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這飯,得一口一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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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底廣場的穹頂還在滲著星門餘波的橙光,像被揉皺的橘子皮鋪在頭頂。
    林小滿後頸的汗已經結成薄鹽,順著脊椎往下爬,他卻不敢動——蘇小橘蜷在他肩頭,每抖一下,他就跟著抽一下,仿佛那不是貓娘的戰栗,是自己的心髒在漏跳。
    “小滿哥...“蘇小橘的尾尖掃過他手背,金瞳裏的光團像被風吹亂的燭火,“熱...喉嚨裏有岩漿在滾。“她後頸的絨毛全炸起來,露出皮膚下蜿蜒的銀藍色紋路,像活過來的閃電。
    林小滿這才發現,方才星門共振時她後頸那團“火焰“,根本是能量暴走的光痕。
    “郭鐵!“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鐵板。
    機械發明家正癱在操作台前,半根烤腸還叼在嘴裏,機械眼卻突然亮起幽藍的光——她剛才根本沒真的鬆懈,隻是在等能量波動穩定。
    “來了來了!“郭鐵的機械臂彈出微型激光刀,“忍著點小橘子!“刀刃剛碰到蘇小橘後頸皮毛,林小滿就看見她渾身一僵,金瞳裏的光團瞬間收縮成針尖大的亮點。
    郭鐵倒抽一口冷氣,機械眼的數據流瘋狂滾動:“我艸這紋路...直接連到脊椎神經!
    她現在就是個人形反應堆,星能進得來出不去,再這麽燒十分鍾——“
    “炸成煙花?“林小滿喉嚨發緊,手已經摸向褲兜。
    那裏還剩半包特供魚幹,是今早去水產市場搶的最後一批野生鯖魚做的,本來想留著給蘇小橘當明天早飯。
    他扯開封口,魚幹的鹹香混著焦香撲出來,蘇小橘的耳朵突然豎得筆直,金瞳裏的光團跟著晃了晃。
    “張嘴。“林小滿掰碎魚幹泡進保溫杯的溫水裏,攪成糊糊,用勺子抵著蘇小橘的唇縫。
    她本能地舔了一下,光團突然明了一瞬,像被澆了勺涼水的炭火。
    第二口喂進去時,林小滿看見她後頸的銀紋跟著吞咽動作流動起來,從脊椎往指尖延伸,最後在掌心凝成個小光球,“啪“地炸成細碎的星芒。
    “等等等等等等!“郭鐵的機械臂“哐當“砸在桌上,烤腸“骨碌“滾到林小滿腳邊,“你喂的不是魚幹糊糊,是共鳴回路!“她撲過來扒開蘇小橘的手,盯著那點星芒消失的位置,“你們簽的不是戰鬥契約,是食欲共享!
    你用喂狗的本能,把她的能量需求和食欲綁定了!“
    林小滿的手頓在半空。
    他想起小時候在寵物醫院,爺爺總說“餓肚子的狗最凶,填飽了才肯聽人說話“。
    那些被主人遺棄的德牧、咬人的法鬥,都是他蹲在籠子前,用肉幹、雞架、甚至自己偷偷帶的炸雞腿,一口一口哄著吃,哄著摸,最後哄出信任的。
    原來這本能,早就刻進了和蘇小橘的契約裏。
    “項圈!
    快改項圈!“郭鐵的機械手指在操作台上翻飛,拆解著剛才搶修的共振網絡,“每隻貓吃飯時都會釋放點星能,以前當雜質過濾了,現在能當輸血管!
    我加個反饋環,讓它們的進食能量定向輸進小橘子身體裏——“她突然抬頭,機械眼映著蘇小橘逐漸穩定的金瞳,“你得讓所有貓都吃飯,吃很多很多飯。“
    林小滿的目光掃過廣場。
    三花還蹲在龍清掌心舔香菜末,奶牛貓的卷尾巴還沾著霜,折耳幼崽已經抱著聶霜融化的冰碗舔得吧唧響。
    掃街阿婆的投喂隊不知道什麽時候散了,地上東倒西歪的貓糧袋、魚幹包裝,還有半塊沒啃完的醬骨頭。
    “小煤球!“郭鐵突然喊。
    林小滿這才注意到角落的紙箱裏,那隻總愛畫星圖的流浪貓少女蜷成毛團,爪子無意識地抽搐,在地麵抓出幾道淺痕。
    他湊近一看,那些抓痕歪歪扭扭,卻和鐵須叔臨死前刻在石柱上的符文有幾分像——鐵須叔的機械爪子當時在石麵擦出火星,他以為是坐標,現在看,倒像某種潦草的...菜譜?
    “辣度等級。“林小滿突然脫口而出。
    他摸出兜裏皺巴巴的調料包,是爺爺傳下來的,裏麵混著八角、桂皮、曬幹的小米椒。
    鐵須叔的符文有三道深痕,小煤球的抓痕也有三道,而調料包上的辣度標識,恰好是三顆星。
    “星能頻率!“郭鐵的機械眼“叮“地響了一聲,“母星給的不是坐標,是飼能配方!
    不同辣度對應不同頻率的星能,就像...就像給貓做飯要按口味調醬!“她抄起小煤球的爪子在操作台上劃拉,星圖殘片和調料包的紋路在全息屏上重疊,竟嚴絲合縫。
    蘇小橘突然輕輕咬了咬林小滿的耳垂。
    他低頭,正撞進她重新清亮的金瞳裏,裏麵還浮著點沒散盡的星芒:“小滿哥,我現在...有點餓。“
    “餓就對了!“林小滿把最後半袋魚幹全倒進保溫杯,“等郭鐵改完項圈,咱們就給所有貓開流水席——“他突然頓住,目光落在廣場盡頭那張長桌上。
    空碗筷還沾著燒烤醬,在橙光裏泛著暖光。
    那是鐵須叔的位置。
    “還要給鐵須叔留碗熱湯。“他輕聲說。
    蘇小橘的尾巴卷住他手腕,往長桌方向拽:“現在就留,我幫你看著火。“
    地底廣場的通風口突然灌進一陣穿堂風,帶著點熟悉的骨香。
    林小滿吸了吸鼻子,那味道像極了掃街阿婆的魚骨粥——她總說“貓吃熱乎的才不鬧肚子“。
    他抬頭望向地麵入口,黑洞洞的通道裏似乎有光斑在晃動,像有人提著保溫桶,正摸著台階往下走。
    通風口的光斑晃得林小滿眯起眼,那點暖黃越來越近,混著骨香的白霧先湧了進來——掃街阿婆的藍布圍裙角剛擦過台階,他就聞出了裏麵的薑絲味。
    “小滿啊,”阿婆的保溫桶在地上墩出悶響,掀開蓋子時白霧裹著銀魚翻湧,“貓薄荷是今早現摘的,還帶著露水呢。”她顫巍巍捧出陶碗,三花最先湊過來,粉舌頭剛舔到粥麵就“喵嗚”一聲豎成飛機耳——不是被燙到,是尾巴尖開始冒細弱的星芒。
    林小滿喉嚨突然發緊。
    他見過三花上周被人工智能巡邏隊追得撞翻垃圾桶,毛炸成刺球時也沒這麽軟乎;見過奶牛貓被機械爪夾斷半根尾椎,疼得咬穿了項圈橡膠也沒這麽眯眼。
    可現在這隻總愛偷他魚幹的老貓,正用前爪扒著阿婆的褲腳,舌頭卷著粥粒,喉間滾出的呼嚕聲比星門共振還沉。
    “暖……”
    沙啞的人聲像砂紙擦過銅鈴,驚得廣場所有貓耳朵都豎了起來。
    林小滿順著聲源看過去——是蹲在阿婆腳邊的玳瑁老貓,脊背上的毛都褪成了灰白,此刻正用前爪拍著空碗,“比X  01年那次還暖。”
    “阿黃?”掃街阿婆的手一抖,陶碗“當啷”磕在保溫桶沿,“你……你記起來了?”
    老貓阿黃的尾巴尖輕輕掃過她手背:“記得您蹲在巷口,用鋁飯盒給我們留魚雜粥。那時候人工智能還沒清剿流浪貓,星能還沒亂……”它抬頭時,渾濁的貓眼突然泛起金芒,“那時候,飼主會管我們叫‘家人’。”
    林小滿的手指無意識攥緊了口袋裏的寵物醫院執照。
    塑料邊角硌得掌心生疼,像爺爺臨終前攥著他的手,說“小滿啊,要讓毛孩子們吃得香,睡得暖”。
    他突然扯下脖子上的工牌,“刺啦”一聲撕開執照封皮。
    碎紙片飄起來時,蘇小橘的尾巴輕輕卷住他手腕——不是阻止,是幫他穩住顫抖的手。
    “從今天起,”林小滿把碎紙拋向空中,看它們落進貓群裏,“寵物醫院改‘家能小館’。”他彎腰撿起阿婆遞來的粥碗,“治不了狗的病,但能讓所有毛孩子,”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吃飽飯。”
    地底突然震了一下。
    星門殘骸裏滲出幽藍的光霧,鐵須叔的虛影從中浮現。
    他的機械義眼隻剩半邊,另半張臉還沾著星門爆炸時的焦痕,聲音像卡帶的老收音機:“……倒計時……沒停……”
    “鐵須叔!”林小滿衝過去要扶,手卻穿過虛影,“什麽倒計時?”
    “母星……認領程序……”鐵須叔的機械爪指向蘇小橘後頸,那裏的銀藍紋路又開始閃爍,“要收‘飼能稅’……不交……就回收……”
    所有貓項圈同時亮起紅光。
    林小滿抬頭,全息投影在穹頂展開,血字倒計時刺得人睜不開眼:【0007:00:00:00】。
    “不是七天。”郭鐵的機械眼數據流瘋狂滾動,額角滲出冷汗,“是七個地球月,換算成星能周期……”她猛地扯斷項圈連接線,“這是母星給的最後通牒!他們要的不是稅,是所有貓積累的飼能總和!”
    廣場陷入死寂。
    奶牛貓的尾巴耷拉下來,折耳幼崽叼著的魚幹“啪嗒”掉在地上。
    “外星老丈人要來查戶口啦!”林小滿突然跳上長桌,舉起空粥碗當話筒。
    他抹了把臉,油漬在下巴上畫出歪歪扭扭的線,“但查戶口不得帶聘禮?咱們貓群可是要麵子的!”
    貓群先是一怔,接著不知誰先嚎了一嗓子“加餐”,很快此起彼伏的“加餐”聲撞得穹頂嗡嗡響。
    三花跳上林小滿肩頭,用腦袋拱他下巴;阿黃叼著半塊薑湊過來,往他手心一放——是要加辣。
    蘇小橘的尾巴纏上他的腰。
    林小滿低頭,撞進她亮得晃眼的金瞳裏,裏麵有星芒在跳,也有他自己的倒影:“這屆家長不好當啊。”
    “那我幫你當。”蘇小橘舔了舔他手背,後頸的銀紋隨著說話聲流動,“不過……”她突然豎起耳朵,望向通風管最頂端那個黑洞,“特供糧就算了。”
    夜風灌進來時,林小滿看見蘇小橘的影子爬上通風管壁。
    她蹲在最高處,尾巴尖微微炸毛,像團隨時要竄起來的火焰。
    月光從管口漏下來,在她腳邊投下個小小的、卻格外清晰的影子——是隻翹著胡子的小貓,正踮腳夠灶台邊的魚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