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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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鳥麵具…”
    傑米嘶啞的聲音在破碎的石室中回蕩,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這個詞仿佛本身就攜帶著不祥,讓空氣都凝滯了幾分。烏鳥——在維德拉的古老傳說中,常被視為死亡的信使,衰亡的征兆。
    維克多教授臉上的符文猛地灼亮了一下,仿佛被這個詞觸動了某種深層的警兆。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與了然,喃喃低語:“…果然是它們…‘衰亡之吻’…”
    艾琳正在維持陳維生命光暈的手也微微一顫,灰綠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那個信奉末日的邪教?他們…他們怎麽會和靜默者攪在一起?又怎麽會知道我們在這裏?”一連串的疑問脫口而出,局勢的複雜程度遠超她的想象。
    傑米似乎被“衰亡之吻”這個名字嚇住了,身體抖得更厲害,語無倫次地繼續說道:“我…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他們找到我時…就像影子一樣…戴著那種漆黑的、像烏鴉一樣的金屬麵具…聲音…聲音很怪,像是很多人在同時說話…他們給了我那個水晶…說隻要我用在教授您身上…就能救我女兒…他們…他們好像很了解塔裏的情況…甚至…甚至知道靜默者的一些巡邏路線…”
    維克多教授強壓下臉上的劇痛和心中的驚濤駭浪,追問道:“他們還說了什麽?有沒有提到他們的目的?或者…在塔內的具體位置?”
    傑米努力回憶著,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懼:“他們…他們沒多說…隻是強調…‘寂靜’是必然的歸宿…而他們…是‘歸宿’的引路人…位置…好像…好像提到過一個詞…‘腐朽之巢’?還是‘終末花園’?我…我當時太害怕,記不清了…”
    “‘腐朽之巢’…”維克多教授重複著這個充滿惡意的名字,眉頭緊鎖,飛速在腦海中檢索著相關的知識,“…據古老的零星記載,‘衰亡之吻’在某些重要的據點,會建立被稱為‘腐朽之巢’的儀式之地,用於進行他們那褻瀆的‘終末崇拜’…如果塔內真的有他們的據點…”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看向巴頓和索恩離開的方向,一絲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如果“衰亡之吻”也潛伏在塔內,並且與靜默者存在某種聯係或默契,那麽巴頓他們的潛入行動,很可能從一開始就落入了更大的陷阱!
    ……
    與此同時,在寂靜回廊那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深處。
    巴頓和索恩,兩個偽裝成靜默者的“灰色幽靈”,正沿著巴頓記憶中那被痛苦和瘋狂模糊了的路徑,艱難地向著熔爐區方向迂回前進。艾琳的偽裝術在宏觀視覺上堪稱完美,他們行走在由凝固黑暗和流動光點構成的詭異環境中,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
    但微觀上的破綻依舊存在。索恩眉骨那道疤,即使用鏡海之力模糊處理,在特定角度光線下依舊會透出一絲凶悍的輪廓。巴頓那過於龐大的骨架和行走時習慣性的、仿佛敲打鐵砧般的沉重步伐,也並非完全掩蓋。更重要的是,他們無法模擬靜默者那種特有的、如同融入背景噪音般的“寂靜”力場,這讓他們在靠近某些能量敏感的節點時,不得不更加小心,繞行更遠的路。
    “左轉…避開那片…閃著紫光的區域…”巴頓壓低聲音,嗓音因傷痛和壓抑而更加沙啞,“那裏…有東西…會吸幹活物的回響…”
    索恩依言行事,風暴使者被他倒提著,槍口朝下,盡量減少能量波動。他的感官提升到極致,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能量流動和遠處可能傳來的腳步聲。回廊內並不安靜,那些被封存的情感碎片時刻散發著低語,反而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一路有驚無險。他們成功避開了兩撥三人一組的靜默者巡邏隊,對方似乎並未察覺異常,隻是如同執行固定程序的機器般沉默掠過。他們還遭遇了幾次危險的“回響烙印”暴動,一團凝聚了某個古代暴君瘋狂屠戮執念的光點突然爆開,幻化出無數揮舞著鏽蝕兵器的骷髏虛影,咆哮著撲來。索恩用偽裝成能量棍的風暴使者槍柄,附著微弱的雷光,以純粹的物理力量將其敲碎,動作快如閃電,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媽的…這鬼地方…”索恩低聲咒罵,擦去濺到偽裝層上的幾點汙穢能量殘渣,“比下水道裏的變異老鼠還惡心…”
    巴頓沒有回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環境和回憶路徑上。熔爐區那熟悉的、混合了高溫、金屬與狂暴能量的氣息越來越近,其中還夾雜著一絲…令他刻骨銘心的、屬於“回響之癌”的汙濁與…另一種陌生的、帶著腐朽與終結意味的冰冷氣息?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不對勁…”巴頓喉嚨裏發出低沉的聲音,熔爐般的眼睛警惕地眯起,“能量…很雜…除了‘癌’和那些灰雜碎的‘寂靜’…還有別的…讓人…很不舒服…”
    索恩也察覺到了。那是一種仿佛萬物步入衰亡、緩慢腐爛的氣息,並不濃烈,卻如同背景輻射般無處不在,悄然侵蝕著人的生機與意誌。與他風暴回響的狂暴生命力格格不入。
    兩人更加謹慎,借助一根巨大的、內部封存著某個失落文明城市廢墟影像的黑暗石柱陰影,悄悄向前摸去。
    穿過一個由無數麵破碎鏡麵構成的、折射出無數扭曲時空片段的危險區域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又讓人心底發寒。
    他們位於一處類似懸崖般的結構邊緣,下方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洞。空洞的中央,正是巴頓記憶中那個巨大的“鏡廳”——由無數麵光滑如鏡的黑色晶石構成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懸浮著一個不斷扭曲、搏動著的暗紅色能量核心,正是“回響之癌”的一部分!數十名靜默者如同朝聖般環繞著核心,維持著一個龐大的、汲取並引導其能量的儀式法陣。暗紅色的能量流如同血管,沿著鏡廳地麵和牆壁上刻畫的複雜紋路,向上方看不見的穹頂匯聚。
    這一切,與巴頓的記憶吻合。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鏡廳的外圍。
    在鏡廳那光滑的黑色晶石牆壁之外,空洞的岩壁上,竟然依附、生長著大片大片活著的、腐敗的血肉組織!這些組織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表麵布滿潰爛的膿瘡和搏動的、暗紫色的血管,如同某種巨獸腐爛的內髒,正不斷地滲出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液體。在這些血肉組織之間,隱約可見一些用白骨、鏽蝕金屬和枯萎植物搭建的簡陋巢穴與祭壇。
    一些穿著破爛黑色長袍、臉上戴著烏鳥形狀的漆黑金屬麵具的身影,正活動在這些腐敗的血肉巢穴之中。他們有的跪在祭壇前,對著鏡廳方向或那些血肉組織進行著無聲而狂熱的祈禱;有的則像照料花園一樣,用扭曲的、如同幹枯樹枝般的工具,“修剪”著那些腐敗的組織,或者將一些閃爍著不祥光芒的晶體嵌入其中;還有的,則如同哨兵,靜靜地站立在通往鏡廳的幾條主要通道入口附近,與那些巡邏的靜默者之間,保持著一種詭異的、互不侵犯的默契。
    這裏,靜默者的“鏡廳”與“衰亡之吻”的“腐朽之巢”,竟然以一種令人作嘔的方式共存著!一個在強行抽取並引導瘋狂的能量,一個在散播著衰亡與腐朽的氣息,兩者之間仿佛達成了某種黑暗的平衡,共同構成了這片區域的恐怖基調。
    “操…”索恩從牙縫裏吸了一口冷氣,即便以他的膽大包天,看到這場景也感到一陣反胃和心悸,“那幫戴鳥嘴麵具的瘋子…真的在這裏!”
    巴頓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的偽裝層裏。他看著下方那被兩大邪惡勢力占據的空洞,看著鏡廳中央那個曾經折磨他、吞噬他力量的暗紅核心,一股混合著暴怒、仇恨與凝重的心情在胸腔中翻湧。
    潛入的難度,陡然增加了數倍不止。他們不僅要避開靜默者的耳目,還要時刻提防這些行事更加詭異莫測的“衰亡之吻”信徒。
    “看那裏…”索恩忽然用眼神示意鏡廳上方。在空洞的穹頂附近,隱約可以看到一個由更加純粹的黑暗能量構成的、如同眼睛般的結構,其中似乎有星辰般的光點在緩慢旋轉。“…那是不是老書蟲說的…‘星瞳之間’?”
    巴頓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熔爐般的眼睛微微眯起。通往那裏的路徑,顯然被鏡廳和“腐朽之巢”嚴密把守著。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仿佛無數蟲豸爬行的沙沙聲,從他們側後方的一條狹窄岔路中傳來。
    兩人瞬間繃緊身體,屏住呼吸,緊緊貼附在黑暗石柱的陰影裏。
    隻見幾名“衰亡之吻”的信徒,正押送著幾個被黑色鎖鏈捆縛、眼神空洞麻木的“徘徊者”,從那條岔路中走出,向著“腐朽之巢”的方向走去。那些徘徊者的身體,似乎正在被某種緩慢的腐朽力量侵蝕,皮膚呈現出不祥的灰敗。
    其中一名戴烏鳥麵具的信徒,似乎不經意地,朝著巴頓和索恩藏身的石柱方向,微微偏了偏頭。
    麵具下那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了陰影,與巴頓的視線有了一刹那的接觸。
    一股冰冷的、帶著死亡預兆的寒意,瞬間沿著巴頓的脊椎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