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鏡月島:泉影裏的過往與新生

字數:4526   加入書籤

A+A-


    竹筏在靛藍色的海麵漂了十日,第十日午後,阿木突然指著前方大喊:“辰哥,你看!那島是圓的!”
    林辰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座島嶼浮在海天之間,輪廓圓潤如滿月,島上的山峰倒映在近海的水麵上,形成一個完整的圓,像麵巨大的銅鏡。“是鏡月島,”他摸出赤珠送的海圖,圖上用銀線標著這座島,旁邊寫著“水映三世,鏡照本心”,“傳說島上的‘回影泉’,能照見人心裏最念的過往。”
    竹筏靠岸時,岸邊的沙灘是銀白色的,踩上去竟不燙腳,反而帶著微涼的潮氣。幾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人正坐在礁石上,手裏捧著貝殼做的碗,碗裏盛著清澈的泉水,邊喝邊望著海麵,神情寧靜得像水裏的倒影。
    一、月神祠的“守泉人”與禁忌
    島上的人見了林辰,並不驚訝,為首的老者站起身,長袍的下擺掃過沙灘,留下淺淺的印痕。“外來的客人,”老者的聲音像泉水叮咚,“回影泉在月神祠後,但若心有執念,見了泉影會被困住,你們想清楚了?”
    老者自稱“月伯”,是鏡月島的“守泉人”,負責看管回影泉的禁忌。他引著兩人穿過一片開滿白色小花的樹林,花瓣落在地上,像鋪了層雪。“這是‘忘憂花’,”月伯說,“聞多了會忘了煩心事,但也會忘了最重要的人。”
    林辰屏住呼吸,注意到樹幹上刻著些符號,像流水的波紋,又像某種文字。“這是‘水紋文’,”月伯撫摸著符號,“是我們島的文字,記的都是與泉水有關的事——比如哪年泉眼堵了,哪年的泉水最清。”
    月神祠是用白色岩石砌的,屋頂嵌著許多貝殼,陽光照上去,反射出細碎的光,像落了一地的星子。祠後的回影泉是個圓形的水潭,泉水碧綠如翡翠,水麵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潭邊立著塊石碑,刻著“三不照”:不照未亡人,不照負心者,不照異鄉魂。
    “異鄉魂為何不能照?”阿木忍不住問,話音剛落,潭水突然泛起漣漪,映出他的影子——影子裏的他,正對著綠裙少女傻笑,手裏還拿著那串沉香珠。阿木臉一紅,趕緊轉過頭。
    月伯歎了口氣:“異鄉人本就心係故土,照了泉影,隻會更難割舍,最後困在島上,成了‘望歸人’。”他指著祠後的一片茅屋,“那些人,都是百年間被困住的異鄉客,天天對著泉水發呆,忘了吃飯,忘了睡覺。”
    林辰望著茅屋前的人影,他們的長袍都褪了色,頭發胡子長得拖到地上,眼神空洞得像潭死水。他摸了摸懷裏的藥枕,想起母親的樣子,心裏忽然有些發緊——若真照見母親,自己會不會也成了望歸人?
    二、泉影裏的“三重鏡”
    夜裏,月伯卻來敲他們的房門,手裏捧著個貝殼燈:“你們若真想照泉,我倒有個法子。”他引著兩人來到泉邊,月光透過祠頂的天窗,正好落在泉麵上,“月圓時的泉影,分‘過去鏡’‘現在鏡’‘未來鏡’,用忘憂花的花蜜點在眼角,能隻看一鏡,不傷神智。”
    林辰接過月伯遞來的花蜜,猶豫了片刻,還是點在了眼角。他蹲在泉邊,剛低下頭,泉麵就浮起一層薄霧,霧氣裏漸漸浮出畫麵——那是他穿越前的實驗室,父親正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他落在家裏的保溫杯,喊著“辰兒,忘了帶水”,聲音和記憶裏的一模一樣。
    “是過去鏡,”月伯在他身後輕聲說,“別急著動,再看看。”
    畫麵一轉,是母親坐在病床前,手裏拿著他寫的家書,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念到“等我回家”時,眼淚滴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林辰的喉嚨像被堵住,想喊“娘”,卻發不出聲音,眼淚落在泉麵上,激起一圈圈漣漪,畫麵瞬間碎了。
    “該你了,阿木。”月伯把花蜜遞給阿木。阿木點了花蜜,剛低頭,就跳了起來:“是綠裙少女!她在種紫蘇!”泉影裏,綠裙少女正蹲在沉香林邊,小心翼翼地把紫蘇籽埋進土裏,赤珠站在她身後,笑著遞過水壺。
    “是現在鏡,”月伯點頭,“能照見此刻你最念的人在做什麽。”
    林辰忽然想起什麽,問:“能照未來鏡嗎?”月伯搖頭:“未來鏡最險,照見的未必是真的,反而會亂了心神。三十年前,有個中原的藥商照了未來鏡,見自己成了富翁,結果急著出海,船翻在了海裏。”
    林辰打消了念頭,望著泉裏漸漸散去的霧氣,忽然明白——所謂回影泉,照的不是過去未來,而是人心裏的執念。你越想什麽,就越會看見什麽,困住自己的從來不是泉影,而是不肯放下的心。
    三、望歸人的“藥草記”
    在島上住了幾日,林辰常去看望那些望歸人。有個穿青色長衫的老者,見了他背簍裏的白術,突然渾濁的眼睛亮了亮:“這是……白術?你們是中原人?”
    老者自稱“孟先生”,是五十年前流落至此的藥農,當年隨商隊出海,船遇風浪,隻有他活了下來。“我帶的藥種裏,隻有白術活了,”孟先生拉著林辰去看他的小藥圃,裏麵種著幾株瘦弱的白術,葉子邊緣有些發黃,“島上的土偏堿,白術長不好,可我總想著,留著它們,就像留著回家的路。”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林辰蹲下身,摸了摸土壤,又看了看泉水的流向:“把泉邊的腐葉混進土裏,能中和堿性,再用泉水澆,白術會壯實些。”他從背簍裏掏出些紫蘇籽,“這個試試?適應性強,說不定能活。”
    孟先生接過種子,手抖得厲害:“紫蘇……我家後院就種著,我婆娘總用它炒田螺,香得很。”他從懷裏掏出個布包,裏麵是本發黃的藥書,封麵上寫著“孟氏藥草記”,“這是我當年帶的,裏麵記著中原的草藥炮製法,送你吧,留在我這兒,也是浪費。”
    林辰翻開藥書,裏麵的字跡娟秀,不像男子所寫,最後一頁畫著個女子,正在紫蘇地裏除草,旁邊寫著“妻阿芷,種紫蘇最佳”。他心裏一動,想起晚晴身邊的阿芷,忍不住問:“您夫人叫阿芷?”
    孟先生點頭,眼裏泛起淚光:“她最會種紫蘇,說這草潑辣,在哪都能活……”
    四、水紋文的“藥草經”
    月伯見林辰幫孟先生改良藥圃,便把他帶到島中心的“水紋閣”。閣裏的牆壁上,刻滿了水紋文,月伯說:“這是我們島的‘藥草經’,記著鏡月島的草木用法,隻是很多字沒人認得全了。”
    林辰看著牆上的符號,忽然發現其中一個圖案,像極了他在漢苗村見過的“還魂草”。他指著符號問月伯:“這個是不是指一種能接骨的草?”月伯驚訝地睜大眼:“你怎麽知道?老人們說,這草叫‘水骨蓮’,泡在泉水裏搗爛,能治斷骨。”
    林辰心裏一亮,拿出孟先生的藥書,對照著水紋文翻譯起來。原來鏡月島的草藥,有許多用法和中原相通:“海心草”泡水能治咳嗽,像中原的麥冬;“銀葉藤”的汁液能止血,類似紫蘇葉的功效;最神奇的是“鏡月花”,花心的露水能明目,比中原的決明子更溫和。
    “這些符號,其實是圖畫,”林辰指著一個像波浪的符號,“這個是指‘水’,旁邊加個草葉,就是水生植物。”他花了三日,幫月伯翻譯了大半藥草經,月伯高興得用貝殼裝了滿滿一罐回影泉的泉水:“這水帶回去,泡草藥效果最好,也算謝禮。”
    離開前,孟先生的藥圃裏,紫蘇籽已經發了芽,嫩綠色的小苗頂著露珠,像一個個小驚歎號。“等紫蘇長大了,我就用它做藥枕,”孟先生笑得像個孩子,“聞著這味,就像阿芷在身邊。”
    五、漂流瓶的“新地址”
    竹筏離島時,月伯和孟先生都來送行。孟先生塞給林辰一包白術籽:“這是用泉水泡過的,回去種種看,說不定比原來的好。”月伯則遞來一個水紋文的木牌:“帶著這個,到了‘霧隱洲’,那裏的人會認得出,他們的文字和我們的像親戚。”
    林辰把木牌掛在竹筏的桅杆上,海風一吹,木牌輕輕晃動,發出清越的響聲。阿木望著漸漸遠去的鏡月島,突然說:“辰哥,我剛才照泉的時候,好像看見未來鏡了——我們的藥圃裏,種滿了各地的草,青禾姐和赤珠她們,都在幫忙澆水呢。”
    林辰笑了,摸出從沉香嶼帶來的漂流瓶,裏麵還裝著他寫的那張紙條。他拿出紙筆,又加了一句:“鏡月島的泉說,所有的思念,都會像種子一樣發芽,不管種在哪片土地。”
    他把瓶子扔進海裏,看著它漂向霧隱洲的方向。陽光落在回影泉的泉水罐上,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把所有的過往和期待,都裝進了這流動的光影裏。
    “下一站就去霧隱洲,”林辰收起泉水罐,摸了摸懷裏的藥枕,“月伯說,那裏的人能用草藥做‘夢香’,聞著就能夢見想去的地方——說不定,咱們能在夢裏,先回趟家。”
    竹筏破開海浪,桅杆上的水紋木牌輕輕作響,像在念著那些被翻譯出來的藥草名。遠處的鏡月島,漸漸縮成海麵上的一個白點,而回影泉的泉水,在罐子裏輕輕晃動,映出林辰和阿木的影子,像兩個依偎著向前的旅人,身後是走過的路,身前是待探的途。...
    喜歡蝕靈玄途請大家收藏:()蝕靈玄途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