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的準備時間在壓抑的忙碌中飛速流逝。
    修複液暫時穩定了葉雲生雙臂的傷勢，雖然依舊劇痛且無法發力，但至少不再惡化。他強行活動著手指，確認還能握緊刀柄——這就夠了。
    洛青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亢奮，他幾乎掏空了自己材料箱裏所有能用的爆炸物和能量電池，粗製濫造出了幾個看起來就極其危險的“大寶貝”——超大功率的照明彈、能引發局部震蕩的衝擊炸彈，甚至還有一個用剩餘“熔火之心”碎片做的、極不穩定的能量幹擾裝置。
    “省著點用！這玩意炸了我們都得玩完！”他小心翼翼地把最後一個裝置遞給零諾爾茨，不忘叮囑。
    零諾爾茨則利用哨站裏找到的高強度纜繩和廢棄電機，快速組裝了一套簡易的速降係統。她將自己的那把儀式長劍背在身後，手槍檢查了一遍又一遍，彈夾壓滿。同時，她再次召喚——這次隻有一具相對完好的守衛構裝體，以及四隻蜘蛛形態的偵查機器人。
    “構裝體先行偵查和穩固錨點。我們依次速降。RN在中間，葉雲生斷後。”零諾爾茨分配任務，語氣不容置疑，“落地後立刻建立防禦圈，清理可見威脅，優先獲取目標物品，然後迅速撤離。絕對不要戀戰。”
    沒有人有異議。
    通往懸崖下方的檢修口被強行撬開，猛烈的、帶著硫磺和金屬鏽蝕味的風立刻倒灌進來，吹得人睜不開眼。下方是令人眩暈的深度，嶙峋的怪石和尖銳的金屬殘骸在昏黃的光線下如同怪獸的利齒。
    守衛構裝體率先抓著纜繩滑了下去，沉重的身體在崖壁上磕碰出火花。很快，通訊裏傳來它單調的確認信號。
    “走！”零諾爾茨率先扣上速降鎖扣，毫不猶豫地翻身而下，動作幹淨利落。
    洛青深吸一口氣，嘀咕了一句“保佑我的寶貝別炸…”，也跟著滑了下去。
    葉雲生最後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將“夜鴞”雙刀用布帶死死綁在背後，單手扣鎖，用還能發力的腰腹和腿部控製，緊隨而下。
    速降過程有驚無險。很快，三人先後落在了相對平坦的懸崖底部，踩碎了滿地枯骨和金屬碎片。那艘斷裂的“先鋒號”殘骸如同一條死亡的巨鯨，橫亙在前方，巨大的裂口如同猙獰的傷口，散發出濃重的血腥、機油和一種難以形容的甜膩腐臭混合的氣味。
    零諾爾茨的守衛構裝體持盾立在最前，偵查機器人已經悄無聲息地爬進了船體裂縫。
    “內部結構扭曲，能見度極低。檢測到多重生物信號…活動頻繁。”零諾爾茨看著臂鎧屏幕，聲音壓得極低，“有高能量反應殘留…和…一種異常的…孵化信號。”
    孵化？
    這個詞讓葉雲生和洛青都感到一陣寒意。
    “目標物品信號位於艦橋後方…第三儲物艙附近。路徑被大量殘骸和…生物組織堵塞。”零諾爾茨標記出路線，“行動。”
    守衛構裝體開路，用蠻力推開扭曲的金屬板。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艦船殘骸內部。
    這裏比外麵看起來更加駭人。牆壁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血管般搏動著的暗紅色生物薄膜，腳下是粘稠的、沒過腳踝的有機質淤泥，踩上去發出咕嘰的聲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膩腐臭。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閃著磷光的孢子。
    隨處可見康諾茨諾克戰士破碎的屍體和那些黑曜石甲殼怪物的殘肢，許多屍體上都附著著巨大的、如同卵巢般的半透明囊泡，裏麵似乎有東西在蠕動！
    “媽的…這地方是它們的孵化場？”洛青聲音發緊，握緊了他的爆炸物。
    突然！噗嗤！噗嗤！
    旁邊牆壁上的幾個囊泡猛地破裂！數隻隻有半人高、速度快得驚人的、類似剝皮獵犬般的生物嘶叫著撲了出來！它們沒有眼睛，隻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巨口，四肢是鋒利的骨刃！
    “開火！”零諾爾茨冷靜下令，手槍瞬間點射！砰！砰！兩隻怪物腦袋炸開！
    守衛構裝體揮動戰戟，將另一隻劈飛！
    葉雲生雙刀無法使用，但他反應極快，側身避開撲擊，一腳狠狠踹在最後一隻怪物的側肋！骨頭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那怪物慘叫著撞在牆壁上，被隨後趕來的構裝體一戟釘死！
    戰鬥短暫而激烈。
    “它們…在利用船體和屍體繁殖…”零諾爾茨臉色難看，她注意到那些破裂的囊泡裏流出的營養液正快速被生物薄膜吸收，新的囊泡正在緩慢形成。
    “必須加快速度！”葉雲生沉聲道。
    三人加快腳步，沿著零諾爾茨標記的路線向前推進。越往深處，生物薄膜越厚，囊泡越多，甚至有些地方需要構裝體用戰戟強行劈開肉膜才能通過。那種孵化信號在零諾爾茨的傳感器上越來越強。
    終於，他們衝過一道被肉膜徹底封死的艙門，來到了第三儲物艙外廊。
    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頭皮發麻！
    整個外廊幾乎已經被巨大的、搏動著的暗紅色卵巢所占據！卵巢的表麵血管虯結，透過半透明的薄膜，能看到裏麵密密麻麻的、正在發育的怪物胚胎！而在卵巢的正上方，艙壁被破開了一個大洞，一根粗大的、如同臍帶般的生物管道從洞外延伸下來，連接著卵巢，似乎在不斷輸送著養分和能量！
    他們需要的目標——那幾個密封箱、斷裂的長劍、金屬日誌本——就散落在卵巢下方的淤泥裏，幾乎被蔓延的生物組織覆蓋！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趴在卵巢上方、守護著那根“臍帶”連接處的生物。
    它大致保持著人形，但全身皮膚慘白浮腫，像是長期浸泡過，身上還掛著破爛的、依稀能看出是康諾茨諾克精英衛隊製式的衣物碎片。它的手臂異化成了巨大的、如同螳螂般的骨質鐮刀，背部隆起數個不斷蠕動的肉瘤，一條蠍尾般的骨刺尾巴緩緩擺動。它的臉…還依稀保留著人類的輪廓，但雙眼隻剩下空洞的黑窟窿，嘴巴裂開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它似乎與整個卵巢、乃至這艘船都連接在了一起！
    “艦長…”零諾爾茨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難以置信的悲痛，“沃倫艦長…”
    那怪物…或者說曾經的沃倫艦長，似乎被他們的闖入驚動，空洞的眼窩“望”向他們，裂開的嘴巴發出一種如同溺水者喘息般的、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下一秒，它背部的肉瘤猛地裂開，噴出大股大股粘稠的、帶著強烈精神幹擾的黑色迷霧！同時，整個卵巢劇烈搏動，表麵的囊泡紛紛破裂，更多那種剝皮獵犬般的怪物嘶叫著誕生，撲了過來！
    “RN！照明彈！清空迷霧！”零諾爾茨厲聲下令，同時舉槍射擊那些新生的怪物！
    洛青立刻將一個粗製的照明彈發射器對準黑霧！咻——砰！！！刺眼的白光瞬間爆發，如同小太陽般驅散了黑霧！那些新生怪物被強光刺激，發出了痛苦的尖叫，動作一滯！
    “構裝體！擋住它們！”零諾爾茨命令守衛頂上前，自己則快速衝向散落的目標物品！
    葉雲生也同時動了！他無法用刀，但速度依舊！他的目標是那根連接卵巢的“臍帶”！隻要切斷它…
    但那異化的沃倫艦長速度更快！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巨大的骨質鐮刀帶著殘影，狠狠斬向零諾爾茨！同時它的蠍尾如同毒蛇出洞，刺向衝來的葉雲生！
    零諾爾茨一個狼狽的翻滾避開鐮刀，手槍子彈打在沃倫艦長身上，竟然隻濺起幾點火花，難以造成有效傷害！
    葉雲生矮身避開蠍尾穿刺，蠍尾帶起的惡風刮得他臉頰生疼！他順勢前撲，就想用手去撕扯那根“臍帶”！
    “別碰！”零諾爾茨驚呼！
    但已經晚了！
    葉雲生的手指剛接觸到那滑膩蠕動的“臍帶”，一股極其冰冷、汙穢、充滿惡意的精神衝擊瞬間沿著他的手臂轟入他的大腦！
    “呃！”葉雲生悶哼一聲，動作瞬間僵直，眼前閃過無數混亂恐怖的幻象——憶州陷落的黑暗、父母消散的身影、斯萊克吉米頓納冰冷的鋼鐵、還有眼前這艘船墜毀時的絕望慘叫…各種負麵情緒和恐懼被無限放大，幾乎要撕裂他的意識！
    是精神攻擊！這怪物和卵巢的核心能力！
    沃倫艦長發出得意的嘶嘶聲，巨大的鐮刀再次揚起，趁著他僵直的瞬間，狠狠劈向他的頭顱！
    “葉子！”洛青目眥欲裂，想扔炸彈又怕誤傷！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零諾爾茨眼中閃過決絕！她放棄了拾取物品，而是猛地將手中那本剛剛撿起的、金屬封麵的日誌本，狠狠砸向了葉雲生胸口！
    那金屬日誌本接觸到葉雲生的瞬間，竟然發出一陣微弱的、卻異常清澈的嗡鳴聲！封麵上的奇特紋路亮起柔和的白光！
    一股清涼、堅定、帶著某種古老秩序力量的氣息瞬間湧入葉雲生體內，強行驅散了那股汙穢的精神衝擊！
    葉雲生猛地回過神，沃倫艦長的鐮刀已經近在咫尺！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完全是求生本能！身體向後極限仰倒！同時綁在背後的“夜鴞”雙刀因為他的動作猛地向上彈起！
    哢嚓！沃倫艦長的鐮刀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掠過，狠狠劈在了地上！而彈起的雙刀，其中一把的刀柄，恰好重重撞在了那本散發著白光的金屬日誌本上！
    嗡——！！！
    日誌本上的白光驟然熾盛！仿佛被這一撞激活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光芒不再柔和，而是變得銳利如劍！一道凝練的、帶著淨化氣息的白色光束猛地從日誌本中射出，精準地轟擊在那根連接卵巢的“臍帶”上！
    嗤——！！！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油脂！那粗大的“臍帶”瞬間被白光熔斷、淨化！粘稠的、汙黑的液體噴濺而出！
    “嗷！！！”沃倫艦長發出了淒厲無比的慘叫，整個身體如同觸電般劇烈抽搐！它背後的肉瘤迅速幹癟，氣息驟然暴跌！那個巨大的卵巢也瞬間停止了搏動，表麵的光澤暗淡下去，裏麵的胚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壞死！
    機會！
    葉雲生落地瞬間翻滾起身，雖然雙臂劇痛無法持刀，但他一腳狠狠踢在插在地上的那把“夜鴞”的刀柄上！
    長刀如同離弦之箭，旋轉著飛向慘叫的沃倫艦長！噗嗤一聲，精準地貫入了它空洞的眼窩，從後腦穿出！
    慘叫聲戛然而止。
    沃倫艦長的身體僵直了一下，然後重重倒地，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
    整個外廊瞬間陷入死寂。隻有卵巢壞死收縮的細微滋滋聲，以及三人粗重的喘息。
    零諾爾茨快步上前，先是警惕地檢查了一下沃倫艦長的屍體，確認其徹底死亡，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撿起那本再次恢複平靜的金屬日誌本和旁邊的斷裂長劍、密封箱。她的手指微微顫抖，撫摸著日誌本上康諾茨諾克的徽記。
    洛青一屁股坐倒在淤泥裏，喘著大氣：“嚇…嚇死老子了…這玩意比黑觀還邪門…”
    葉雲生走到牆邊，用腳踢了踢那根被熔斷的“臍帶”殘骸，又看了看零諾爾茨手中的日誌本。#憶州粗口#，這玩意…居然還是個寶貝？
    零諾爾茨將物品仔細收好，站起身，看向來時的路，眼神複雜而沉重。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
    收獲巨大，但代價慘重，且疑問更多。那根“臍帶”…究竟連接著什麽？這本日誌裏，又記載了什麽？
    這座前哨站隱藏的秘密，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