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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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無恙派了親信遠赴滄溪操辦後事,但沒有找見表小姐的屍體,一番探查後,他們斷定人還活著。
又耗時幾個月,在寒梅鎮發現洛嫣的蹤跡。
親信暗中觀察過劉郎中、賈玉芳,確定她們不是歹人,才主動亮明身份。
可誰也沒有料到,表小姐並非流落至此,而是她本就無意入京。
能怎麽辦?
先繪一副表小姐在鎮上遊玩的畫像送回京城;
再塞銀票給賈玉芳,托她捎個口信,看能不能和表小姐見一麵。
洛嫣沉吟片刻:“見麵就免了。”
與男主相關的人和事,對她來說都是催命符。
賈玉芳也是這個意思,但天降橫財,縱然不入京,總覺著該去縣裏或是州府盤間宅子,再請先生繼續教授琴棋書畫和女紅才好。
否則,平白埋沒了滄溪素有才名的洛小姐。
“素有才名?我?”
洛嫣無辜地眨了眨眼,“我的針線活您知道,琴倒是會,書畫棋就不行了。興許這才名是旁人看在爹娘的份上,故意奉承我呢。”
自家小姐擅長什麽技藝,尋常仆從不得而知。但談起女紅,確實令賈玉芳頭疼。
“祖母,快別發愁。”洛嫣耐心勸道,“我自幼體弱,能活多久難說。更何況,萬事有個尊貴表兄兜底,將來日子過不下去,我再入京投奔他就是了。”
話雖糙,賈玉芳一想還真是這麽回事。
自己無非是擔心小姐丟了才名,會耽擱婚事。但和皇太孫殿下的親緣關係斷不了,琢磨來琢磨去,不如安心將養身子。
再者,家裏還有個好苗子呢。
莫名被慈愛地望了眼的祝昀:“?”
洛嫣同樣詫異道:“祖母,你看他做什麽。”
“沒什麽。”賈玉芳笑說,“等煙姐兒和昀哥兒長大了再提。”
入京之事就此擱置,但洛嫣的心情還是受到影響,以至於整晚都無精打采。
祝昀伸指戳了戳她的麵頰,冷不丁道:“明日我下山一趟。”
“我也要去。”
“不行。”他此番需得換把更趁手的劍,再去衡河鎮取幾本秘笈,橫跨多地,帶上洛嫣怕是猴年馬月才能到。
然而,不待他說明緣由,洛嫣唇一撅,氣呼呼地回房去了。
祝昀拎著滿麵茫然的三妹扔至窗外,盤算著明日順便將這小東西弄出清源村好了。
可轉念一想,某人定會哭鼻子,隻能打消念頭。
*
洛嫣美美睡了一覺,醒來時已將煩惱忘得幹淨。
用過朝飯,她拿上祖母切好的肉條,去棚子裏勾引大貓。
大貓正在給幼貓舔毛,見洛嫣來,警惕地豎起瞳孔,卻也受天性驅使,循著肉香朝她靠近。
“給你。”
她將肉扔進食盆裏,大貓敏捷叼住,而後撒丫子就跑,連孩子也忘了管。
洛嫣正好把三妹帶回院中曬太陽。
說起來,今日要忙的事還不少。練字、批改作業、調整教案,還有讀一讀大酈國的地理誌。
不知不覺就到了正午,簡單吃碗麵,洛嫣抱著小貓出門,接她所剩無幾的學生。
先去了長生家。
長意近來在學雙麵繡,見到洛嫣,有氣無力地喊了聲“姐姐”。
劉長生倒是清閑,摸著小肚腩出門,手裏還捏了武俠話本,上頭圈著不認識的字,邊走邊請教她。
兩人來到穀雨家。
穀雨的阿娘正處理野豬內髒,手起刀落,女俠一般颯爽。
洛嫣主動打招呼:“梅香姨。”
周梅香氣勢頓收,局促地看著院子外白白淨淨的小姑娘:“來找穀雨嗎?”
聽見談話聲,穀雨從窗後探頭,熱情招手:“你們來了。”
他與兄長穀風還有弟弟穀陽共用一間屋子,屋中擺了書桌、書櫥,頗有幾分寒窗苦讀的氛圍。
穀雨踮腳從架子頂上的木匣裏取出信件:“阿兄給我回信了。”
過去不識字,書院離寒梅鎮也遠,隻能托同鄉捎口信。如今穀雨會讀會寫,洛嫣鼓勵他送出人生中第一封信,做兄長的同樣欣喜,回了整整四頁。
“若是阿兄這次秋闈能中,我們要搬去鎮上住。”
洛嫣聽後大讚:“你不是一直想做看賬先生,等你爹娘搬去鎮上盤了鋪子,就夢想成真啦。”
穀雨被說得臉熱,雙眼閃閃發亮。
倒是劉長生悶不吭聲,再一看,眼圈都紅了。
他與穀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隱約品味到了酸澀的滋味,卻不知這種滋味叫做“離別”。
洛嫣卻是經曆過,用手背抹了抹淚,安慰道:“隻是去鎮上,又不遠,等穀雨發達了,請我們都去做客。”
穀雨重重點頭。
而劉長生回過味來,破涕為笑:“沒影的事呢。”
三人一貓再結伴去了青蓮家。
瘦巴巴的老爺子坐在院中,穀雨上前打聽,道是青草姐妹隨翠姨下田去了。
洛嫣悶悶不樂:“她昨日還說要來讀書的。”
聞言,劉長生從話本裏抬起頭,帶著希冀道:“那今日還用學麽?”
“用。”洛嫣惡魔低語,“天塌下來也要學。”
*
再說祝昀,寅時一刻他便醒了。
大搖大擺進了洛嫣房中,見少女睡得正香,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翻找出打算當掉的兵器,有匕首、袖箭、九節鞭,輕輕堆在洛嫣肚子上,結果她半點反應都沒有。
祝昀偷笑了會兒,將東西收進包袱,又回過身掐了掐她的臉,而後施展輕功悠悠下山。
沿途見幾家農戶養著馬,他挑了最漂亮的一匹,斬斷韁繩,一走了之。
到了衡河鎮,
他飛身掀掉幾片瓦,再從房梁摸下兩個箱子,就著微弱光線辨認。最終留下上官家的《舍成心經》和秦家的《青山藥典》,其餘書冊連著箱子扔進火中。
江湖中被爭搶得頭破血流的秘笈漸漸燒成一抔灰,祝昀撣了撣衣袖,趕去下個地方。
...
隴縣,白雲寺。
祝昀摸黑進了解典庫,從打盹的老沙彌頭頂扔下包袱:“死當。”
老沙彌被驚醒,下意識看向守門弟子,發現橫七豎八躺在地上。呼救不成,他隻好用氣音道:“大俠饒命。”
此行為財,祝昀也不怕人跑了,大喇喇坐回陰影中。
能用錢擺平的皆是小事,老沙彌喜上眉梢,旋轉字畫露出存放金銀的暗櫃,一邊開鎖一邊請示:“您看這些夠不夠?”
祝昀並不搭話,隨意抓幾個金錠,將老沙彌敲暈,從寺廟後門溜了。
末時左右,人已回到寒梅鎮。
他中途換過兩匹馬,眼下騎的隴縣良馬遠比農戶家的珍貴。原本想帶上,又怕洛嫣見了吵著要學。近來天氣愈發炎熱,鬧出汗對她身子不好。
斟酌過後,還是將馬留在了農戶家中,充作賠禮。
進了清源村,他先去東麵山上,嚐試將劍法與新得的心法結合。一不留神練至天色轉暗,這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時辰不早,各家各戶大門緊閉,屋內燃起了燈,人影浮動在紙窗上,像是一出出木偶戲。
唯獨賈家,是在院外掛了兩個燈籠,像極了北鬥星,為夜歸人指引方向。
他突然意識到,萬家燈火中,如今有一盞屬於自己。
腳步不由得慢下,隨即加快。
祝昀推開半掩的木門,先瞧見滿嘴流油的劉長生。後者呲牙笑笑,對洛嫣說:“你阿兄回來了。”
洛嫣正專注地編花環,險些回一句“什麽玩意兒”,等明白過來阿兄是指祝昀,“蹭”地站起:“怎麽去了那麽久。”
她嘴上抱怨,滿眼卻寫著歡喜。
祝昀勾唇:“跟我來。”
兩兄妹堂而皇之回了屋,留下被忽視得徹底的劉長生:“......”
祝昀展開包袱,裏頭是換開的銅板和碎銀,還有幾張銀票,然後是兩本書和一包桃花酥。
洛嫣撚起一塊嚐了嚐,甜而不膩,立刻想著和好友分享。
“不許分給旁人。”他警告道,“我親自等了兩刻鍾才買到。”
“好吧。”
她怕三妹偷吃,重新包好,放在博古架的上層。
等回過頭,見祝昀把跟來湊熱鬧的劉長生掉轉方向推了出去,惡狠狠地說:“不許進我房間。”
不許、不許,
平時怎麽瞧不出他領地意識這麽強?
劉長生被他腰間纏的鞭子吸引了視線,腆著臉打聽。洛嫣同樣好奇,但她不必顧忌,直接伸手摸了摸:“滑滑的。”
祝昀:“......”
他更關心家中為何有不速之客,語氣不善,“劉長生來做什麽。”
洛嫣還在拉扯鞭子,試圖弄清材質,頭也不抬道:“今天的柴是長生劈的呀。”
“小事小事。”劉長生搓著手問,“我能不能也摸一下?”
祝昀冷笑:“你盡管試試。”
賈玉芳端上飯菜出來,見三個孩子互相追趕,顯然是冰釋前嫌了,她打趣道:“不生昀哥兒的氣了?”
洛嫣:“......”
還真忘了。
同樣心大的還有劉長生,他將米飯壓實,夾了最肥碩的雞腿肉,商量道:“不然,明日我還來幫你們劈柴。”
祝昀忍無可忍:“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
洛嫣正想勸架,見長生阿娘提著燈籠來接人,賈玉芳起身相迎,兩人站在外頭說話。
隱隱約約聽見“木匠”、“可憐見的”。
洛嫣一琢磨,木匠不就是青草她爹,難道是青草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