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威震四海納英傑,名動九重驚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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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泊大敗關勝聯軍,陣斬董平、生擒張清、殲敵逾萬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隨著潰兵的哀嚎、江湖快馬的蹄聲、以及商人旅客的竊竊私語,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山東、河北,繼而輻射向整個大宋疆域。這不再是簡單的綠林紛爭,而是一場足以震動天下格局的軍事勝利。
    天下震動!
    首先做出反應的,是江湖綠林。
    那些早已與梁山盟約的山寨,如桃花山李忠、枯樹山鮑旭、黃門山歐鵬等,聞訊後更是堅定了抱緊梁山這條“粗腿”的決心。歐鵬在黃門山大擺宴席,既是慶賀自家劫掠成功,更是為梁山的大捷歡呼,席間多次舉杯,遙敬梁山王倫,誓言同盟之誼,牢不可破。李忠更是親自帶著周通,再次趕往梁山,一是感謝前次救援之恩,二則是為了親眼見證這綠林聖地的輝煌,並尋求更多的發展指導。
    而更多尚在觀望,或原本對梁山心存疑慮的勢力,如芒碭山的混世魔王樊瑞(雖未親至綠林大會,但一直關注)、對影山呂方、郭盛,乃至更遠些的飲馬川、青雲山等寨,都紛紛派出了心腹頭目,攜帶重禮,前往梁山聯絡。他們不再僅僅是好奇或試探,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心態,希望與這艘驟然崛起的巨艦建立關係,哪怕隻是掛上名號,也能在這亂世中多一分保障。梁山泊畔的李家莊,一時間客商與綠林使者雲集,四海客棧人滿為患,掌櫃李盛笑得合不攏嘴,同時也更加小心翼翼地應對著這些形形色色的“豪傑”。
    與江湖的喧囂熱烈相比,梁山勢力周邊州縣的民間,則是另一種暗流湧動。尤其是曾被打下過,又被朝廷“收複”的鄆城縣。
    “聽說了嗎?梁山好漢又把朝廷幾萬大軍給打敗了!”
    “何止打敗!聽說領兵的大將死的死,抓的抓!”
    “還是梁山厲害啊!王倫寨主仁義,分了田地,孩子還能上學……”
    “在鄆城,苛捐雜稅多如牛毛,那狗官隻知道撈錢,活不下去了!”
    這樣的對話,在鄆城縣的田間地頭、茶肆酒坊中悄悄流傳。起初隻是竊竊私語,隨著消息越傳越廣,越傳越神,終於化為了行動。先是三三兩兩的農戶,趁著夜色,攜家帶口,推著獨輪車,向著梁山泊方向而去。隨後規模越來越大,乃至整村整鄉的人,如同決堤的河水,浩浩蕩蕩地加入了逃亡的隊伍。他們繞過官府的哨卡,沿著鄉間小路,目標明確——投奔梁山,投奔那個傳說中“替天行道”、“人人有飯吃有衣穿”的地方。
    鄆城縣令看著幾乎空了一半的鄉村和日漸冷清的縣城,欲哭無淚。衙門的稅吏收不上稅,派下去的徭役無人應征,甚至連縣衙的雜役都偷偷跑了好幾個。他向上峰的求救文書雪片般飛出,得到的回複卻隻是嚴令阻止,至於如何阻止,兵從何來,糧從何出,隻字未提。他癱坐在冰冷的大堂上,望著梁山的方位,心中一片冰涼,知道自己這頂烏紗帽,怕是戴到頭了,搞不好連性命都要搭進去。
    ……
    東京汴梁,皇宮大內,垂拱殿。
    氣氛比濟州府的衙門還要凝重十倍。龍椅上的宋徽宗趙佶,麵沉似水,他平日裏最喜書畫花石,此刻卻對禦案上那份由樞密院呈遞、高俅附議的緊急軍報,看得眼皮直跳。關勝敗績的消息,在高俅一番“潤色”(極力渲染梁山火器之詭異,將士之悍勇,仿佛非人力可敵)後,最終還是捂不住,擺上了天子的案頭。
    “高卿,”徽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更多的是惱怒,“這便是你向朕保證的‘犁庭掃穴’?這便是你舉薦的‘名將之後’?一萬五千兵馬,折損近萬,大將或死或擒……朕的顏麵,朝廷的威嚴,都被你們丟到梁山泊裏去了!”
    高俅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汗出如漿,連連叩首:“臣……臣罪該萬死!臣亦未曾料到那梁山賊寇竟狡悍至此,更有……更有妖人相助,弄出那等駭人火器……關勝雖勇,亦難敵……難敵其鋒啊陛下!非戰之罪,實乃賊勢過大……”他一邊拚命將失敗歸咎於梁山的“強悍”和“火器”,一邊暗暗詛咒關勝無能,連帶自己受此斥責。
    “強悍?火器?”徽宗煩躁地一拍禦案,“朕不管他用何法!朕隻要結果!如今損兵折將,天下嘩然,你讓朕如何麵對天下臣民?!”
    這時,一位麵容剛毅、氣質清正的大臣出列,正是以忠直敢言著稱的太常少卿李綱。他朗聲道:“陛下!梁山之患,日甚一日,強攻損耗國力,徒增地方糜爛,觀其此番用兵,已非尋常草寇。前番招安,因地方官員處置失當而夭折。臣懇請陛下,暫息雷霆之怒,再行招安之策,許以高官厚祿,緩圖之,或可收奇效。若一味征剿,恐其與田虎、王慶等合流,則大勢去矣!”
    高俅聞言,立刻抬頭反駁:“李大人此言差矣!王倫此獠,狼子野心,屢抗天兵,罪在不赦!若行招安,豈非示弱於天下?各地草寇必競相效仿,屆時國將不國!唯有調集重兵,以泰山壓頂之勢,方可永絕後患!”
    徽宗聽著兩人的爭論,眉頭緊鎖,內心搖擺不定。剿,損兵折將,耗費錢糧,結果還很難說;撫,確實有失朝廷體麵,而且那王倫……真會甘心受撫嗎?他既心疼可能要繼續花出去的錢,又擔心真的釀成更大的禍亂,一時難以決斷,隻得煩躁地揮揮手:“此事……容後再議!高俅,你先下去,整飭軍備,嚴密監視梁山動向!退朝!”
    ……
    濟州府外,原屬關勝的軍營,如今已是一片愁雲慘霧。敗退回來的官兵,士氣低落,軍紀更是蕩然無存。關勝自身難保,等待朝廷發落,對部隊的約束力大減。許多散兵遊勇,或是為發泄敗戰怨氣,或是為劫掠財物糊口,開始成群結隊地在濟州府周邊村鎮流竄,強搶糧食,奸淫婦女,甚至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原本就對官府失望透頂的百姓,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一些不堪忍受的村莊,鄉民自發組織起來,用鋤頭、扁擔抵抗散兵的劫掠,衝突時有發生,死傷頻傳。關勝聞報,又驚又怒,他雖敗軍之將,卻也不願背上縱兵殃民的惡名,隻得強撐病體(心力交瘁導致),親自帶親兵四處彈壓,抓捕甚至斬殺了一些鬧得最凶的兵痞。然而,此舉非但未能平息民憤,反而讓他在殘軍中威望大跌,在民間,他那“大刀”的名聲,也徹底與“敗軍之將”、“縱兵禍民”聯係在一起,變得更加狼藉。昔日欲效仿先祖建功立業的雄心,此刻已被現實擊得粉碎,隻剩下無盡的疲憊與屈辱。
    ……
    與外界的一片紛擾不同,梁山本寨,卻顯得從容而有序。
    聚義廳後的靜室內,王倫單獨會見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被阮小七生擒的“沒羽箭”張清。
    張清被除去鐐銬,換上了一身幹淨布衣,雖麵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帶著一股不屈的傲氣。他梗著脖子,對王倫道:“王寨主,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張某既已被擒,無話可說!”
    王倫並未動怒,隻是微微一笑,親手為他斟了一杯“好漢香”,推到他麵前:“張都監,何必意氣用事。兩軍交戰,各為其主,勝敗乃兵家常事。我請你來,並非為了羞辱,隻是想與都監聊聊。”
    張清冷哼一聲,並不去碰那酒杯。
    王倫也不在意,自顧自說道:“都監一身武藝,尤其這飛石絕技,堪稱獨步天下。在東京禁軍中,想必也是佼佼者。然而,都監可曾想過,你這一身本事,是用來做什麽的?是如同董平那般,為了爭功邀寵,不顧士卒死活,貿然輕進,最終身死軍覆?還是如同如今關勝一般,空有壯誌,卻受製於朝廷腐敗,上官無能,同僚傾軋,最終兵敗身辱,甚至還要替人背負縱兵禍民的罵名?”
    張清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發現王倫句句戳中他心中隱痛。東平府、東昌府被劫,他與董平確有輕敵之責;關勝兵敗,朝廷追責,他們這些下屬豈能有好果子吃?更別提那些散兵遊勇的惡行,以及關勝如今麵臨的困境……
    王倫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道:“我梁山,並非都監所想那般,隻是打家劫舍的草寇。我們都曾是被逼無奈之人。林教頭被高俅害得家破人亡,楊製使被貪官汙吏逼得走投無路,魯大師、武鬆兄弟,皆是路見不平,反抗強權……我們聚在此處,所求不過是一個‘公道’,一方能讓百姓安居樂業,能讓好漢施展抱負的淨土!”
    他指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士卒操練聲和工坊的叮當聲:“你看我梁山,士卒訓練有素,百姓各安其業,孩童有書可讀,工匠可展所長。我們抵禦外敵,保護商旅,收容流民。我們所行,可能不合朝廷法度,但捫心自問,可對得起這‘替天行道’四字?都監之才,若用於庇護此方百姓,抵禦真正的外侮(暗指遼、夏),豈不勝過在昏君奸臣麾下,空耗歲月,甚至為虎作倀?”
    張清沉默著,王倫的話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擊在他的心防上。他想起了自己苦練飛石的初衷,想起了軍中同僚的傾軋,想起了朝廷的腐敗,想起了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和如今在濟州府外肆虐的散兵……與眼前這秩序井然、生機勃勃的梁山相比,他曾經效忠的朝廷,顯得那麽不堪。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王倫清澈而坦誠的目光,又看了看桌上那杯香氣四溢的“好漢香”,終於,端起了酒杯,一飲而盡。烈酒入喉,仿佛也燒盡了他最後的猶豫。
    “王寨主……不,哥哥!”張清放下酒杯,單膝跪地,抱拳道,“張清……願降!願憑這身微末技藝,追隨哥哥,在這梁山之上,尋一個真正的‘替天行道’!”
    王倫大喜,親自上前扶起張清:“我得張清兄弟,如虎添翼也!今後,你便在我梁山騎兵營,任指揮使,與楊誌、花榮兄弟一同,為我梁山訓練鐵騎,揚威天下!”
    “張清,領命!”
    當張清身著梁山服飾,出現在聚義廳,正式向眾頭領見禮時,廳內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歡迎聲。楊誌、花榮更是上前,與他見禮,眼中滿是對於這位以飛石絕技名動天下的同僚加入的欣喜。梁山的實力,在贏得一場輝煌勝利後,再次得到了堅實的增強。
    消息傳出,江湖更加震動,朝廷愈發驚恐,而濟州府外那些飽受散兵之苦的百姓,在絕望中,似乎又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亮,投向梁山方向的目光,充滿了更複雜的期盼。天下這盤棋,因為梁山的崛起和王倫的落子,正在走向一個誰也未曾預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