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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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氣在他手中散開,他推門。
    那一刻,白薔薇的花影在風裏搖晃,似真似幻。
    秦湛予靠近耳側,以低聲言語進行安撫性引導:“放鬆,跟著我呼吸。”
    上次他讓她懸在邊緣。
    這回仍不肯放她越一步,虛空似在體內翻湧。
    她忍不住在他肩頭輕咬一口,他卻低笑,唇貼著她耳畔道。
    “我讀書時去過一次國外旁聽庭審。”
    “那會兒還在讀政法,導師讓我去聽外國法理。一位很年輕的檢察官站在證人席前,嗓音冷得沒有溫度。他對被告每一句都重複三遍——‘你明白嗎?’‘你承認嗎?’‘你願意承擔嗎?’”
    “那時我就在想,人這一生,真正值得說出口、能落槌的‘確定’,其實就那幾次。別的時候,說得再多,都不作數。”
    顧朝暄眼尾還濕,媚意橫生,心口卻聽得發緊,秦湛予指尖輕撫她的發,聲音一寸一寸壓低。
    “所以,我再問最後一遍,確定嗎——”
    “秦湛予,你混蛋!你自己看看都把我弄成什麽樣了!”
    她都快瘋了,他還在喋喋不休折磨她,她說不確定他能放過她嗎?死秦湛予!
    秦湛予愛憐般吻了吻她的唇,隨即又說:“你知道到了最後,法官說了什麽嗎?”
    “……”
    “‘確認之後,任何退路都無意義。’”
    ……
    撕裂感從下腹一點點漫上來。
    顧朝暄繃成一張弓,眼淚順著眼尾滑落。
    那種陌生的感覺細密又尖,打斷了她所有的幻想和勇氣。
    “嗚不要了……”
    她吸著氣,聲音發顫。
    “……秦湛予,你走……”
    他也被困在泥沼裏,每一步都沉重。
    緩了好一會情緒。
    掌心覆在她背脊順著曲線一點一點安撫。
    秦湛予壓低聲線去哄她,語氣盡可能穩,“別哭了,顧朝暄。等會兒就好了。”
    她眼尾濕得發紅。
    “等會兒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了嗎?”
    他說是。
    又緩了好一會兒……
    秦湛予屏住呼吸。
    試探。
    顧朝暄眼淚就立馬掉下來……
    聲音發啞:“我要停下你聽懂了沒?”
    “……”
    “嗚嗚秦湛予你從小就不待見我,現在長大了就故意報複我,欺負、折磨我。”
    秦湛予額角的青筋一跳。
    他最怕的就是她哭。
    偏偏她每次都哭,他每次都敗。
    他低頭去哄她。
    可她哭得更凶了。
    一邊掙一邊咬他。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聲音壓得低沉:“顧朝暄,現在什麽情況你不清楚嗎?要知道你難受,我也不好過!”
    “誰叫你混蛋!你現在把我弄痛了,還凶我!”
    “嗚嗚嗚,再也不跟你了。”
    秦湛予的呼吸還未完全穩下來,眼底那點暗色一點點聚攏。
    “你不想要我,”他沉聲問道,“那你想要誰?”
    “你管我!”
    “你技術那麽差……”
    孰不可忍,秦湛予的呼吸在安靜的房間裏層層回蕩。
    那一瞬,他的目光緊鎖在她身上,眸色深得幾乎要滴出火來。
    他伸出手,指尖擦過她的鬢發……
    抽走放在床頭那根細長的織帶。
    “顧朝暄,你死定了!今晚看我不讓你自食惡果!”
    ……
    那場漫長的焰火,終於在他胸腔深處化作灰燼。
    彼時顧朝暄已經沒什麽力氣,嗓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調子,小聲地斷續著:“秦湛予你混蛋!”
    秦湛予的手停在她腰上。
    半晌,他終於低下頭,去吻她的額角。
    輕輕的,像是贖罪。
    “好了,咱們不折騰了。”
    說著,手指撫過她的後頸,順著脊背一寸一寸往下,輕柔地替她理好淩亂的被褥。
    顧朝暄閉著眼,淚還沒幹,呼吸忽重忽輕。
    他俯身把她抱起來。
    她本能地往他懷裏蜷,手指勉強抓住他的肩。
    “別怕,”他低聲說,“我帶你去洗澡。”
    浴室的燈光比外麵更暖。
    他小心地調了溫度,用掌心的水順著她的肩頸滑下……動作克製到極致,連呼吸都在收。
    她一動不動,隻靠在他胸前。
    他一寸一寸抹去她肌膚上殘留的痕影,毛巾邊擦邊落,她輕輕顫了一下。
    “還有感覺嗎?”他問。
    指的是痛意。
    她沒說話,然後點點頭,嗓音沙啞:“秦湛予,你以後……能不能別這樣了?”
    秦湛予看著她,眼神一瞬間暗下去。
    他沒回話,隻是俯身吻了吻她的眼角。
    “不會了。”
    他是這樣說的。
    可他知道,感情一旦開始,很多東西都不會受控。
    他替她擦幹身體,重新抱回床上。
    顧朝暄已經困極了,整個人幾乎是被他放在懷裏的。
    她的手腕被勒出一圈紅痕,他蹙著眉,取了藥膏,一點點替她抹。
    藥膏帶著涼意,她被那冰意一激,微微縮了縮。
    他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他又拿藥,給她擦另外一處。
    那些地方的皮膚細嫩,被夜色襯得雪白,紅得刺眼。
    呼吸失了節拍。
    半晌。
    他歎了口氣,把藥一點點抹勻。
    “疼就說。”
    “我沒事。”
    他替她蓋好被子,整個人躺在她身後。
    她呼吸輕淺,他一呼一吸都能感覺到她的心跳。
    秦湛予伸手,從背後把她攬進懷裏。
    她的頭發掃過他下頜,帶著一點洗後淡淡的香氣。
    他低頭,在她頸側落下一吻。
    她一動不動,隻收了收身體,在他懷中彎成一枚柔軟的弧線。
    ……
    翌日。
    顧朝暄醒來的時候,天光還沒完全亮。
    她動了一下……
    腰背便傳來一陣似被車碾過的酸痛。
    那隻摟在她腰間的手臂沉沉壓著,帶著仍未散盡的熱。
    她抬眼。
    秦湛予睡在她身側,眉宇放鬆,輪廓沉穩。
    平日冷硬的神情此刻散了鋒芒,安靜得讓人不忍驚擾。
    那道光沿著他的麵龐滑下,掠過微閉的睫、挺直的鼻梁……最後停在鎖骨下的一排抓痕上。
    而他身上的另一半餘溫,藏在她記憶的深處。
    昨夜的情景宛若被潮水覆沒,支離破碎地在腦海中浮現。
    她還記得他最後抱著自己下了床,走出房間,在客廳上來回……
    那一刻,她整個人都被他托離地麵,氣息被奪得一點不剩,指尖死死攀著他……
    恍若下一秒就會溺斃。
    汗與淚混在一起,模糊得連自己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