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伊凡走後，我與徐景瀾便開始籌備首次交易的事宜。地點選在城外三十裏的一處荒廢驛站，聽聞過去是商隊歇腳的好去處，如今卻因偏僻少人問津，反倒成了個“清靜”的好地方。
    臨行前夜，我特意換了身利落的短襦長裙，腰間係了條暗紅束帶，方便行動。徐景瀾則是一襲簡裝，佩劍在側，神情比往常嚴肅幾分。他叮囑隨行護衛布防之事，我則盯著地圖上那個小小的“驛站”標記發呆。
    “你說……會不會有人搗鬼？”我小聲問他。
    他頭也不抬：“肯定有。”
    我翻了個白眼：“你倒是坦白得痛快。”
    他這才看了我一眼：“做生意哪有不冒風險的？關鍵是準備充分。”
    話雖如此，可我心裏還是有些七上八下。畢竟這是我第一次親自參與這麽大的交易，萬一出了岔子，不隻是丟臉那麽簡單，搞不好連命都得搭進去。
    我們一行人天未亮就出發，馬車軲轆壓著晨霜咯吱作響。一路上風不大，但冷得刺骨，我縮在車裏裹著貂裘，聽著外頭護衛來回巡查的腳步聲，心裏反而踏實了些。
    到了驛站，果真如傳聞所說——三麵環山，隻有一條狹窄山路通進來，四周樹木稀疏，視野開闊卻也空曠得讓人不安。
    “這地方……有點荒蕪人煙的。”我掀開車簾探出頭，低聲嘀咕。
    徐景瀾站在高處眺望，眉頭緊鎖：“地形確實不利。”
    “那你為啥還選這兒？”
    “因為伊凡堅持。”他淡淡道，“他說這是他們那邊常用的中立交接地。”
    我撇嘴：“他們那邊怕不是強盜窩吧。”
    話音剛落，便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眾人立刻警覺起來，護衛們紛紛拔刀戒備。不多時，一隊異域裝扮的人騎馬而來，為首之人正是伊凡。
    “總算來了。”我鬆了口氣，跳下車來迎上去。
    伊凡下了馬，衝我點頭致意，神色卻略顯凝重。他與徐景瀾寒暄幾句後，便示意手下卸貨。
    “咱們先布置一下。”徐景瀾低聲對我說。
    我點頭，立刻招呼護衛按計劃部署。弓箭手上了東側高地，馬車圍成半圓作為屏障，幾名探子沿著山路來回巡視。一切安排妥當後，我站在車旁看著那些異域商人搬箱子，心裏竟有些莫名的緊張。
    “你說……他們會把貨藏哪兒？”我忍不住問身邊的小廝。
    “小姐，您說啥？”
    “沒什麽。”我擺擺手，“就是覺得今天怪安靜的。”
    果然，整個交易現場除了搬箱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幾句異語，幾乎聽不到其他聲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幹燥的塵土味，風吹過時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琳琅。”徐景瀾忽然喚我。
    我應聲過去，隻見他正與伊凡交談，侍從在一旁翻譯。
    “他說貨物已經準備好，可以開始查驗。”侍從說道。
    我點點頭，走上前去。箱子一個個打開，香料、寶石、皮毛……每一樣都包裝整齊，氣味濃鬱。我隨手拿起一塊藍寶石對著陽光照了照，晶瑩剔透，品質不錯。
    “看起來沒問題。”我對徐景瀾道。
    他微微頷首，轉頭對伊凡說了幾句，對方似乎鬆了口氣，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正當我以為一切順利之時，忽然聽到西側林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麽東西砸在地上。緊接著，一名探子慌張跑來匯報：“小姐，西邊發現幾處新鮮腳印，方向不明！”
    我心頭一緊，立即吩咐加強西側警戒。
    “沒事。”徐景瀾拍了拍我的肩，“別慌。”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監督交割流程。圖示交易表派上了大用場，伊凡雖然聽得不太懂中文，但看圖能明白大致步驟，配合度明顯提高。
    第一批貨品順利交接完畢，伊凡臉上終於露出笑容。他回頭跟翻譯說了句什麽，語氣急促。我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藏著心事。
    “他在說什麽？”我問翻譯。
    “他說……希望這次不會出事。”
    我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翻譯搖頭：“他沒多說。”
    我皺眉，正想再問，忽見林中一道黑影一閃而過，緊接著便是喊殺聲四起！
    “敵襲！”守衛高聲疾呼。
    下一刻，十幾名手持彎刀的強盜從西側樹林衝出，直撲貨物而來！護衛們倉促迎戰，陣型頓時被打亂。混亂中，有人摔倒，有人驚叫，場麵瞬間失控。
    “快退到馬車後！”徐景瀾一把拉住我往後拽。
    我踉蹌幾步站穩，腦子嗡嗡作響。眼看強盜逼近，我咬牙一狠心，抓起火把猛地往地上一插，火焰竄起，濃煙滾滾，遮住了敵人視線。
    “弓箭手！”徐景瀾大喝。
    東側高地上的兩名弓箭手早已就位，見狀立刻放箭，兩支羽箭破空而出，精準命中兩名強盜。其餘人一時受阻，攻勢稍緩。
    “你待在這兒別動。”徐景瀾將我推至馬車後方，轉身加入戰鬥。
    我死死攥住袖中的匕首，心跳如擂鼓。眼看護衛們逐漸穩住陣腳，我忽然瞥見地上滾落一枚銅牌，撿起來一看，竟是徐家徽記！
    “什麽情況……”我心中駭然，迅速將銅牌藏入袖中。
    戰鬥持續不過片刻，強盜們見勢不妙，留下幾具屍體後倉皇撤退。現場一片狼藉，貨物散落一地，護衛們忙著清點損失。
    “死了三人，傷五人。”徐景瀾回來向我匯報。
    我點點頭，壓低聲音問：“你看到那枚銅牌了嗎？”
    他目光一沉：“看到了。”
    “我在老夫人房門外見過類似的。”我低聲說。
    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我知道。”
    我抬頭看他，眼裏滿是疑問，但他隻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咬唇，最終沒有追問。
    “派人封鎖現場，把銅牌和武器上的符號拓下來。”我說。
    “是。”
    “另外……通知家族加強防衛。”
    “明白。”
    一切處理完畢後，我站在原地望著滿地殘骸，心中百感交集。
    “你覺得……這隻是巧合嗎？”我問徐景瀾。
    他望向遠方，語氣平靜：“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麽？”
    他回過頭，眼神堅定：“知道我們必須更小心。”
    我歎了口氣，點頭：“也是。”
    夕陽餘暉灑在滿地落葉上，映出斑駁光影。風又起，吹亂了我的鬢發。
    這一單買賣，看來遠沒表麵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