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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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正低頭預習課本,聞言回頭壓低聲音。
    “他們幾個不用來。閆老夫子的課有規矩,詩文功底紮實的學子,隻要提前提交一篇課業心得,經他評定合格,就能申請免聽,期末照樣能參加考核,拿個良好不成問題。”
    方寧有些意外,輕聲道:“還有這規矩?”
    陳默無奈地笑了笑,道:“可不是嘛,咱們丁亥班雖被叫做吊車尾,但也不是人人都差。謝丹丹的策論、趙清月的詩詞,在整個玄院都排得上號,閆老夫子最賞識有才學的人,自然給她們開綠燈。不像咱們,得老老實實坐在這裏聽課,稍有差池就可能拿劣等。”
    方寧這才恍然大悟。
    太學院的考核看似嚴苛,卻也給真正有才華的學子留了餘地。
    他低頭看向桌上的課本《詩文通解》,密密麻麻的注疏看得人頭大。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眾人立刻收聲坐直,連呼吸都放輕了。
    方寧抬頭望去,隻見一位身著灰布長衫、須發皆白的老者緩步走進來,手裏捧著一卷典籍,眼神銳利如鷹,掃過堂內時,連那些囂張的權貴子弟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來人正是閆老夫子。
    閆老夫子走過學生,直接登上了最中心的講壇。
    要知道,在課堂內的布局頗為奇特,並非尋常學堂的排排坐,而是以堂中央半尺高的講台為中心,八個班級的學子按八卦乾、坤、震、巽、坎、離、艮、兌的方位環坐,每張茶幾式的學桌對應一個方位節點,恰好將講台圍在正中。
    學桌皆是檀木所製,僅夠一人盤膝而坐,桌上除了一卷典籍、一方硯台,再無他物。
    閆老夫子緩步登上高台,手中典籍往案上一放,沉聲道:“各班長報數。”
    “乾位庚辰班,應到三十人,實到三十人。”
    “坤位辛巳班,應到三十七人,實到三十六人。”
    ……
    八個班長依次起身報數,聲音洪亮。
    輪到陳默時,他也高聲說道:“巽位丁亥班,應到十二人,實到十二人。”
    閆老夫子微微頷首,開始講課。
    “今日講《詩經·秦風·豈曰無衣》……”
    閆老夫子翻開典籍,蒼老的聲音回蕩在堂內。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學子們齊聲跟讀,搖頭晃腦,頗有幾分古韻。
    等讀了一會兒,方寧先是跟著念了幾句,漸漸地皺起了眉頭。
    現代教育體係下培育出來的方寧,馬上就察覺出來這種教學方式太過傳統而且低階。
    老夫子念一句,學子跟一句,像極了現代小學的啟蒙課,連斷句解析都沒有。這種學習,難道不應該放在啟蒙學堂裏讓五六歲的頑童學習的嗎?
    太學堂不應該是整個大周皇朝的最高學府嗎?
    雖然說方寧曾經短暫在崇文書院裏做過客座教授,但當時,他也沒有深入去了解高等學府的教學模式和方法,因此,當看到似曾相識的小學生教課方法,自然感覺到有些不可理解。
    通讀完三遍,閆老夫子隨機點人背誦。
    被點到的學子若是磕磕絆絆,立刻被他嗬斥,叫到台前伸出手掌,拿起戒尺就打。
    方寧看得咋舌,更讓他困惑的是,桌上的典籍隻有詩句原文,連半句注解都沒有,學子們全靠死記硬背,沒人敢提出半句疑問。
    這就是大周的最高學府?方寧實在難以理解。
    他前世接受的教育講究舉一反三、自主思考,這般填鴨式的灌輸,與他認知中的“治學”相去甚遠。
    越想越覺得荒謬,他忍不住左顧右盼,卻是發現所有人都在很認真地在默背詩文,就跟念經似的。
    “你為何不背?”
    一聲怒喝陡然響起。
    方寧猛地回神,卻發現閆老夫子已走下高台,來到了他的學桌前。
    “上課左顧右盼,心不在焉,你在想什麽?”
    方寧撓了撓頭,實話實說道:“回夫子,這首詩文字淺顯,道理直白,學生覺得分分鍾就能掌握,實在不必這般反複跟讀。”
    “放肆!”
    閆老夫子勃然大怒:“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你連背誦都未紮實,就敢妄談掌握?驕傲自滿,絕非求學之道!伸出手掌,受戒!”
    “夫子,恕難從命。”
    方寧挺直脊背,辯駁道:“死記硬背隻能記住字句,卻不懂其深意。您這般一句句灌輸,不讓學子思考,不讓提問,與填鴨何異?這般教學,於學子並無益處。”
    這話一出,堂內瞬間死寂。
    丁亥班的學子們臉色煞白,陳默急得連連給方寧使眼色。
    而那些本就看方寧不順眼的權貴子弟,立刻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等著看方寧被嚴懲。
    閆老夫子在課堂上被人公然質疑,那是很多年都不曾發生的事情,當即臉色變得十分的難看。
    “好大膽的學子,看你的方位,應該是玄院丁亥班的吧?難怪難怪,給我站起來,趴下,露出屁股!”
    方寧一愣,看著胡須雪白的老夫子,好奇地問道:“為何?難不成老夫子還有龍陽癖好?”
    一句話差點沒有把閆老夫子給氣背過氣去。
    “朽木不可雕也!學子,你的成績,將是劣等中的劣等……”
    方寧很是冤枉,當然要抗爭。
    “為何?就因為你是老夫子,我是學子嗎?我方寧還是崇文書院的客座教授,若論起來,咱們還是同行呢……”
    老夫子眼睛瞪起來,截口道:“你是何人?方才你說你叫什麽名字?”
    方寧哼了一聲,嘲諷道:“老夫子耳聾眼花的很,我說我叫方寧啊。”
    “哦?你就是那個創作出來《水調歌頭》的那個方寧?”
    方寧當然一下子就看出來閆老夫子的態度有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還慣性地跟閆老夫子對著幹,大聲道:“我就是方寧,但不知道老夫子說的《水調歌頭》是哪一首?”
    閆老夫子愣了愣,看著方寧,沉默了片刻,吟誦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