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殺身禍至逢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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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宿州城漸漸沉入一種表麵上的寧靜,“慕之皂坊”後院燈火未熄,一種無形的壓抑感彌漫在冰冷的空氣中,仿佛暴風雨前的死寂。
陳慕之正與胡大海、柳鶯兒低聲商議著明日加大甘油產量的細節,韓十二和管二則在一旁清點著今日製成的皂塊,臉上帶著勞作後的疲憊,卻也有一絲收獲的滿足。
然而,眾人眉宇間都隱隱纏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李四被驅之事已過去將近半個月了,但卻未見州尹和孫師爺有何動靜,是州尹放棄了?還是平靜之下醞釀更大的陰謀?
忽然,鋪麵方向傳來一陣細微的、幾不可聞的敲門聲,並非熟客慣常的節奏,而是怯生生、亂糟糟的幾下,旋即停止。
眾人立刻警覺地互望一眼。胡大海濃眉一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魁梧的身軀悄無聲息地挪到通往前店的門邊,側耳傾聽。柳鶯兒的手已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短棍之上,陳慕之的心也提了起來。
片刻沉寂後,隻聽胡大嫂略帶疑惑的聲音從前店傳來:“哎?誰呀?……咦,一個乞兒?……這……”
又過了一小會兒,腳步聲近,胡大嫂撩開門簾快步走進後院,臉上帶著幾分詫異與不安,手中捏著一封皺巴巴、髒兮兮的信箋。那信似乎是用灶底炭灰之類的東西匆匆寫就,紙張粗糙不堪。
“慕之兄弟,”胡大嫂將信遞給陳慕之,語氣急促,“方才有個麵生的小乞兒,瘦得皮包骨頭,猛地敲門塞了這信過來,含糊說了句‘有人給陳秀才的’,扭頭就跑了,眨眼就沒影兒,快得跟受驚的兔子似的!”
陳慕之接過那信,指尖傳來粗糲的觸感。他展開一看,信上隻有寥寥數行字,字跡歪斜潦草,顯是倉促間所為:
州尹欲害君,奪產業,事急!詳情速來城南荒廟見麵相告。知情人。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自尾椎骨竄起,狠狠攫住了陳慕之的心髒,令他呼吸都為之一窒。他猛地抬頭,將信紙傳遞給身旁的胡大海。
胡大海就著燈光掃了一眼,臉色驟變,壓低聲音怒道:“扯淡!這分明是請君入甕的毒計!定是那姓孫的師爺搞的鬼把戲!慕之兄弟,去不得!萬萬去不得!”
柳鶯兒接過信紙迅速看完,俏臉含霜,杏眼中銳光一閃,急聲道:“慕之哥哥,胡大哥說得對!這必是陷阱!荒廟之地,四下無人,最是便於設伏拿人!你若去了,豈不是自投羅網?”
韓十二和管二也圍了上來,看清信中內容後,皆是麵無人色。韓十二拽住陳慕之的衣袖,聲音發顫:“慕之哥,不能去!咱們……咱們趕緊跑吧!”
管二更是急得團團轉,挽起袖子嚷嚷:“跑?往哪兒跑?城門早關閉了!娘的!俺看不如現在就去那破廟四周埋伏上!帶上家夥!看看是哪個殺千刀的敢搗鬼!抓來先揍一頓再說!”
陳慕之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用力,幾乎將那粗糙的信紙捏破。他目光再次掃過那潦草的字跡,腦中飛速權衡。眾人的擔憂他何嚐不知?此去風險極大,九成九是個圈套。
然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分析感:“若是陷阱,何必大費周章選在城南荒廟?那裏地勢雖偏,卻也開闊,殘垣斷壁藏不住大隊人馬,反而易於察覺埋伏,也便於察覺不對時轉身逃跑。若真要拿我,城內何處暗巷、廢屋不能動手?豈不更方便隱蔽行事?”
他頓了頓,指著那信紙:“再者,你們看這信。紙張粗劣,字跡倉惶,用的是炭灰而非筆墨。送信者更是選用一個無足輕重、難以追查的乞兒。這一切,倒更像是一個身份特殊、生怕暴露自身之人,在極度緊急的情況下,倉促發出的警告……”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麵孔,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我需得去一趟。否則,我們在明,他們在暗,對方陰謀究竟進行到哪一步,我們一無所知。一味躲藏恐懼,隻會更為被動,甚至可能錯過唯一的預警時機。萬一……萬一真是有心人冒險示警呢?”
“可是……”柳鶯兒仍想勸阻,眼中滿是憂慮。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決斷:“胡大哥,鶯兒姑娘,勞煩你們陪我走一趟。管二,你遠遠跟在後麵策應,若有不對,不必管我們,立刻報警…哦…報官,嘿,報官也沒鳥用…立即回來通知大家先行躲避!”
他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心想:我真是昏了頭,州尹就是管宿州的官,在這權大於法的時代,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脅。
眾人見他心意已決,知再勸無用。胡大海重重一跺腳:“罷了!俺陪你走一遭!是刀山火海,也闖它一闖!”柳鶯兒也咬牙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銳利。
韓十二和管二立刻按吩咐跑去叫人準備。
夜色濃重,城南那座早已荒廢不知多少年的廟宇,孤零零地矗立在慘淡的月光下,如同一個被遺忘的巨獸骸骨。斷壁殘垣投下幢幢鬼影,荒草長得沒過腳踝,在蕭瑟的寒風中發出窸窸窣窣的碎響,更添幾分陰森詭譎之氣。
陳慕之、胡大海、柳鶯兒三人踏著破碎的月光,踩著荒草枯枝,小心翼翼步入傾頹的廟門。破敗的佛殿內,蛛網密結,灰塵積厚,殘破的佛像麵目模糊,悲憫地俯視著空蕩的殿堂。唯有清冷的月光透過塌陷的屋頂,如同一柄利劍,照亮佛前一小片區域。
隻見那殘破的佛龕前,一人背身而立,身著尋常青衫,身形略顯清瘦,似乎正仰頭望著那殘破的佛像。
聽到身後謹慎的腳步聲,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月光照亮他的麵容——竟是州尹衙門那位曾讓陳慕之作詩驗明正身、平日裏總是沉默寡言、仿佛毫無存在感的葉知事!
“葉知事?竟是您?”陳慕之愕然失聲,心中驚疑瞬間如潮水翻湧,萬般猜測掠過心頭,警惕之心陡升至頂點。他萬萬沒想到,送信人竟是這位看似古板低調的老吏!
胡大海與柳鶯兒也瞬間繃緊身體,手按上了藏匿的兵刃。
葉知事麵色在月光下顯得異常凝重蒼白,他目光如電,迅速掃視四周,確認再無他人後,才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卻清晰無比:“陳秀才,不必驚疑。老夫葉兌,字良仲。”
他先自報家門,旋即開門見山,語氣沉痛急迫,“老夫雖身在州衙,卻絕非州尹心腹,更非其黨羽!今日冒死約見,實因得知一驚天陰謀,事關秀才身家性命,更……更牽連北地紅巾義軍存亡大計!”
紅巾義軍?陳慕之的曆史知識大多來自中學課本和戲說雜談,對元末細節知之甚少。他心中咯噔一下,暗忖:這是唱的哪一出?是新的試探圈套?還是原主陳慕之真的與白蓮教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牽連?他魂穿日久,原主的記憶碎片愈發模糊難尋,此刻更是毫無頭緒。
他強壓下驚濤駭浪,麵上盡力保持鎮定,拱手道:“葉知事何出此言?晚生區區一介製皂匠人,安分守己,怎會與什麽紅巾義軍有所瓜葛?大人莫不是誤聽了什麽讒言?”
葉兌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他的疑慮,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極度的急切,也顧不得解釋,徑直道:“老夫出一番肺腑之言,絕非試探!信與不信,片刻後秀才自行決斷!時間緊迫,我隻揀要緊的說!完顏璋貪婪狠毒,覬覦你的產業已久!他之所以急於要你擴大甘油和玉潤霜生產,絕非止癢牟利那般簡單!”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的話語卻如一道道九天驚雷,接連炸響在死寂的荒廟中:“如今天下洶洶,乾坤震蕩!北地白蓮教眾高舉義旗,劉福通據潁州,芝麻李占徐州,南北響應者甚眾,勢如燎原烈火!麵對如此形勢,你可知朝廷為何至今隻是詔令地方軍隊鎮壓,尚未派遣大軍南下全力圍剿?”
陳慕之茫然搖頭,“莫道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的韓山童、劉福通起義和芝麻李八人勇奪徐州城這些元末大事他約略從曆史書上知道,但鬼知道為什麽元廷沒派大軍圍剿啊,他又不是專門研究曆史的。隻是心中已隱隱捕捉到了一絲極其不祥的預感,仿佛嗅到了血腥與烽煙的氣息。
葉兌目光灼灼,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千鈞重錘,砸在三人耳中:“三軍未動,糧草先行!大軍遠征,耗費巨萬,尤重運輸!南方河網密布,丘陵縱橫,陸路轉運糧草輜重,不僅速度遲緩,征用民夫無數,沿途損耗更是驚人!故而朝廷若欲發大軍南下平亂,必倚重水師運兵輸糧,甚至需水軍協同作戰,控扼江河!”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峻,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然如今已入冬!朝廷素來不信南人,更忌憚漢人掌兵。北地調來的元兵,不習南方水土,更畏濕冷嚴寒!你可知,那些水師兵卒,赤手操槳、踏櫓、持械,終日與冰寒刺骨的河水打交道,雙手雙足長期浸泡於冰水之中,再遭凜冽寒風如刀割剮,以致手足皸裂、凍瘡潰爛、流膿見骨者,十有八九!痛癢鑽心,哀嚎遍野,非戰鬥減員極重,戰力銳減何止三五成?!軍心渙散,士無鬥誌!”
陳慕之聽到此處,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瞬間冰涼!他完全明白了!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葉兌死死盯著他變色的臉,語氣沉重如鐵,帶著一種近乎悲憤的情緒:“而你手中這甘油,尤其是新製那‘玉潤霜",若能量產配備軍前,緩解官兵此等苦楚,於朝廷而言,便是雪中送炭,穩定軍心、維係戰力之奇功一件!完顏璋狼子野心,其心可誅!他正是想搶得此物配方與全套工藝,以此為晉身之階,獻給上官,甚至妄想直達天聽,作為他加官進爵、攫取更大權位的墊腳石!此計若成,官軍得益,則鎮壓義軍之勢必猛!北地義軍處境危矣!天下格局或將因此而變!”
他喘了口粗氣,繼續道,語速更快:“如今你作坊已步入正軌,產量能跟上,他便欲動手強奪了!據我得來的絕密消息,就在今夜子時,待你們入睡疏於防範之際,他便要派兵以‘稽查私通白蓮教匪"為名,夜襲作坊,將你等一網打盡,強占產業,嚴刑逼問配方!屆時,人為刀俎,你為魚肉,生死皆操於其手!縱有萬貫家財,也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這一番話,信息量巨大,如同無數道驚雷接連炸響,轟得陳慕之、胡大海、柳鶯兒三人目瞪口呆,渾身冰冷,血液幾乎凍結!
他們原本隻以為是商業利益的爭奪,至多是官場貪腐敲詐,卻萬萬沒有想到,這小小的肥皂、甘油、玉潤霜,竟陰差陽錯地卷入了王朝興替、天下爭鋒的巨大漩渦中心!成了各方勢力角逐的關鍵!
“為何……為何要告訴我這些?您……您身為州衙知事,就不怕被牽連嗎?”陳慕之聲音幹澀發顫,艱難地問道,心中已是波瀾滔天,震撼得無以複加。
穿越就穿越,怎麽開局就是地獄難度?他隻想做個安靜的技術流,改善一下生活,等待或許渺茫的回歸之機,怎麽就直接被拋入了元末政治傾軋和軍事鬥爭的狂暴漩渦中心?這該死的時代洪流!
葉兌臉上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與一絲未曾泯滅的良知,聲音雖低卻鏗鏘有力:“老夫為官多年,眼見元廷綱紀敗壞,法度蕩然,官吏貪酷成性,視民如草芥,民生凋敝,餓殍遍野,早已心灰意冷,深知元廷氣數已盡!完顏璋之流,不過是依附在這朽木之上的蠹蟲碩鼠,竊據高位,禍害一方!“
”老夫敬你那日‘要留清白在人間"之誌,還聽孫師爺在調遣衙差的時候說你與白蓮義軍之人有舊,不忍見你這等有才實幹之士毀於小人之手,更不忍見天下義軍因這等宵小齷齪之計而陷入危局!言盡於此,你們……好自為之!務必即刻毀掉關鍵之物,速速離開宿州這是非之地!再晚片刻,恐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陳慕之還想再問何時與白蓮教扯上關係,葉兌卻已匆匆一拱手,警惕地再次環視四周,眼神複雜地看了他們一眼,隨即轉身,衣袂飄動,如同融入陰影般,迅速消失在殘垣斷壁之後,來得突然,去得匆匆,仿佛從未出現過。
冰冷的月光下,隻剩下三人僵立原地,心中駭浪滔天,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危機和驚天秘聞衝擊得心神搖曳。
短暫的死寂後,“媽的!”胡大海最先反應過來,低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雙目赤紅,“俺就說那狗官沒安好心!竟惡毒至此!不僅要謀財,還要害命,更要斷送天下義士的希望!慕之兄弟,咱們聽葉知事的,趕緊回去!收拾東西,一把火燒了那工坊,決不能留給那狗官!然後趁夜就走!”
陳慕之心亂如麻,心髒狂跳不止,額角滲出冷汗。就此放棄辛苦攢下的基業,他實在不甘!那些日夜鑽研改進的工藝、好不容易置辦起的設備、尚未售出的成品,都是眾人的心血所聚!更知倉促逃亡,目標巨大,在這元廷嚴密控製的地界,前路必然凶險萬分!
但葉兌言之鑿鑿,神情驚懼不似作偽,警告絕非空穴來風!州尹已然圖窮匕見,今夜子時便是最後期限!刀已經架到了脖子上!
“走!”陳慕之猛地一咬牙,從齒縫裏迸出一個字,眼中閃過決絕之色。三人再無猶豫,如同離弦之箭,衝出荒廟,借著夜色掩護,朝著作坊方向發足狂奔!
三人迎著呼呼的北風,迅速趕回工坊,工坊內除核心的幾個人外,工坊其餘的工人早已放工回家,陳慕之將葉師爺的警告向他們簡要說了一遍。
眾人聞聽,如遭晴天霹靂,皆麵色煞白,呆立當場。
“事到如今!沒時間猶豫了!”胡大海猛地一拍桌子,聲震屋瓦,“慕之兄弟,咱們聽葉知事的,趕緊收拾細軟,一把火燒了這工坊,特別是那甘油、玉潤霜的配方和存貨,絕不能留給狗官!然後趁夜離開!”
管二和韓十二也嚇得魂不附體,連連點頭。
陳慕之心如刀絞,但深知此刻每拖延一息都可能導致萬劫不複。他猛地一咬牙,強行壓下不舍,迅速吩咐道:“好!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胡大嫂,你即刻帶領這幾位大嫂和她們的家人,還有鶯兒的母親,直接去城北小院!那裏相對安全!我們五人留下收拾緊要物件,焚毀作坊後,再與你們匯合!快!動作要快!”
城北小院是他們事先暗中布置的緊急避難所。
待胡大嫂等一幹人離開後,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五人收拾好重要資料、細軟,正準備焚毀作坊關鍵之物時,作坊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刀劍出鞘的鏗鏘之聲!火把的光芒瞬間將窗戶紙映得通紅,亮如白晝!
隻聽外麵一聲厲喝劃破夜空:“裏麵的人聽著!奉州尹大人之命,捉拿私通白蓮教匪徒嫌犯陳慕之一幹人等!膽敢反抗,格殺勿論!”
衙差捕快人數眾多,明火執仗,已將工坊團團圍住!為首的,正是那麵帶得色、誌在必得的孫師爺!
“不好!”柳鶯兒臉色煞白,失聲驚呼,“他們……他們提前動手了!”
眾人瞬間如墜冰窟!是葉兌的消息有誤,還是州尹竟然連這幾個時辰都不願等,徹底撕破臉皮,提前發動了武力強搶?
“直娘賊!跟他們拚了!”胡大海雙眼赤紅,爆吼一聲,猛地拔出隨身短刀,一個箭步護在陳慕之身前,狀若瘋虎。柳鶯兒也俏臉寒霜,唰地抽出袖中短棍,身形靈動一閃,護在陳慕之另一側,眼神凜冽,毫無懼色。
“從後窗走!那邊牆矮,人應該少些!”柳鶯兒急聲道,指著工坊一處較為隱蔽、此前故意弄出破損的窗戶。
“慕之兄弟,管二、十二,你們跟緊我!”胡大海一把拉住陳慕之的胳膊,力大無比,如同暴怒的雄獅,朝著那後窗猛衝過去,用肩膀狠狠一撞!
“哐啷!”一聲脆響,本就鬆動的窗戶連框帶紙被撞得粉碎,木屑紛飛。胡大海率先躍出窗外。柳鶯兒護著陳慕之緊隨其後。
然而,窗外也有埋伏的衙差,見狀立刻嘶喊著撲了上來,刀光閃爍!“哪裏走!”
“擋我者死!”胡大海狂吼,短刀揮舞得虎虎生風,勢大力沉,完全是拚命的打法,瞬間格開劈來的腰刀,反手一刀便劈翻一名衝在最前的衙差,打開一個狹窄的缺口。
柳鶯兒身形如穿花蝴蝶,手中短棍精準狠辣,專打關節手腕穴道,隻聽“哢嚓”聲和慘叫聲響起,又一名衙差被她擊翻在地。
這時,衙差紛紛向這邊圍了過來。衙差人多勢眾,訓練有素,很快便分出一股人,纏住胡大海和柳鶯兒,另一股則繞過他們,直撲陳慕之而來!
陳慕之瞥眼見到牆角裝著生石灰粉的袋子,靈機一動,當即提起一袋,向衙差扔了過去。
“哎呦!”“我的眼睛!”“咳!咳!”
白霧彌漫,衝在最前麵的幾個衙差頓時捂著眼睛慘叫起來,攻勢一滯。
管二、韓十二也有樣學樣,提起石灰袋擲向周圍的衙差。
趁著衙差忙亂之際,胡大海、柳鶯兒將前麵的幾個衙差掃倒,其他圍住他們的衙差見兩人勇猛,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幾步。
五人趁機逃出重圍,迅速轉身鑽入了旁邊的巷子。七拐八繞,借助對地形的熟悉和黑暗的掩護,幾人終於暫時甩開了追兵。
幾人躲在一處堆滿雜物的死角,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驚魂未定。
“糟了!通往城北小院的道路已被他們擋住,現在怎麽辦?”管二焦急的問道。
“往我家那邊!”柳鶯兒急促喘息著,眼中卻閃過一道亮光,“我家那邊巷道更複雜,而且我記得有條小路平時幾乎沒人走,或許還沒被封鎖!”
別無他法,五人再次起身,由柳鶯兒引路,在迷宮般的巷道中穿梭潛行,盡可能避開主路。
一路上見到遠處街口有火把光芒和官兵身影晃動,他們隻得屏息凝神,繞道而行,有驚無險地來到了柳鶯兒家那低矮的院牆外。
柳鶯兒掏出鑰匙,迅速打開院門,五人魚貫而入。韓十二和管二立刻合力將院門死死閂上,並用早已備好的一根粗重木杠死死頂住。
然而,還未等他們喘勻一口氣,巷外便傳來了密集嘈雜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芒!追兵竟如此之快便循蹤而至!
“在裏麵!圍起來!別讓他們再跑了!”孫師爺那尖利又氣急敗壞的聲音在牆外響起,火把光芒將小院映照得忽明忽暗。
“裏麵的人聽著!速速開門投降!州尹大人或可饒爾等不死!否則破門之時,雞犬不留!”衙差們的怒吼聲和撞門聲接踵而至,院門被撞得砰砰作響,搖搖欲墜!
胡大海和柳鶯兒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決絕。
兩人迅速衝進屋內,取出柳老鏢師留下的兩張獵弓和一壺箭。兩人竄到靠近院牆的樹上,居高臨下,“嗖”“嗖”兩聲,把前麵要砸門的兩個衙差射倒,撞木“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其餘衙差嚇了一跳,紛紛驚慌後退。好在州尹未拿到配方,意欲生擒陳慕之等人——至少陳慕之必須是活口,因此衙差沒攜帶弓箭,無法遠程壓製兩人。
“廢物!一群廢物!給我上!衝進去!”孫師爺騎在馬上,氣得跳腳大罵,左手揮動作勢。
又是“嗖”的一聲,胡大海一箭射向孫師爺,正中孫師爺的左臂,“啊!我的手!”孫師爺慘叫聲頓時響起,掉下馬來。
旁邊的衙差趕緊扶人的扶人,拽馬的拽馬,亂成一團,攻勢不由得為之一緩。
院內,胡大海、柳鶯兒身上皆帶了傷,血跡斑斑,喘著粗氣。
陳慕之依靠著牆壁,臉色蒼白。這小院根本無險可守,被攻破隻是眨眼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