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在他掏你心之前,先保護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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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方向百裏路程,對修為低微、隻能靠雙腿趕路的花見棠和小白而言,足足走了兩天兩夜。白天頂著烈日趕路,夜晚就找背風的岩石或山洞休息,餓了就吃之前在地下空腔采摘的靈果,渴了就喝沿途溪流裏的水,日子過得清貧卻也算安穩。
第三天清晨,當一座依山傍水、由粗糙原木和青黑色巨石壘成的簡陋城鎮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時,花見棠終於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卻在看到城鎮入口的瞬間再次提了起來。
城鎮入口處立著一塊飽經風霜的木牌,木牌邊緣已經開裂,上麵用暗紅色朱砂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大字——沉舟集。名字透著一股破罐破摔的不祥氣息,與周圍荒涼的海岸線倒是格外契合。
還未靠近,一股混雜著汗味、劣質酒氣、妖獸腥膻和焦糊丹藥味的複雜氣味就撲麵而來,嗆得花見棠忍不住皺了皺眉。耳邊更是傳來此起彼伏的喧鬧聲:有修士的爭吵聲、攤販的叫賣聲、靈禽的啼叫聲,甚至還有武器碰撞的清脆聲響,遠比青州城最熱鬧的坊市還要嘈雜幾分。
走進沉舟集,眼前的景象更是讓花見棠心頭一緊。狹窄的街道上,穿著各色服飾、佩戴著五花八門武器的修士摩肩接踵,幾乎沒有落腳之地。有剛從霧隱海方向歸來的漁夫修士,渾身濕透,一邊罵罵咧咧地清理著漁網般法器上纏繞的黑色水草,一邊向周圍人吹噓著自己遇到的“深海巨獸”;有當街擺開攤子的商販,攤位上擺放著還滴著粘液的不知名妖獸爪子、帶著泥土的殘缺礦物,甚至還有幾顆散發著微弱靈氣的蟲卵,叫賣聲中氣十足;還有一群修士圍在一起,為了一株品相普通的“青紋草”爭得麵紅耳赤,手都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眼看就要動手。
這裏混亂、粗野,卻又透著一股頑強的生機,同時暗藏著洶湧的危機。這就是沉舟集——霧隱海外圍最大、也是唯一的修士聚集地,是亡命徒、投機者和落魄修士的樂園,更是弱肉強食法則的極致體現。
花見棠下意識地握緊了小白的手,指尖能清晰感覺到他掌心的微涼。小白一踏入這喧囂混亂的環境,身體就明顯僵硬了一下,那雙純淨的金色眼瞳裏瞬間充滿了警惕和不適。他微微蹙著眉,小巧的鼻子輕輕抽動了幾下,顯然是被周圍雜亂的氣味和噪音吵到了,下意識地往花見棠身邊靠了靠,幾乎要貼在她身上,隻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打量著周圍。
“姐姐……”小白小聲喚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手指攥得更緊了。
“沒事,跟緊我,別說話,我們盡快找到地方打聽消息。”花見棠低聲安撫,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四周。她很清楚,他們這一大一小的組合,尤其是小白那過於出色的容貌、耀眼的白發和奇異的金瞳,在沉舟集這遍地糙漢的地方,就像黑夜裏的螢火蟲一樣紮眼,必然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果然,不過片刻,就有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過來。有帶著探究好奇的,有帶著貪婪算計的,甚至還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在小白身上流連,讓花見棠後背發涼。她將小白往身後擋了擋,盡量目不斜視,加快腳步朝著集市深處走去——她記得冷千山提過,沉舟集裏有個叫“百曉屋”的地方,專門買賣情報,或許能從那裏打探到離開霧隱海的方法。
剛穿過最擁擠的一段路口,麻煩就主動找上門了。
三個穿著統一褐色短打、腰間掛著製式佩刀的漢子,攔在了他們麵前。為首的是個臉上帶疤的壯漢,身材魁梧,裸露的胳膊上滿是猙獰的紋身,修為在煉氣後期,身上散發著一股凶悍的氣息。他的目光先是隱晦地在花見棠臉上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猥瑣的笑容,隨即落在她身後的小白身上,眼睛一亮,咧嘴露出滿口黃牙:“喲,哪兒來的小娘皮,長得倒是標誌!這小白臉是你弟弟?嘖嘖,這細皮嫩肉的模樣,要是賣到南風館,肯定能當個頭牌,保準賺大錢!”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立刻發出猥瑣的哄笑聲,目光在花見棠和小白身上來回掃視,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惡意。
花見棠眼神一冷,右手悄悄摸向了袖中的桃木小匕首——這是她唯一的防身武器。她不想在沉舟集惹事,可事到臨頭,也絕不會任人欺淩。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周旋,卻沒想到,身後的小白反應比她更快,也更直接。
小白顯然聽懂了那疤臉漢子話語裏的惡意,尤其是那句針對花見棠的輕薄之語,讓他瞬間炸毛。那雙原本充滿警惕的金色眼瞳,瞬間沉了下去,蒙上了一層冰冷的、近乎實質的怒意,仿佛有寒氣從他眼底溢出。他甚至沒有從花見棠身後完全走出來,隻是微微抬起頭,冷冷地盯了那疤臉漢子一眼。
沒有言靈,沒有多餘的動作,隻是一個眼神。
那疤臉漢子臉上的淫笑猛地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下一秒,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他張著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卻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住,僵立在原地,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褐色短打,順著臉頰和脖頸往下流,在地上積成了一小灘水漬。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就見自家老大突然像是中了邪一樣,眼神渙散,身體僵硬。緊接著——
“噗通!”
疤臉漢子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雙眼翻白,口吐白沫,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竟是直接被一個眼神嚇破了膽,昏死過去!
兩個跟班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比疤臉漢子還要慘白。他們看看地上不省人事的老大,又看看那個被護在女子身後、隻露出一雙冰冷金瞳的少年,哪裏還敢停留,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拖起疤臉漢子的胳膊,拚盡全力鑽進了人群,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句狠話都不敢留下。
周圍原本看熱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我的天!那少年是什麽來頭?一個眼神就把煉氣後期的漢子嚇暈了?”
“看那白發金瞳,莫非是哪個隱世宗門的弟子?”
“不像啊,隱世宗門的弟子怎麽會跟一個普通女子走在一起?怕不是什麽特殊體質,能影響人的心神?”
議論聲中,看向小白和花見棠的目光,從之前的貪婪和戲謔,徹底變成了驚疑和忌憚。沒人再敢輕易打量他們,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生怕被波及。
花見棠也被小白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了一下。她知道小白體內藏著強大的力量,卻沒想到,僅僅一個眼神就能有如此威懾力。她回頭看向小白,隻見他眼中的冰冷已經迅速褪去,又變回了那副帶著點不安和依賴的樣子,隻是小手依舊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小聲說:“姐姐,他壞。”
花見棠看著地上那灘還沒幹涸的水漬,又看了看小白認真的表情,心情複雜。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白的頭,低聲道:“嗯,他壞,我們不用理他。但下次遇到這種事,盡量別把人嚇暈,好不好?我們現在還不能太引人注目。”
小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哦,我知道了,姐姐。”
雖然教訓了不長眼的蒼蠅,但花見棠很清楚,麻煩並未結束。她能感覺到,暗處投來的目光更多了,而且更加隱蔽和危險。沉舟集這種地方,欺軟怕硬是常態,可真正棘手的,是那些隱藏在暗處、如同毒蛇般窺伺的勢力——他們不會像疤臉漢子那樣直接挑釁,卻會在暗中觀察,一旦發現有機可乘,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將他們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她不敢再多停留,拉著小白,加快腳步穿過人群,終於在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盡頭,找到了一家掛著“百曉屋”木牌的矮小店鋪。店鋪的木門看起來有些破舊,門板上布滿了劃痕,門楣上的木牌也褪色嚴重,若不是仔細看,很容易錯過。
花見棠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陳舊書卷和淡淡藥草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店內光線昏暗,隻有櫃台後點著一盞小小的琉璃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櫃台後,一個頭發花白、戴著厚厚水晶眼鏡的老者,正伏在桌上,對著一本殘破的古籍打盹,呼吸均勻,似乎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
聽到門響,老者才懶洋洋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透過厚厚的鏡片看向花見棠和小白。當他的目光落在小白身上時,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精光,隨即又恢複了慵懶的樣子,沙啞的聲音帶著一股老態龍鍾的懶散勁兒:“來打聽消息的,還是來買賣情報的?”
花見棠定了定神,走上前,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老先生,我們想打聽一下,最近霧隱海周邊,可有什麽異常?另外,我們還想知道,關於一座沉沒的島嶼,有沒有相關的消息?”她沒有直接提及蜃淵島,怕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老者慢悠悠地坐直身體,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指節分明,皮膚上布滿了皺紋:“三個問題,三十塊下品靈石,或者等值的靈材、法器也行。”
花見棠暗暗咂舌——這價格也太黑了!三十塊下品靈石,幾乎是普通煉氣修士一個月的生活費。但她現在急需消息,也隻能咬牙答應。她從儲物袋裏翻了半天,才數出三十塊下品靈石——這是她最後的積蓄了,之前的靈石大多在逃亡中遺失,剩下的也隻夠維持基本開銷。她將靈石放在櫃台上,推到老者麵前:“老先生,這是三十塊下品靈石,還請您告知我們想知道的消息。”
老者瞥了一眼櫃台上的靈石,滿意地點點頭,枯瘦的手指將靈石一一收進儲物袋,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霧隱海哪天沒異常?風暴、幻霧、妖獸暴動,早就見怪不怪了。不過要說最近的異常……三天前,霧隱海深處確實有過一次不小的動靜,靈力紊亂得厲害,連沉舟集都能感覺到震動,持續了足足半日。有幾個膽大的散修想去查探情況,結果要麽迷失在幻霧裏,要麽……就再也沒回來。”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再次看向花見棠,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審視:“姑娘突然問起沉沒的島嶼和霧隱海的異常,莫非……你們是從那片海域來的?”
花見棠心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老先生說笑了,我們隻是路過沉舟集,偶然聽到別人提起,覺得好奇罷了。多謝老先生告知,我們還有事,就不打擾了。”
她不敢再多問,生怕言多必失,暴露更多信息。她拉著小白,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老者忽然叫住她,目光再次落在小白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更深層的東西,“這位小友……似乎,不太一般啊。”
小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下意識地往花見棠身後縮了縮,金色的眼瞳裏充滿了警惕。
花見棠心中一緊,強自鎮定道:“老先生說笑了,舍弟從小體弱,膽子也小,沒見過什麽世麵,讓您見笑了。”她說完,不再停留,拉著小白快步走出了百曉屋,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
走出百曉屋,回到喧鬧的街道上,花見棠的心情更加沉重。蜃淵島沉沒的消息看來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雖然目前還沒人知道具體情況,但用不了多久,恐怕就會有更多勢力介入調查。而小白的存在,更是如同黑夜中的明燈,太過顯眼,隻要有人稍加留意,就會發現他的異常。
必須盡快離開沉舟集!
花見棠正盤算著是先去買一張地圖,還是想辦法弄點盤纏,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街角的一個糖畫攤子。攤主是個中年婦人,手藝極好,隻見她手持小銅勺,舀起熬得金黃的糖漿,手腕輕轉,糖漿如同細絲般落在光滑的青石板上,很快就勾勒出一隻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琥珀色光澤,引得周圍幾個孩童圍在攤前,眼睛都看直了。
小白顯然也被吸引了,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晶瑩剔透的糖畫,喉嚨輕輕動了一下,小聲咽了口口水,眼神裏滿是渴望。
花見棠看著他這副眼巴巴的樣子,心中一軟。自從穿越過來,她帶著小白一路逃亡,風餐露宿,驚險重重,每天都在為生存擔憂,似乎從未讓他享受過片刻孩童應有的簡單快樂。之前在地下空腔找到的靈果雖然能果腹,卻遠不如這普通的糖畫更能勾起孩子的興趣。
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錢袋,又看了看小白渴望的眼神,最終還是一咬牙,走到糖畫攤前,從儲物袋裏翻出最後幾枚銅錢——這是她僅剩的世俗貨幣,原本想留著應急,現在卻覺得,讓小白開心一下更重要。她將銅錢遞給攤主,輕聲說:“麻煩給我一個小兔子形狀的糖畫。”
攤主接過銅錢,笑著點了點頭,很快就做好了一個小兔子糖畫,用一根細竹簽插著,遞給小白:“小朋友,拿好哦,小心燙。”
小白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過糖畫,看著那晶瑩剔透的小兔子,金色的眼瞳裏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比剛才看到的糖畫還要耀眼。他湊到嘴邊,小心翼翼地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濃鬱的焦糖香氣,甜而不膩。
小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抬起頭,對著花見棠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毫無陰霾的笑容,眼睛彎成了兩道小小的月牙,嘴角還沾著一點糖漬:“姐姐,好甜!”
那一刻,他仿佛又變回了最初那個在亂葬崗被她撿到、因為一塊桂花糕就能滿足的雪白團子,純淨、簡單,沒有任何雜質。
看著他的笑容,花見棠覺得,這一路的艱辛和提心吊膽,似乎都值得了。她伸出手,輕輕擦去小白嘴角的糖漬,笑著說:“喜歡就好,慢點吃,別噎著。”
然而,這溫馨的時刻並未持續多久。
一陣急促的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囂張的呼喝聲,打破了街道的寧靜:“讓開!都給我讓開!玄天門辦事,閑雜人等一律回避!擋路者,後果自負!”
街道上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原本喧鬧的叫賣聲和議論聲戛然而止,修士們紛紛向兩側退讓,臉上露出驚懼的神色,甚至有人直接鑽進了旁邊的店鋪,生怕被波及。
花見棠的臉色驟然變了!
玄天門?!
她怎麽會忘了這個宗門!在原著中,玄天門是與妖王玄魘有著不死不休血仇的正道魁首之一!千年前,玄天門的創派祖師就是死在玄魘手下,宗門傳承的鎮派功法也被玄魘損毀大半,因此,玄天門曆代弟子都以斬殺玄魘及其餘孽為己任,對妖族,尤其是與玄魘有關的存在,更是恨之入骨,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他們怎麽會出現在沉舟集這種偏遠的地方?!
花見棠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下意識地,拉起還在低頭舔糖畫的小白,就要往旁邊的小巷裏躲。
但,已經晚了。
一隊身著玄天門標誌性銀白道袍的修士,騎著神駿的靈駒,如同旋風般衝到了街道中央,恰好停在了離他們不遠的地方。靈駒通體雪白,神駿非凡,鼻孔裏噴著白氣,不安地刨著蹄子,顯然也感受到了周圍的緊張氣氛。
為首的是一名二十多歲的青年,麵容冷峻,劍眉星目,周身散發著強大的靈力威壓,赫然是金丹期修為!他的銀白道袍一塵不染,腰間掛著一枚刻有“玄天門”字樣的玉佩,背後背著一把古樸的長劍,劍鞘上雕刻著繁複的符文,一看就不是凡品。
青年的目光如同銳利的箭矢,越過混亂的人群,在掃過花見棠時沒有絲毫停留,卻在落在她身邊的小白身上時,猛地頓住!
當他看到小白那頭耀眼的白發、純淨的金色眼瞳,以及那張精致得近乎妖異的臉龐時,青年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的臉上,先是布滿了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隨即,滔天的、毫不掩飾的殺意,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身上狂湧而出,瞬間席卷了整個街道!
“妖孽……”
青年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了這兩個字,聲音裏充滿了刻骨的仇恨,仿佛與小白有著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嗡——”
他背後的長劍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自動出鞘半寸,發出清越而冰冷的劍鳴,劍身散發出森寒的劍氣,讓周圍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刹那間,整個喧鬧的沉舟集,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隊殺氣騰騰的玄天門修士,以及……被他們死死鎖定的,那個拿著糖畫的少年身上。
小白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濃烈殺意驚到了,他手裏的糖畫“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茫然地抬起頭,看向那個對他散發出恐怖敵意的青年,金色眼瞳裏,充滿了無措和一絲……被冒犯的冰冷。
花見棠的心,沉入了萬丈深淵。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她下意識地,將小白完全擋在了自己身後,盡管她的身軀,在那金丹修士的威壓下,顯得如此渺小和不自量力。
飼養員手冊第一條,此刻顯得無比清晰——
保護他。
在他掏你心之前,先保護好他。
糖畫的甜香仿佛還在鼻尖縈繞,碎裂的琥珀色糖塊在地上格外刺眼。
沉舟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嘈雜、叫賣、爭執聲都在那聲“妖孽”和冰冷的劍鳴中戛然而止。空氣凝滯,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攥緊,隻剩下玄天門修士座下靈駒不安的刨蹄聲,和那名為首青年身上散發出的、幾乎要將人碾碎的靈壓。
金丹期!
花見棠隻覺得呼吸困難,血液都快要凍結。她死死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才沒有癱軟下去,依舊固執地將小白完全擋在身後,盡管她的背影在那青年眼中,恐怕與紙糊的無異。
小白被她嚴實地護著,隻從她身側露出小半張臉。他似乎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金色眼瞳裏先是茫然,隨即被那青年毫不掩飾的、如同實質的殺意刺得縮了縮。但很快,那茫然褪去,一種被侵犯領地的、冰冷的怒意,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在他眼底滋生、匯聚。他沒有說話,隻是微微眯起了眼,盯著那青年。
“閣下何人?為何無故攔我去路,還出言辱我弟弟?”花見棠強迫自己開口,聲音因緊繃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不肯退讓的硬氣。她必須爭取時間,哪怕隻能多一秒!
那青年,名為趙乾,玄天門內門精英弟子。他根本沒看花見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白身上,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一種仿佛要將他從皮到骨都剖析開來的審視和滔天恨意。
“弟弟?”趙乾嗤笑一聲,那笑聲裏淬滿了冰碴子,“妖氣衝天,金瞳白發……這等特征,與宗門典籍中記載的、千年前掀起浩劫的滅世妖王玄魘一般無二!你還敢說他不是你弟弟?!”
他每說一個字,身上的殺意就濃重一分,背後的長劍嗡鳴不止,寒光四射。
“妖王玄魘早已伏誅!此獠定是其殘黨餘孽,或是借體重生的禍根!今日被我撞見,合該你形神俱滅!”趙乾厲聲喝道,根本不給花見棠任何辯解的機會,或者說,他根本不需要辯解。寧殺錯,不放過!
他並指如劍,遙遙指向被花見棠護在身後的小白,周身靈力瘋狂湧動,顯然是要施展雷霆一擊!
周圍的人群早已退開老遠,生怕被波及。有人麵露驚恐,有人眼神閃爍,更有人暗中握緊了武器,不知在打什麽主意。沉舟集,從來就不是講道理的地方。
花見棠渾身冰涼,絕望如同冰水澆頭。實力差距太大了!她連對方隨手一擊都接不下!
怎麽辦?!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被花見棠護在身後、沉默著的小白,動了。
他沒有看趙乾,甚至沒有去看那即將發出的致命攻擊。他隻是低下頭,看著地上那摔得粉碎的、再也拚不回來的小兔子糖畫。
那是姐姐給他買的,很甜很甜的糖畫。
被這個壞人,嚇掉了。
弄壞了。
一股無名火,混雜著被冒犯的冰冷怒意,如同沉寂的火山,在他心口轟然爆發!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金色的眼瞳,此刻不再是純淨無暇,也不再是懵懂茫然,而是被一種極致的、冰冷的暴怒所充斥!瞳孔深處,仿佛有幽暗的漩渦在瘋狂旋轉,要將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他沒有動用任何言靈,也沒有散發出多麽強大的妖力波動。
他隻是,對著那即將出手的趙乾,以及他身後那隊殺氣騰騰的玄天門修士,發出了一聲低吼。
那聲音並不響亮,甚至有些稚嫩,卻帶著一種仿佛來自洪荒遠古的、直擊靈魂深處的威嚴與戾氣!
“滾——!!!”
一個字。
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神魂最深處!
首當其衝的趙乾,臉色瞬間煞白!他凝聚的靈力被這聲低吼硬生生震散,胸口如同被巨錘砸中,氣血翻騰,喉頭一甜,險些一口血噴出來!他眼中充滿了駭然和難以置信,這……這是什麽力量?!僅僅是聲音,就能震散他的法術?!
而他身後那些築基期的玄天門弟子更是不堪,一個個如遭重擊,悶哼聲中,修為稍弱的甚至直接從靈駒上栽落下來,狼狽不堪!
整個沉舟集,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如果說剛才的寂靜是因為玄天門的威勢,那麽此刻的死寂,則是源於一種發自靈魂的、本能的恐懼!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那個被女子護在身後的白發少年。他依舊站在那裏,身形單薄,麵容精致,但那雙燃燒著冰冷怒火的黃金瞳,卻讓所有人都不敢直視!
趙乾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死死盯著小白,眼神中的殺意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因為這份超出掌控的力量而變得更加瘋狂和決絕!
“果然是妖孽!留你不得!”他怒吼一聲,不再試探,背後長劍終於完全出鞘!劍光如匹練,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劍意,朝著小白和花見棠當頭斬下!這一次,他動用了十成力量!
金丹修士的全力一擊,威力何等恐怖!劍光未至,那淩厲的劍氣已經將地麵割裂出深深的溝壑,周圍的建築發出不堪重負的**!
花見棠瞳孔收縮,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小白眼中的怒火燃燒到了極致!他小小的身體裏,那股沉睡的、恐怖的力量似乎就要徹底爆發!
然而,就在這毀滅性的劍光即將吞噬兩人的前一刹那——
異變再生!
一道更加磅礴、更加厚重、帶著一種鎮壓萬物氣息的土黃色光幕,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如同一麵巨大的盾牌,精準地擋在了花見棠和小白麵前!
“轟——!!!”
趙乾那淩厲無匹的劍光,狠狠斬在土黃色光幕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將周圍靠得近的修士和攤販全都掀飛出去!
然而,那看似樸拙的土黃色光幕,卻隻是劇烈地蕩漾了一下,泛起層層波紋,竟硬生生將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劍,完全擋了下來!
光幕之後,花見棠和小白,毫發無傷!
趙乾臉色劇變,猛地抬頭望去。
隻見街道另一側的屋頂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穿著樸素褐色短褂、麵容憨厚如同老農的中年漢子。那漢子手裏還拿著一個啃了一半的、靈氣盎然的黃色靈薯,正慢悠悠地嚼著。
剛才那道防禦力驚人的土黃色光幕,顯然就是出自他手!
“誰?!”趙乾又驚又怒,厲聲喝道。能如此輕描淡寫擋住他全力一劍,此人修為絕不在他之下!
那憨厚漢子咽下嘴裏的靈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對著趙乾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樸實,說出來的話卻讓趙乾心頭一沉:
“玄天門的小娃娃,火氣別這麽大嘛。在這沉舟集動手,也不問問俺們‘地頭蛇’同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