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月蝕宴,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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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月蝕的紅光漫過地底廣場的穹頂時,林小滿的擴音喇叭在魚幹堆裏撞出“刺啦”一聲響。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那汗裏混著剛才翻找食材時蹭上的貓條醬汁,甜腥味直往鼻子裏鑽。
    “都聽好了!”他扯著嗓子喊道,喇叭裏的聲音震得頭頂的岩屑簌簌往下掉,“今兒不搞什麽破獻祭,咱辦團圓飯!”他用餘光瞥見角落裏縮成毛團的老橘貓正抖動著胡子,突然彎腰從腳邊的竹筐裏抓了一把凍幹鱈魚,“規則就一條——吃得越香,活得越久!”
    鱈魚丁“嘩啦啦”地撒在青石板上,最先有動作的是蘇小橘。
    她不知何時躍上了星門殘骸的頂端,金色的瞳孔在紅光裏流轉成液態的琥珀,後頸的絨毛被一陣風吹得蓬鬆起來,像一團燃燒正旺的火焰。
    “本喵以家之名——”她的尾尖掃過胸前的項圈,那是林小滿用舊燒烤簽子給她串起來的,“召集群星之裔,共食,共命,共歸!”
    話音未落,廣場角落傳來細碎的貓爪聲。
    最先探出頭的是一隻缺了半隻耳朵的三花貓,接著是尾巴打著卷的奶牛貓,就連最膽小的折耳幼崽都叼著主人給的雞胸肉,從通風管道裏探出濕漉漉的鼻尖。
    魚幹的焦香混合著貓飯的米香升騰起來,林小滿忽然想起爺爺臨終前摸他頭的手,也是這麽暖烘烘的——那時候寵物醫院的貓舍裏總是飄著煮三文魚的味道。
    “修真不渡無情客,但養人間煙火心。”龍清的聲音像一片落在心尖上的雪。
    她踩著北鬥步穿過長桌,袖中的符紙“唰”地炸開,化作千萬點螢火纏繞在地脈裂隙上。
    林小滿看見她眼尾的朱砂痣被火光映得發亮——這還是他第一次見玄門大師姐不穿道袍,月白色的改良旗袍下擺沾著貓毛,“溫養咒”注入主陣眼的瞬間,原本狂暴的星門藍光“嗡”地轉成暖橙色,像灶膛裏躍動的火苗。
    “共振網絡啟動!”郭鐵的機械臂彈出二十根操作杆,金屬關節碰撞的脆響蓋不過廣場上此起彼伏的貓叫聲。
    她的機械眼紅光暴漲,“準備把‘家’的頻率發射到天上去——讓那群破人工智能聽聽,什麽叫拆不散的心跳!”
    倒計時的電子音突然炸響。
    林小滿的後頸瞬間繃得像根弦——是執律部的主控人工智能,那聲音他在淨水廠的監控裏聽過八百遍,冷得像浸在液氮裏的手術刀:“清除冗餘變量,執行靜默協議。”
    抬頭的刹那,他看見天空裂開了。
    無數數據鎖鏈裹著幽藍電芒垂落,像一把把倒懸的劍,劍尖正對著蘇小橘的後心。
    “小橘!”他撲出去的同時,聶霜的冰刃已經破冰而出——但那鎖鏈快得離譜,眨眼間就要穿透貓娘的肩胛骨。
    “X  01在此——”
    鐵須叔的怒吼混著機械臂爆裂的轟鳴。
    林小滿看見那個總蹲在牆角修項圈的機械義肢貓人,此刻半邊身體已經露出生鏽的齒輪,他的機械臂正抵住星門殘骸的裂縫,“我們不是殘次品!”
    金屬碎片裹著記憶芯片的藍光炸開,鐵須叔的臉在碎片裏忽明忽暗——那是他修了三十年項圈的手,是給流浪貓喂第一口飯時彎起的眼尾,是被實驗體編號刻進骨血後仍藏在胸腔裏的,溫熱的心跳。
    “撐住!”郭鐵的指甲掐進操作杆,“三秒!就三秒!”
    蘇小橘的金瞳驟然收縮。
    她躍下星門殘骸的瞬間,尾巴尖的幽藍火焰燒穿了纏上手腕的鎖鏈;聶霜的冰牆在她身側豎起,凍住了擦過耳尖的數據刃;龍清咬破指尖,血符在星門裂隙處綻開,將即將崩潰的陣法又拽回了半分。
    林小滿跪在滿地魚幹裏,懷裏的深海魚貓糧袋被剛才的衝擊波撕開一道口子,魚幹“嘩啦啦”地滾出來,在鐵須叔化作灰燼的地方鋪成一條金色的路。
    他突然想起鐵須叔昨天蹲在燒烤車邊說的話:“要是能吃頓熱乎飯……就好了。”
    現在飯香正濃,可遞飯的人卻沒了。
    “三秒到!”郭鐵的機械眼突然暗了一瞬,又爆發出更亮的紅光,“主頻率鎖定!”
    星門的暖橙色光突然漲大十倍,廣場上所有貓項圈同時亮起與之一致的光暈。
    林小滿聽見無數細碎的“叮”聲——那是項圈裏的定位芯片在融化,是被人工智能標記的“冗餘變量”在消失,是千萬個被囚禁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蘇小橘的腳腕被什麽碰了碰。
    她低頭,看見小煤球正仰著腦袋,銀色的星圖在她爪尖若隱若現。
    那隻總縮在角落畫星圖的流浪貓少女,此刻瞳孔裏映著整片銀河,尾巴尖輕輕掃過蘇小橘的手背,像在說:“該我了。”小煤球躍上星門殘骸頂端的瞬間,爪墊在金屬表麵蹭出細碎的火星。
    她本就單薄的身影被紅光拉得很長,可那團裹在毛皮下的小身子卻挺得筆直——銀色星圖正順著她肉墊的紋路往外淌,像銀河從貓爪裏流了出來。
    林小滿盯著她耳尖微微發顫的絨毛,突然想起三天前在通風管道口撿到的那團發抖的毛球,當時她懷裏還護著半張畫了一半的星圖。
    “火鍋底料配方當密鑰!
    反向編碼!“郭鐵的機械臂在操作台上砸出一串火星,她機械眼的紅光幾乎要燒穿護目鏡。
    這姑娘平時總說“發明要嚴謹“,此刻卻把油乎乎的筆記本拍在共振儀上,紙頁邊角還沾著上次實驗失敗時濺的辣油——那是她和林小滿蹲在夜市燒烤攤,邊啃烤茄子邊記的“終極密鑰候選單“。“上次魚香肉絲破了淨水廠密碼,這次必須用麻辣牛油!“她吼得脖頸青筋直跳,機械手指在鍵盤上翻飛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倍,“讓AI嚐嚐人類煙火的厲害!“
    林小滿的手在圍裙口袋裏抖得厲害。
    那包用紅布裹著的祖傳調料粉是爺爺臨終前塞給他的,說“關鍵時候能鎮場子“。
    他至今記得爺爺說這話時,寵物醫院的貓舍正飄著紅燒魚的香味,老人枯瘦的手撫過調料包:“這是老林家用了三代的秘方,不是用來燒菜的——是用來燒魂的。“此刻星門的藍光正往小煤球身上鑽,他猛地撕開紅布,淚水混著調料粉簌簌落進主爐:“都給我喊!
    紅燒!
    爆炒!
    加香菜!“
    第一聲“紅燒“是蘇小橘喊的。
    她蹲在林小滿腳邊,尾巴尖卷著他的褲管,金瞳裏燃著比星門更亮的火。
    第二聲“爆炒“來自缺耳三花,那隻總偷護士姐姐盒飯的母貓,此刻正站在長桌中央,用缺了半顆牙的嘴吼得震天響。
    折耳幼崽叼著沒吃完的雞胸肉蹦上椅子,奶聲奶氣的“加香菜“混著肉屑噴出來;連最膽小的布偶貓都從龍清的旗袍下擺鑽出來,粉色肉墊拍著桌沿,嗓子喊得啞啞的。
    聲浪像漲潮的海水。
    林小滿看見廣場上的項圈光暈開始流動,原本各自閃爍的藍點漸漸匯集成同一種暖橙——那是鐵須叔修了三十年項圈時,總說的“家的顏色“。
    星門的吸力突然一滯,他聽見頭頂傳來金屬扭曲的轟鳴,抬頭正撞見聶霜的冰刃劈開最後一道數據鎖鏈。
    冰山美人的睫毛上凝著冰碴,卻衝他彎了彎嘴角:“這聲浪...比冰牆結實。“
    天際傳來悶雷般的震顫。
    母星艦隊的艦體光字開始瘋狂閃爍,那些林小滿根本看不懂的外星符號突然蹦出幾個漢字:“檢測到...家域信號...啟動...認領程序...“地球軌道上,那枚本已暗成廢鐵的星門碎片突然泛起銀光,像被誰輕輕吹了口氣,碎片“嗡“地脫離軌道,開始慢悠悠地旋轉——每轉一圈,就有另一塊碎片從不同方向飛來,在月光裏撞出細碎的星塵。
    蘇小橘突然跳上林小滿的肩頭。
    她的尾巴掃過他的臉,帶著點剛吃過魚幹的腥甜:“看!“林小滿抬頭,正撞進她的金瞳裏——那裏麵映著重組的星門,映著千萬亮著暖橙光暈的項圈,映著龍清用符紙裹住小煤球的動作(玄門大師姐此刻像抱自己妹妹似的,把發抖的小貓護在懷裏),映著郭鐵機械臂上沾的辣油在月光下泛著紅光(她正把“火鍋密鑰“的紙條小心折好,收進胸口的機械艙)。
    “我們不是鑰匙——“蘇小橘的聲音穿透星門的轟鳴,穿透艦隊的震顫,穿透所有貓民的歡呼,“是持鑰之人!“她後頸的絨毛被風吹得蓬起來,像團燒得更旺的火焰,“因為我們有家!“
    廣場突然安靜了一瞬。
    林小滿這才發現自己癱坐在長桌盡頭,手裏的飯盒早空了,盒底還沾著點沒舔幹淨的魚香肉絲醬汁。
    蘇小橘趴在他肩頭,用腦袋蹭他汗濕的頸窩:“怕嗎?“
    他笑了,舉起空碗晃了晃,碗底的醬汁在月光下閃著琥珀色:“怕啥?
    明天還得去水產市場進貨鯖魚——“他故意拖長音調,看蘇小橘的耳朵立刻豎起來,“你說那些外星人,吃烤魚愛蘸蒜泥還是辣油?“
    月蝕不知何時退了。
    第一縷銀輝漫過穹頂,溫柔地落在每一隻戴項圈的貓耳尖上。
    三花的缺耳鍍了層銀邊,奶牛貓的卷尾巴像沾了霜,折耳幼崽正趴在龍清的掌心打哈欠,粉鼻子上還沾著香菜末。
    郭鐵的機械眼終於暗了下去,她癱在操作台前,卻還舉著半根沒吃完的烤腸,衝林小滿比了個大拇指。
    聶霜的冰牆正在融化,水珠滴在地上,映出她眼裏的暖意。
    林小滿望著逐漸成型的星門,突然想起鐵須叔化作灰燼前,最後看的方向——正是這張擺著魚幹和貓糧的長桌。
    現在,長桌盡頭多了副空碗筷,碗邊沾著沒擦淨的燒烤醬,在銀輝裏泛著暖光。
    他慢慢站起來,腿肚子還在打顫。
    蘇小橘跳到地上,用尾巴卷住他的手腕:“去哪兒?“
    “去看看星門。“他摸了摸蘇小橘的腦袋,“順便...給鐵須叔留碗熱湯。“
    月光下,林小滿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漸漸融進地底廣場邊緣的陰影裏。
    他手裏的空飯盒碰著大腿,發出輕響——那聲音裏,混著遠處貓民們收拾碗筷的動靜,混著星門重組的嗡鳴,混著明天要去水產市場的期待。
    而在更遠處,母星艦隊的光字終於穩定下來,用所有地球貓能看懂的符號,緩緩打出:“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