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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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梯直上三十層,門一開,是一處極隱私的空中會所:長廊鋪著淺灰絨毯,牆上掛的是黑白老北京城照片,隔音極好,空氣裏有淡淡的鬆木香。
    顧朝暄剛邁出一步,便看見前方轉角處站著的人……
    他穿一身黑色手工西裝,線條收得極幹淨,胸針低調,袖口露出一點白袢,襯得手腕修長。
    發絲往後攏,鬢角清俊,眼神沉靜,唇線利落。
    燈從他身後落下來,把他整個人的氣場沉了又提起來。
    他先朝楚悅點了下頭,又看向何瀟瀟,笑意淺淡,“辛苦。”
    隨後目光落到顧朝暄身上,停住,一瞬未移。
    “走吧,”他收了那一點目光裏的鋒利,語氣不重,“都在等你。”
    包廂在盡頭,門內是一片低亮的暖光……
    牆麵到頂的長窗,看城北的夜;一整麵書牆掛著水墨冊頁,幾盞台燈把光壓低,桌上隻擺白瓷與清玻,連花都隻是幾支小白薔薇,幹淨到挑不出一絲用力的痕跡。
    秦湛予讓她先行,手微微一抬,替她擋了門沿的那一寸風。
    包間裏的人已到齊,幾聲笑語在低光下散著溫度。
    牧忻州正同人說話,見他們進來,笑著起身:“主角到了。”
    顧朝暄頷首,步伐不疾不徐。
    她穿那條白色抹胸長裙,肩頸的線條被燈光一映,柔而清。
    秦湛予跟在她身後,神情淡,卻暗暗收了幾分氣勢。
    隻因方才那一幕,他就已經意識到:她今晚的光,太惹眼了。
    那種亮,並非靠妝飾堆出的豔,那是克製的、幹淨的、幾乎讓人移不開眼的存在。
    他心神輕晃,暗暗有點後悔,不該讓何瀟瀟她們折騰造型。
    她一走進來,原本散在酒桌間的幾個男人,不約而同地抬了頭。
    那一刹那,他眉眼間那道慣常的冷意就無聲地壓了下來。
    秦湛予走上前,一隻手自然地落在她腰側。
    他替她拉開椅子,順手拿起水壺替她添了杯水。
    那晚的氣氛很輕鬆。
    牧忻州、連慎川、何瀟瀟、楚悅,那幾位圈裏人都在。
    因為上次秦湛予沒回京,錯過了替她接風的那場飯,這次正趕上她生日,幾個人哪肯輕易放過他。
    “你這次可跑不掉了。”牧忻州笑著說,“不喝三輪,不許走。”
    秦湛予沒拒絕。
    他天生不是那種會在場麵上扭捏的人,舉杯、碰杯、再舉杯。
    酒色深琥珀,燈光在杯壁裏轉了一圈,像是連時間都被晃慢。
    ……
    沒有到十二點,聚會就散了。
    都是身居要職的人,蛋糕切完,便陸續離開。
    秦湛予喝得微醺,神情鎮定。隻是當他起身時,扣表的手稍稍慢了半拍。
    顧朝暄看在眼裏,卻沒說什麽。
    電梯一路下行,沉默的氣壓被燈光切得安靜。
    顧朝暄站在他身旁,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威士忌氣息……溫熱、輕甜,卻危險。
    他沒再說話,隻在她進電梯的瞬間,微微俯身,手搭在她腰間。
    ……
    車駛出東四的巷口,夜色正深。
    司機是秦家的老司機,年紀不小,神情一本正經。
    秦湛予坐在她旁邊,靠在座椅上,一開始還安靜。
    沒多久,他開始動了動。
    肩膀一歪,就倒在她身上。
    顧朝暄一愣,下意識去推他。
    “別動。”他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醉後的啞意,“頭暈。”
    他靠著她的肩,呼吸近得能聞到她皮膚的香氣。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他沒睡,隻是那種醉酒後的懶意讓他的話比平時更真切。
    “顧朝暄,你今天真好看。”
    聲音從她耳邊擦過去,帶著點酒氣。
    顧朝暄眼神落在窗外,假裝沒聽見。
    可他不依不饒。
    “早知道這樣,不該讓他們給你做造型。”
    “怎麽?”
    “這一路……惹了多少男人的眼。”
    她低笑,帶著點無奈:“你還真醉得挺徹底。”
    “我沒醉。”他反駁,語氣輕,固執。
    顧朝暄側頭,他的臉離她近。
    那雙眼睛半闔著,睫毛在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你知道嗎,顧朝暄,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
    “為什麽?”
    “我一邊想讓你自由,一邊又想把你藏起來。”
    他忽然笑了下,那笑意帶著幾分不羈的溫柔。
    “我真怕自己哪天忍不住,把你鎖起來。”
    “秦湛予——”她低聲警告。
    他靠得更近,額角幾乎貼上她的發。
    “不許凶我,”他說,“今天你生日。”
    她閉了閉眼。
    “你要是再亂說話,我真讓司機停下車。”
    “你舍得?”
    他抬起頭,唇擦過她頸側的肌膚。
    “你舍得讓我下去嗎?”
    顧朝暄的指尖在膝上掐緊。
    她清楚前麵有人,清楚他此刻隻是醉酒,可偏偏那聲音、那氣息——
    一點一點地、柔得有些危險。
    “秦湛予,”她咬著牙說,“坐好。”
    “好。”他乖順地應了一聲。
    可話音剛落,他又開口。
    “顧朝暄。”
    “嗯?”
    “我剛才在想,如果你真嫁給別人,我可能會瘋。”
    她呼吸一滯。
    他低笑,像是怕她不信,繼續道:“我不會祝福的,我會把人挖出來……不論是誰。”
    “秦湛予!”她壓低聲音。
    司機前頭咳了一聲。
    她臉微微發燙,隻能死死盯著窗外。
    他這才安靜幾秒,聲音又低低地湊過來:“你別生氣。”
    “我隻是……舍不得。”
    顧朝暄沒看他。
    他醉意翻上來時,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比清醒時還真。
    車內的燈光極暗,隻照出他輪廓的一半。
    他抬手,指尖輕輕觸到她的發。
    “頭發香。”
    “秦湛予——”
    “生日快樂。”
    他沒等她回,輕輕靠在她肩上,聲音一點點低下去。
    “顧朝暄,我真怕有一天你不要我了。”
    那句“不要我了”,帶著一種幾乎看不見的脆弱。
    顧朝暄的指尖微微一動,卻沒伸手。
    車一路往北,穿過亮著燈的街區,又進了安靜的高牆路。
    風從車窗的縫隙裏灌進來,帶著一點夏夜的潮氣。
    他已經半睡半醒,仍舊靠在她肩上。
    ……
    電梯上升,指針在數字間一點點閃過。
    顧朝暄半扶著他,另一隻手輕撐著牆。
    秦湛予比她高,整個人的重量都倚在她身上。
    他醉得不深,卻有那種隻屬於微醺的倦懶,肩膀滾燙,呼吸帶著淡淡的酒氣。
    到了十八層,她一手去按密碼,手指還微微顫。
    “滴——”
    門鎖解開的聲音在夜裏格外清脆。
    門一開,她整個人怔了下。
    那一瞬間,原本以為空寂的客廳,竟亮著柔黃的燈。
    光線落在地板上,一圈一圈地暈開。
    她愣在那裏。
    玻璃茶幾上擺著一個精致的小蛋糕,
    白色奶油繞成柔軟的花邊,上麵插著幾根蠟燭,還沒點燃。
    一旁是散落的金色氣球和兩束玫瑰。
    被人精心地係成弧形拱門。
    空氣裏有香檳未開的甜味。
    她轉頭看他。
    秦湛予靠在門邊,眸色被燈光映得深,嘴角帶著一點點笑意。
    “喜歡嗎?”
    他聲音低啞,帶著未散的醉。
    她怔了幾秒,才開口:“……你準備的?”
    “還能有別人?”他反問。
    她不知道說什麽。
    心底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碰了一下。
    那一刻,她眼睛有些潮。
    她努力眨了眨眼,不讓那一點酸意流出來。
    其實——
    沒有哪個女孩不喜歡浪漫。
    隻是在顧朝暄身上,這種情緒太久沒被允許。
    她曾經也是愛做夢的女孩,喜歡明亮的燈、夏夜的風、還有一份笨拙的驚喜。
    隻是後來,她學會了把這些心思都藏起來,換成禮貌、理智和分寸。
    現在,所有克製被這一幕一點點融化。
    秦湛予站在她麵前。
    那點微醺讓他比平時更溫柔,他伸手,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顧朝暄,”他說,聲音低低的,“生日快樂。”
    她抬起頭。
    燈光從他身後落下,把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光。
    她的喉嚨有點緊,指尖抬起,輕輕搭在他頸側。
    她踮起腳尖,靠近他。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