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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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照例是天蒙蒙亮就推著自行車出門,車把上掛著的布兜裏,有時是食堂提前分好的幾根肋排,有時是內部處理的豬板油。
他如今在食堂說話很有分量,這些旁人難弄到的東西,他總能想法子勻出一點。
回院時,車後座偶爾會綁著個麻袋,露出白菜或是土豆的一角。
他不多言語,進出都低著頭,但那份從容,卻比任何炫耀都更紮某些人的眼。
賈家的日子越發難熬。棒梗的腿入了冬就沒舒坦過,夜裏常能聽見他壓抑的抽氣聲。
賈張氏咳得更凶了,蠟黃的臉上隻剩一雙渾濁的眼睛,時常透過窗紙的破洞,死死盯著何雨柱進出院。
秦淮茹更是瘦得脫了形,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下班回來,腳步都是飄的。
小當和槐花縮在屋裏,不敢大聲說話,院裏別的孩子放炮仗的嬉鬧聲傳來,她們也隻敢扒著門縫偷偷看。
這天傍晚,何雨柱拎著一條用草繩拴著的、凍得硬邦邦的帶魚回來,正準備開門,賈張氏像幽靈似的從她家那低矮的門簾後閃了出來,堵在他麵前。
“柱子……”她聲音嘶啞,帶著一股破風箱般的喘息,“行行好……棒梗……棒梗疼得直打滾,嘴裏沒味兒,就想口腥葷……你這魚……”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條帶魚,幹裂的嘴唇哆嗦著。
何雨柱腳步沒停,側身想繞過去。
賈張氏卻猛地伸出枯柴般的手,想抓他的胳膊。何雨柱手腕一翻,避開了。
“張大媽,”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廠裏醫務室有止痛片,街道也有救濟糧。您該去那兒。”
“那些頂什麽用!”賈張氏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引得幾家窗戶後麵探出腦袋,“那些官麵上的東西,能落到我們孤兒寡母頭上?你就當可憐可憐孩子!以前淮茹沒少幫你洗洗涮涮,你就一點舊情不念?”
這話帶著鉤子,想把過往那點模糊不清的“情分”扯出來當籌碼。
何雨柱心裏冷笑,以前秦淮茹是幫過他,可賈家從他這裏撈走的好處,早十倍百倍地還回去了。
他不再搭話,掏出鑰匙開門。
賈張氏見他要走,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來,聲音淒厲:“沒天理啊!見死不救啊!老賈啊,你睜開眼看看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何雨柱“哐當”一聲推開門,跨進去,反手就要關門。
賈張氏的哭嚎卡在喉嚨裏,變成一種絕望的嗚咽。
就在這時,秦淮茹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了,看到這一幕,臉瞬間慘白。
她沒看何雨柱,也沒扶賈張氏,隻是低著頭,快步走過去,用力把還在幹嚎的婆婆拽了起來,幾乎是拖回了屋裏。
門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目光,也隔絕了裏麵的絕望。
屋外賈張氏壓抑的咒罵和秦淮茹低低的勸阻聲隱約傳來。
他麵無表情地把帶魚掛到屋梁上,生起火爐。
冰冷的帶魚在溫暖的空氣中,漸漸沁出水珠。
他並非鐵石心腸,但深知這口子一開,往後便是無窮盡的糾纏。
這院裏的善心,從來喂不飽貪婪,隻會養大胃口。
剛清淨沒一會兒,門外又響起了閻埠貴那特有的帶著算計的咳嗽聲。
何雨柱皺了皺眉,沒應聲。
閻埠貴卻自己推門進來了,臉上堆著笑,手裏還拿著兩張皺巴巴的報紙。
“雨柱,忙呢?看看,剛出的報紙,有新精神。”他把報紙遞過來,眼睛卻瞟向屋裏,尤其是牆角那半袋子白麵和梁上的帶魚。
何雨柱沒接報紙:“三大爺,有事直說吧。”
閻埠貴幹笑兩聲,搓著手:“那什麽……雨柱啊,眼看要過年了,你家就一口人,廠裏發的工業券……有富餘的吧?我家解成媳婦想買個暖水瓶,舊的漏得不成樣子,票總也湊不齊……你看,能不能先挪一張給我?過了年我想辦法還,肯定還!”他話說得漂亮,眼神裏卻滿是篤定,仿佛何雨柱必然不會拒絕。
何雨柱心裏那股厭煩又升騰起來。這閻老西,算計到他頭上了,連工業券都惦記。他直接回絕:“對不住,三大爺,券我也有用處,想添件過冬的棉襖。借不了。”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語氣也冷了下來:“雨柱,你現在是混好了,眼裏就沒老鄰居了?一張工業券而已,至於這麽小氣?發揚一下風格嘛!”
“風格?”何雨柱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盯住他,“三大爺,我講風格的時候,換來的是什麽?是得寸進尺!我的券,我的東西,怎麽用,是我的事。您要缺暖水瓶,找街道反映去,別總盯著我這兒。”
這話毫不客氣,撕破了閻埠貴那層虛偽的麵皮。他氣得臉通紅,指著何雨柱:“你……你好!何雨柱!算你狠!咱們走著瞧!”說完,憤憤地摔門而去。
何雨柱冷哼一聲。
他知道,這下是把閻埠貴徹底得罪了。
但他不在乎。
這院裏的人,你退一尺,他進一丈。隻有亮出底線,才能換來清靜。
接下來的日子,院裏果然消停了不少。賈張氏沒再鬧騰,大約是秦淮茹說了什麽。
閻埠貴也躲著他走。
何雨柱樂得清靜,每天上班下班,盤算著過年的事。
他買了肉,醃了魚,甚至還托食堂采買的關係,弄來一隻難得的凍雞,日子安排得井井有條。
這天他休息,正在屋裏和麵準備蒸饅頭,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敲門聲,不像是院裏那些人試探性的敲法。
何雨柱擦了擦手,開門一看,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位穿著半舊藍色中山裝、風塵仆仆的中年人,眉眼間有幾分母親的影子。
“舅?”何雨柱又驚又喜,“您怎麽來了?”
舅舅笑了笑,眼角皺紋舒展開:“調回北京工作了,安頓下來就趕緊來看看你。好小子,真成大人了!”他走進屋,打量著收拾得幹淨利落的屋子,爐火正旺,麵盆裏發著麵,點點頭,“嗯,像樣!一個人能把日子過成這樣,比你媽強!”
舅甥倆多年未見,有說不完的話。舅舅問起他的工作,問起院裏的情況。
何雨柱大致說了說,沒提那些糟心事。
舅舅是明白人,聽他語氣,看這院裏的光景,心裏也猜到了七八分。
他沒多問,隻是說:“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別管旁人怎麽說。站穩了,比什麽都強。”
何雨柱心裏一暖。舅舅的到來,像陰霾裏透進的一束光。
他張羅著和舅舅一起包餃子,剁餡、和麵、擀皮,屋裏充滿了久違的煙火氣和親情。
而此刻,院裏其他人家,卻仍是另一番光景。
賈家冷鍋冷灶,秦淮茹還在為幾分錢奔波;閻埠貴家為了一張工業券唉聲歎氣;劉海中家也失了往日的喧鬧。北風卷過院落,吹得各家單薄的門窗哐哐作響。
何雨柱和舅舅圍坐在爐邊,吃著熱騰騰的餃子。
窗外是四合院慣常的沉寂,窗內是難得的溫暖。
何雨柱知道,往後的路不會平坦,院裏的暗湧也不會停止。
但至少在這個寒冷的時節,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這份突如其來的親情,給了他更多的底氣,去麵對那四方院牆內,永無休止的人情冷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