頭之恨呐!”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中滿是期待與哀怨。
莊子站在一旁,心中暗歎。這世間,如井蛙般眼界狹隘者,怎可與談浩瀚滄海;似夏蟲般受時令局限者,又哪能理解冰雪之寒。最是可悲,莫過於這些思想僵化、麻木固執的親人,任你如何言說,都如對牛彈琴。既然無力改變,或許隻能視作命運安排,坦然接受。若因外物擾亂內心,那心中的德性便會消散無蹤。
田泰怒色未減,臉上皺紋似溝壑縱橫:“我聽聞,孝順的人應當以聽從長輩的言為本。你看在我是你嶽父的情分上,速去魏國為官,借機為田需報仇。若不顧這點情分,我兒我閨女都不在人世了,我們老兩口苟活在世,又有啥意義?”話語中滿是無奈與悲憤,仿佛這是最後的哀求。
莊子仿若被逼至懸崖邊緣,他必須跳下這萬丈懸崖。窗外景色映入眼簾,卻無心欣賞。他腦海中在快速思索,思索著如何應對嶽父母這棘手的托付。世間萬物,自有其道,非己所能掌控。人常難以看清自身,卻能在自知中尋得方向。若能順應本心,讓事物源於自然,方能成為自身主宰。
可這道理,嶽父母又怎會理解?就如那螳螂,不自量力地揮動臂膀去阻擋滾滾車輪,渾然不知自身力量微薄,還妄自尊大。人啊,需時刻警惕,謹慎言行。若常因誇耀才智而觸犯他人,必將陷入危險境地。修養心智以喚醒愚昧,修養自身以彰顯他人之不足,如舉著日月行走般光明磊落,方為正途。
然而此刻,這些深刻的道理,要如何才能說進二老心裏?莊子心中滿是無奈與糾結。
室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他深知,這是一場艱難的抉擇,一邊是嶽父母的殷切期望與悲憤訴求,一邊是自己堅守的本心與處世之道。每一個念頭在腦海中碰撞,都似一把重錘,敲打著他的靈魂。
田泰怒道:“你休得胡說,我來就是讓你馬上跟我去大梁任職,好為田需報仇。
莊子望著窗外,似在尋求那無盡天地間的一絲啟示,又似在這紛繁困局中,試圖抓住那一絲渺茫的解脫希望。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向嶽父母,神色平靜卻透著堅定。言辭懇切如潺潺溪流,緩緩道出心中所想,望能打破這僵局,化解這難以言說的矛盾與糾葛:“二老容我一言。”莊子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田泰夫婦微微一怔,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與疑惑,暫且止住了激動的情緒,屋內的空氣仿佛也隨之凝固,等待著莊子接下來的話語。
莊周深知,智慧之人麵對仇怨,應如汪洋般豁達大度。那合乎大道的言論,恰似燎原烈火,氣勢磅礴,美好盛大,能令聞者心悅誠服,如沐春風;而那些為個人恩怨喋喋不休的言論,瑣碎繁雜,好似惱人的蚊蟲,擾得人心神不寧。
可此刻,在耳邊不停訴說仇怨的,偏偏是自己的嶽父嶽母。他們對莊家有恩,這份恩情重如泰山。莊子既不能全然不顧他們的感受,違拗他們的意願,又實在不願卷入這恩恩怨怨的旋渦之中。這兩難的處境,猶如巨石壓身,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心中反複思索著應對之策。繞過去,這是他心底浮現的念頭。就像順著蜿蜒的溪流,避開前方的巨石。他想,或許可以暫避鋒芒,先離開這是非之地。他仿佛看到,自己離開後,家中那對老人,最初或許會因他的離去而憤怒、悲傷。但隨著時光緩緩流淌,那股悲痛會如輕煙般漸漸消散。
莊子相信,有一種力量,能慢慢撫平一切傷痛。就像寒冬過後,大地總會迎來春暖花開。嶽父母沉浸在失去愛子的悲痛中,如今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可當那股衝動漸漸平息,他們終會看清,仇恨並不能帶來解脫。
田泰怒道:“俺倆一百六十多歲,從大梁到此,最後求你一件事,給田需主持公道……”
莊子暗自喟歎,心中思緒翻湧。眼前的老人,於己有恩,是嶽父母,偏偏性情執拗。非學生,不可厲聲訓斥;非路人,不能漠視不管,由其隨性而為。試圖給嶽父耐心講理,恰似以竹管觀浩瀚蒼天,用木瓢測無垠滄海,徒勞無功。在這二老跟前,他所謂的逍遙,早已無處安放。 心中千言萬語,到嘴邊卻又咽下。沉默良久,終是開口安慰:“二位老人且在我處安心住下,容我盡盡晚輩孝心。我想馬上前往齊國入仕,而後領著齊國大軍攻打魏國,為田需長兄討回公道,二老意下如何?”
聞此言語,田泰緊繃的麵容,緩緩綻出一絲淺笑。田泰王夫人眉眼舒展,笑意盈盈:“這辦法好,你這樣做,才是我們的好門婿兒啊!”
田泰接話,稱他們在此少住些時日,便要回大梁,那邊諸多事宜,離不了夫妻二人。大梁,那是他們的根,是割舍不下的牽掛 。
莊子微微頷首應下,心底泛起一股苦味來,後麵的路,他想跳出嶽父施加的束縛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