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沉香嶼:藥枕裏的光陰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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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筏在墨藍色的海域漂了七日,第七日清晨,林辰被一陣奇異的香氣喚醒。那香氣像融化的琥珀,混著海水的鹹腥,鑽進鼻腔時帶著暖意。他撐起身子,看見遠處的海平麵上浮著座島嶼,島上的樹冠泛著淡金色,仿佛被陽光浸過。
    “是沉香嶼!”阿木舉著玄真送的竹杖,杖身的紋路正隱隱發亮——這是測到珍稀草木的征兆。竹筏剛靠岸,林辰就發現沙灘上的沙子是淡紫色的,踩上去像踩著碾碎的花瓣。岸邊的礁石上,爬著些半透明的貝類,殼上的花紋竟和中原的雲紋瓷瓶有幾分相似。
    一、女兒國的“香使”與毒語
    島上的人見竹筏靠岸,立刻圍了上來。為首的是個穿朱紅長裙的女子,發間插著沉香木簪,簪頭雕著朵半開的蓮。“外來人?”她的聲音像浸了蜜,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冷意,“我們‘香羅國’不養閑人,要麽留下做藥奴,要麽現在就滾。”
    阿木嚇得往林辰身後縮了縮,林辰卻注意到女子腰間掛著個香囊,裏麵露出半截沉香木片。“我們來求藥枕,”他解下背簍,露出裏麵的還魂草,“用這個換。”
    女子挑眉,接過還魂草聞了聞,忽然笑了,朱紅的裙擺掃過沙灘,留下一串淡紅的印記:“有點意思。跟我來。”她轉身時,林辰瞥見她耳後有朵銀紋,像極了沉香木的年輪。
    島上的建築是珊瑚石砌的,屋頂鋪著淡金色的茅草,風一吹就飄起細碎的香粉。女子自稱“赤珠”,是香羅國的“香使”,負責看管島上的沉香林。“你們要的藥枕,得用百年沉香木心做,”她引著兩人穿過一片竹林,竹葉上凝著晨露,折射出七彩的光,“但沉香木長在‘迷魂澗’,那裏的瘴氣能讓人說胡話,你們敢去?”
    林辰摸出玄真給的銀蛇膽,捏碎了抹在袖口:“試試便知。”
    赤珠突然停步,指尖劃過竹林裏的一根藤蔓,藤蔓瞬間冒出黑色的汁液。“這是‘毒語藤’,”她笑得狡黠,“被它的汁濺到,說的話就會變成毒咒——比如我說‘你腳下有蛇’,你就真會被蛇咬。”她對著旁邊的一塊石頭說:“裂成八瓣。”話音剛落,石頭“哢嚓”一聲碎成八塊。
    阿木嚇得捂住嘴,林辰卻盯著藤蔓的紋路:“這藤的汁液見光會失效?”他撿起塊碎瓷片,擋住陽光照在藤蔓上,果然,汁液的黑色淡了許多。赤珠的笑容僵了僵,轉身往前走:“算你有點見識。”
    二、迷魂澗的“聲蠱”與沉香心
    迷魂澗的入口藏在一片瀑布後,水聲轟鳴中夾雜著奇怪的低語。赤珠遞給兩人一塊沉香木片:“含著這個,能壓著瘴氣,別亂說話。”
    澗裏的霧氣是淡粉色的,聞起來像甜酒,林辰含著木片,隻覺得頭腦發沉,耳邊響起細碎的說話聲——像是母親在喚他的乳名,又像是有人在念他沒寫完的藥方。“別信!”赤珠的聲音穿透迷霧,“是聲蠱在學你心裏的聲音!”
    林辰猛地咬了下舌尖,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他看見霧氣裏浮出個模糊的影子,穿著母親的衣裳,正對著他招手。“辰兒,回家了……”影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和記憶裏母親臨終時的語調一模一樣。
    林辰握緊短刀,刀鞘上的鱷魚皮被冷汗浸得發潮。他想起玄真說的“內息守心”,深吸一口氣,將內息沉在丹田,眼前的影子漸漸淡去,化作一縷青煙。
    “不錯,”赤珠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過了聲蠱這關,才算有資格見沉香木。”
    沉香木長在澗底的崖壁上,樹幹上布滿了刀痕,卻滲出琥珀色的油脂,在霧氣裏泛著光。“百年沉香木,都是被‘香奴’一刀刀鑿出來的,”赤珠指著樹幹上的傷痕,“每道痕都是一聲痛呼,結出的香才夠純。”她抽出腰間的短刀,在樹幹上輕輕一鑿,樹幹立刻滲出一滴油珠,落在她手心凝成了塊小小的香脂。
    林辰注意到崖壁上刻著些符號,像中原的甲骨文,又混著苗文的曲線。“這是‘香譜’,”赤珠摸著符號,“三百年前,有個中原的木匠流落到此,教我們用這些符號記錄沉香的年份和藥性,後來他成了我們的‘木公’,死後就葬在這澗裏。”
    她指著一塊凸起的岩石:“那就是木公的墳,上麵長的‘還魂草’,是他當年帶來的種子發的。”岩石上的還魂草開著淡紫色的花,比屍蠱洞的更飽滿,林辰采了幾株,發現根係纏著一小塊沉香木,香氣比普通的更醇厚。
    赤珠用沉香木心做了兩個藥枕,枕芯裏混著還魂草的花粉。“這枕能安神,還能讓你夢見心裏最念的人,”她把枕遞給林辰時,指尖不經意劃過他的手腕,留下一道淡紅的印子,“但別枕太久,夢太真,會讓人不想醒。”
    三、香羅國的“雙生祭”
    離開迷魂澗時,島上正籌備著“雙生祭”。赤珠說,這是為了紀念木公和第一位香使——傳說他們是一對戀人,一個擅木工,一個懂香藥,一起創下了香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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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典在島上的廣場舉行,珊瑚石砌的祭壇上,擺著兩個並蒂的沉香木雕像,一個是穿漢服的男子,一個是戴銀飾的女子。赤珠穿著更繁複的紅裙,頭上插著沉香木做的鳳釵,站在祭壇前主持儀式。
    村民們圍著祭壇跳舞,唱著古老的歌謠,歌詞一半是中原的七言,一半是苗語的疊詞。林辰發現,他們跳的舞步裏,竟有中原踏歌的影子,隻是更舒展,像海浪的起伏。阿木跟著節奏晃悠,不小心撞到了個穿綠裙的少女,少女手裏的香粉撒了他一身,兩人都紅了臉,少女慌忙遞過塊香帕,阿木接過,傻笑著說不出話。
    “雙生祭要選一對新人,”赤珠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讓木公和香使的靈力護著他們。”她的目光落在林辰和阿木身上,阿木嚇得連連擺手,指了指旁邊的綠裙少女,少女的臉瞬間紅成了珊瑚石。
    赤珠笑了,拉著兩人走到祭壇前,把兩串沉香木珠戴在他們腕上:“願你們像木公和香使一樣,走到哪都帶著根。”
    夜裏,林辰枕著新做的藥枕,果然夢見了母親。夢裏母親坐在窗前,給他縫紫蘇香囊,陽光落在她鬢角的白發上,溫柔得像島上的香風。醒來時,枕巾濕了一片,他摸了摸腕上的木珠,香氣纏著指尖,像母親的手輕輕拂過。
    四、會“說話”的貝殼與時空碎片
    離開香羅國前,赤珠帶他們去了島上的“藏貝屋”。屋裏堆滿了各種貝殼,最大的有半人高,最小的像指甲蓋。“這些貝殼能存聲音,”赤珠拿起個扇形的貝殼,放在耳邊搖了搖,裏麵傳出模糊的歌聲,“是三百年前木公教我們的法子,對著貝殼說話,它能記下來,再搖一搖就會響。”
    她遞給林辰一個螺旋紋的貝殼:“試試?”
    林辰對著貝殼低聲說:“願此後的路,有草木相伴,有人情可依。”搖了搖貝殼,聲音果然被存了下來,帶著貝殼特有的空蒙回響。
    阿木也拿起個貝殼,對著它喊:“我要娶綠裙少女!”喊完就跑,綠裙少女追著他打,貝殼掉在地上,滾動著傳出“娶綠裙少女”的聲音,惹得眾人發笑。
    赤珠指著牆角一個裂開的貝殼:“這個存著木公的聲音,可惜裂了,隻能聽清幾個字。”林辰把耳朵湊過去,貝殼裏傳出斷斷續續的聲音:“……歸鄉……紫蘇……種……”
    “他到死都想著回家,”赤珠歎了口氣,“但我們這兒的土,種不了紫蘇,他帶來的種子,全枯死了。”
    林辰心裏一動,從背簍裏掏出用紫蘇葉包好的種子——那是他特意留的,用內息護住了生機。“試試這個,”他把種子遞給赤珠,“用沉香木的腐葉當肥,說不定能活。”
    赤珠接過種子,眼裏閃著光,突然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像蝴蝶落了又飛。“謝禮,”她笑得狡黠,“木公說過,中原的男子,受了姑娘的禮,就得常回來看看。”
    林辰的臉瞬間熱了,阿木在一旁吹口哨,被綠裙少女掐了胳膊,疼得直咧嘴。
    五、漂流瓶裏的回信
    竹筏再次起航時,赤珠站在岸邊,手裏捧著那包紫蘇籽,風吹起她的紅裙,像朵盛開的花。“記得回來看紫蘇!”她的聲音被海風送了很遠。
    林辰揮了揮手,摸出枕在頭下的藥枕,香氣混著海風漫開來。阿木擺弄著腕上的沉香珠,突然指著海裏漂浮的一個玻璃瓶:“辰哥,那是什麽?”
    撈上來一看,瓶裏塞著卷麻布,上麵用炭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一半是中原簡體,一半是島上的符號。“致撿到瓶的人:我叫阿竹,是香羅國第三十二代香奴,今天在迷魂澗種了株紫蘇,不知道能不能活。木公說,紫蘇活了,就說明這裏也是故鄉……”
    林辰看著麻布上的字,忽然明白赤珠說的“根”是什麽——不是非得回到出生的地方才算歸鄉,當你種下一粒種子,盼著它發芽,當你對著貝殼說出心願,盼著有人聽見,那片土地就已經成了你的根。
    他從背簍裏拿出紙筆,寫了句“紫蘇會活的,就像我們都會找到自己的土地”,塞進空瓶裏,封好口扔進海裏。瓶子晃悠著漂向遠方,陽光落在瓶身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撒在海麵上的星子。
    “下一站去哪?”阿木嚼著島上帶的香酥果,含糊地問。
    林辰望著遠處的海平麵,那裏有片雲,形狀像極了母親繡的紫蘇葉。“往東邊,”他握緊了藥枕,“赤珠說,東邊的‘鏡月島’,有能照見未來的泉水,去看看那裏的人,是怎麽把他鄉過成故鄉的。”
    竹筏破開浪濤,沉香木的香氣在風裏打著旋,遠處的沉香嶼漸漸縮成一個淡金色的點,而林辰腕上的木珠,還在隱隱發燙,像帶著島上的溫度,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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