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兒郎們做好準備。"
    "一旦回回炮進入射程，即刻將其炸毀。"
    半晌，參將曹文詔的聲音終是於城樓上響起，也將身旁將士們失神多時的思緒重新拉回到了現實之中。
    盡管"回回炮"早已退出了曆史長河，被大明軍隊所放棄，但其無與倫比的射程及準確率卻讓人不敢小覷。
    "奶奶的，這些建奴是從哪裏學來的法子。"大戰當前，哪怕是從軍多年的劉肇基也不似往日那般鎮定，頗有些氣急敗壞的怒罵道。
    別看這"回回炮"的製作工藝相對而言不算複雜，但也不是尋常工匠能夠接觸到的，更別提城外那些茹毛飲血的女真人。
    "還能從哪裏？"
    "肯定是那些數典忘祖的漢奸。"聞言，便有一名眉眼間留有一條恐怖刀疤的將校，咬牙切齒的回應道。
    自萬曆四十六年，努爾哈赤兵不血刃的拿下撫順之後，遼東已有多座重鎮先後落入其手，並且還有大量的官兵們望風而降。
    如若隻是迫於生計，這些官兵們選擇投降女真，其品性雖是有虧，但也算是人之常情，畢竟從古至今，又有幾人能夠真正做到在生死麵前淡然如水？
    但這些投降了女真的官兵們千不該萬不該，將手中的兵刃對準昔日的袍澤，甚至搖身一變成為建奴的心腹骨幹。
    而眼下這些出現在鳳凰城外的"回回炮"，毫無疑問定然也是這些"漢奸"的手筆。
    "叔父，小侄怎麽覺得這些建奴有些不一樣了.."
    議論紛紛中，在諸多軍將中年紀最小的曹變蛟突然微微眯了眼睛，若有所思的喃喃道"前些年的時候，女真人雖然作戰勇猛，但說破那天也就那幾招。"
    "可現在的女真人，先是用擄來的官兵們當做炮灰，用以填平我鳳凰城外的壕溝，並順勢動搖我城中軍民的士氣。"
    "隨後幾天時間裏，建奴又不斷淺嚐輒止，消耗城中的彈藥箭矢，令我城中將士們疲於奔命，不敢掉以輕心。"
    "此外，建奴還曾四散而出，切斷阻礙糧道，讓我鳳凰城孤立無援。"
    "這些女真人背後，有高人指點呐。"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曹變蛟雖然年紀不大，沙場經驗也算不上豐富，此前與女真人也沒有打過太多交道，但仗著祖上世代投身從軍的緣故，家中倒也流傳了幾本所謂的"兵書"，導致其見識閱曆遠勝過身旁"有勇無謀"的將士們。
    "管不了這麽多了。"吞咽了一口唾沫，參將曹文詔的臉上湧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堅決"我等食君祿，當為君分憂。"
    "我等當與腳下的城池共存亡！"
    聞聽此話，周遭的將士們盡皆深吸了一口氣，臉色慘淡。
    "點燃狼煙，讓經略大人做好準備吧。"
    "此役，定要讓女真人自食惡果！"
    是時候了，城外建奴雖是勢大，但城中將士們卻也是自各處選拔而來的精銳，遠非昔日那些不戰而降的"遊兵散勇"可比。
    眾誌成城之下，即便女真人最終攻陷鳳凰城，也必定損兵折將，傷亡慘重，而親自坐鎮沈陽的經略大人便可趁機率兵東進，兵鋒直抵赫圖阿拉。
    ...
    ...
    "蒙古那邊，可都知會過了？"
    距離鳳凰城約莫兩裏的一處緩坡上，女真老酋努爾哈赤縱馬而立，黝黑的臉龐上充斥著桀驁之色。
    經過了十餘天的圍城和試探，眼前城池的兵力情況終是被他基本摸清，彈藥箭矢也消耗的七七八八，是時候一蹴而就，拿下眼前這座城池了。
    "回大汗，已是吩咐過了。"
    "蒙古科爾沁部和內喀爾喀部會為我大金壓陣。"
    聞言，稍微落後努爾哈赤半個身位的女真二貝勒阿敏便是頗為興奮的回應道，但其眼眸深處卻湧現了一抹轉瞬即逝的不甘和憎惡。
    前段時間，努爾哈赤命令麾下的八旗勇士四散而出，用以掃蕩遼南。
    自告奮勇之下，諸多將校均是得以借此"出人頭地"，就連那性情冷血的莽古爾泰都得到了戴罪立功的機會。
    但他阿敏作為二貝勒，卻是被努爾哈赤刻意忽略，被迫留守鳳凰城，失去了建功立業的機會。
    他知曉，偏愛幼子的大汗這是在刻意削弱他的權勢。
    "去吧，讓大金的勇士們將這座城池踏平。"滿意的點了點頭之後，努爾哈赤猛然抽出腰間的長刀，並且在身後無數道狂熱眼神的呼喝下，狀若瘋癲的咆哮道。
    盡管在他的命令下，大貝勒代善，三貝勒莽古爾泰等人率兵四散而出，長孫杜度也率領著鑲白旗圍困遼陽城，導致他們大金眼下的兵力無法與巔峰時期相比，但拿下眼前人心惶惶的城池依舊是易如反掌。
    "遵令。"
    沉悶的點了點頭之後，二貝勒阿敏便是不由自主的勒緊手中韁繩，縱馬朝著身後的軍陣而去，臉上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
    他記得漢人有一句話，叫做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大汗努爾哈赤為了削弱他的軍權，刻意將他留在鳳凰城，但最後攻城的重任還是要落到他的頭上。
    若是他能夠率兵將這座重鎮踏平，收獲必然要超過四處掃蕩的大貝勒代善等人。
    "兒郎們，大汗有旨！"
    "拿下鳳凰城，三日不封刀！"
    縱馬回到軍陣之後，二貝勒阿敏便是躊躇滿誌的呼喝道，臉上的瘋狂之色更甚。
    今時不同往日！
    如今他們大金雖是傾巢而出，但因為有著蒙古騎兵的助陣，卻是再也不用擔心"腹背受敵"，可以從容不迫的攻城掠地。
    也不知道在他們大金勇士悍不畏死的攻勢下，眼前這座瑟瑟發抖的城池能夠堅持多長時間呢？
    十日？五日？三日？亦或者就在今日？
    咚咚咚！
    急促的鼓點聲響起，猶如實質的殺意瞬間籠罩在此間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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