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晨曦的饋贈

字數:5350   加入書籤

A+A-


    天還未亮透時,林塵是被一陣尖銳的肌肉痙攣疼醒的。 不是那種訓練後常見的酸痛,而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帶著麻痹感的劇痛。他的左臂肱二頭肌突兀地抽搐起來,肌肉纖維擰成一團硬邦邦的疙瘩,像有隻無形的手在裏麵反複攥捏,連帶著小臂的神經都在突突直跳。他想抬手揉揉,手指卻僵在半空,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團肌肉在皮膚下蠕動,疼得他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意識像沉在水底的石頭,一點點往上浮。最先恢複的是聽覺——院外傳來幾聲模糊的雞鳴,遠處雜役堂方向有木桶碰撞的“哐當”聲,還有風穿過矮牆縫隙的“嗚咽”聲,這些細碎的聲響漸漸織成一張網,將他從半昏迷的混沌中拉回現實。 接著是觸覺。後背貼著的土牆冰涼刺骨,昨晚靠坐時滲出的汗水早已幹透,粗布衣衫硬邦邦地貼在皮膚上,磨得後背的傷口隱隱作痛。身下的地麵鋪著一層細小的碎石,硌得他的尾椎生疼,連帶著胯骨都泛起酸意。他試著動了動腳趾,草鞋裏的沙礫和血痂摩擦著潰爛的傷口,傳來一陣針紮似的刺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最難以忍受的是幹渴和饑餓。喉嚨像被塞進了一把滾燙的砂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他下意識地吞咽,卻隻能感覺到喉嚨黏膜的幹裂,仿佛再用力一點就會滲出血來。胃袋空空如也,縮成一團,傳來一陣陣痙攣式的抽搐,像是在抗議長久的空腹,每抽一下,都牽扯著胸腔的神經,疼得他幾乎要彎下腰。 “水……”他想開口喊,聲音卻卡在喉嚨裏,隻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嘶啞聲,連自己都聽不清。 他知道自己必須起來。昨天一天隻喝了半瓦罐渾濁的井水,吃了幾顆酸漿草,身體早已到了極限。如果現在不出去找水找食物,恐怕撐不到中午,就會真的栽在這裏。 林塵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試圖撐起身體。可剛一發力,腰腹的肌肉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根筋被生生扯斷。他悶哼一聲,又跌坐回去,後背重重撞在土牆上,震得牆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此刻腫得不成樣子,原本就血肉模糊的掌心,因為昨晚的按壓和痙攣,新的傷口又裂開了,暗紅色的血痂混著淡黃色的組織液,結成了一層厚厚的硬殼,覆蓋了整個手掌。手指關節因為長期握劍和痙攣,變得又腫又粗,指甲縫裏還嵌著黑色的汙垢和劍鞘的鏽跡,看起來猙獰又可憐。 “還能動……”他喃喃自語,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他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艱難地勾住旁邊的土牆縫隙,一點點往上拉。每拉一下,手臂的肌肉就痙攣一次,疼得他眼前發黑,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足足用了半炷香的時間,他才勉強從地上站起來。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他趕緊扶住土牆,大口喘著氣。肺部的灼痛感還在,呼吸依舊急促,眼前的景象還是有些模糊,但至少,他能站穩了。 晨曦的微光從院外透進來,灑在院內的地麵上。林塵眯起眼睛,適應著光線的變化。他的目光掃過院心的訓練區——那柄鏽劍還斜靠在牆角,劍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石片上用木炭寫的訓練記錄還在,隻是被露水打濕後,有些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井邊的破瓦罐依舊空空如也,罐口的缺口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一切都和昨晚一樣,破敗、荒涼,卻又帶著他日複一日堅持的痕跡。 他扶著土牆,慢慢朝著院門口挪動。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腳掌的傷口被草鞋摩擦著,傳來陣陣刺痛,小腿的肌肉也時不時抽搐一下,像是在提醒他身體還處於崩潰的邊緣。他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口水,哪怕是古井裏渾濁的雨水,也能稍微緩解喉嚨的幹渴。 就在他快要走到門檻時,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一抹不一樣的顏色。 那是在他平時坐的那塊石頭上——就是他之前用來記錄數據、偶爾休息的石頭,位於屋門和院牆之間,位置不算顯眼,卻因為他常坐,比周圍的地麵稍微幹淨一些。此刻,那塊石頭上,靜靜地放著一個包裹。 一個素白色的布包。 林塵的腳步瞬間頓住。 他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昨晚他靠在這裏時,石頭上明明什麽都沒有,隻有一層薄薄的灰塵。是風刮來的?還是哪個雜役弟子不小心落下的? 他眯起眼睛,仔細看向那個布包。布包不大,大概隻有他的手掌那麽大,用一塊素白的手帕包著,手帕的邊緣繡著幾縷極細的銀線,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布包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石頭的正中央,不像是被風刮來的,更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這裏的。 警惕瞬間湧上心頭。 外門不太平,王強那夥人還在找他麻煩,會不會是他們設下的陷阱?比如在布包裏放了瀉藥,或者有毒的食物,想讓他吃了之後更難受?或者是想引他去拿布包,然後突然跳出來羞辱他? 林塵的身體緊繃起來,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裏空空如也,他的鏽劍還在院心的牆角。他咬著牙,扶著土牆,一點點朝著石頭挪動。越是靠近,一股淡淡的香氣就越是清晰地鑽進他的鼻腔。 不是他熟悉的泥土味、汗味,也不是野草的澀味,而是一種混合著果香和藥香的味道。果香清甜,帶著一種鮮活的靈氣,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藥香淡雅,不刺鼻,反而有種溫潤的感覺,像是能撫平身體的疼痛。 這兩種香氣,和他現在所處的破敗小院格格不入,帶著一種純淨的、不屬於這裏的“精致感”。 林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停下腳步,環顧了一圈小院——院牆完好,沒有被翻過的痕跡;屋門還是他昨晚靠坐時的樣子,虛掩著;院外沒有任何動靜,隻有遠處傳來的幾聲外門弟子的說話聲,模糊不清。 沒有人。 他又等了片刻,確認周圍真的沒有異常後,才繼續朝著石頭挪動。這一次,他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不是因為放鬆了警惕,而是那股香氣像有魔力一樣,吸引著他——他的身體太需要能量了,哪怕這香氣背後真的有陷阱,他也想看看裏麵到底是什麽。 終於,他走到了石頭旁。 他蹲下身,因為動作太快,眼前又出現了一陣黑斑,他趕緊穩住身體,深呼吸了幾次,才慢慢伸出手。他的手指顫抖著,指尖的傷口因為用力而再次滲出了血珠,滴在石頭上,和晨光下的銀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輕輕碰了一下那個布包。 手帕的質地很柔軟,不是外門弟子常用的粗麻布,而是一種細膩的絲綢,摸起來滑滑的,帶著一絲涼意。布包裏麵鼓鼓的,能感覺到裏麵有兩個不同形狀的東西,一個是硬的,像是瓶子,另一個是軟的,像是果子。 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解開布包的結。手帕的結打得很鬆,顯然是故意的,怕他解不開。隨著結被解開,手帕慢慢展開,裏麵的東西暴露在晨曦之下。 一個小巧的玉瓶,和三枚果子。 玉瓶隻有拇指大小,通體瑩白,像是用羊脂玉製成的,瓶身上沒有任何花紋,卻透著一種溫潤的光澤。瓶口用一個紅色的軟木塞塞著,瓶身微微傾斜時,能看到裏麵裝著淡綠色的粉末,粉末細膩,泛著淡淡的靈光,正是剛才聞到的藥香的來源。 三枚果子則放在手帕的另一側,每一枚都有龍眼大小,果皮呈深紅色,光滑飽滿,沒有一絲瑕疵。果皮上似乎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在晨光下輕輕流動,像是有靈氣在裏麵運轉。湊近聞一下,那股清甜的果香更濃了,聞著就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胃裏的痙攣似乎都緩解了一些。 林塵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握著布包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緊了。 他不是原主那個對修仙界一無所知的少年。穿越過來的這些日子,他雖然資源匱乏,卻也通過雜役堂的書籍、外門弟子的議論,了解了不少修仙界的常識。他一眼就認出來,這三枚果子,是“赤霞果”。 “赤霞果”,生長在青雲宗後山的懸崖峭壁上,數量稀少,采摘難度極大。這種果子蘊含著極其精純的元氣,不僅能快速補充身體消耗的能量,還能滋養肉身,修複受損的肌肉和經脈,對於煉氣期修士來說,是極其珍貴的補品。他之前聽雜役堂的老修士說過,一枚赤霞果在坊市上至少能賣五十塊下品靈石,抵得上外門弟子半年的月例! 而那個玉瓶裏的藥粉,他雖然不能確定具體是什麽,但從藥香和玉瓶的品質來看,絕對不是普通的傷藥。外門弟子常用的“金瘡藥”是褐色的粉末,氣味刺鼻,效果也隻是止血,而這瓶藥粉是淡綠色的,還泛著靈光,顯然是用靈草煉製的高階傷藥,對於他手上的傷口,肯定有極好的修複效果。 這兩樣東西加起來,價值遠超他穿越過來後見過的所有物品。是誰會把這麽珍貴的東西,悄無聲息地放在他的小院裏? 王強?不可能。王強那夥人隻會搶他的東西,不會給他送這麽貴重的禮物。 趙鐵柱?趙鐵柱雖然對他不錯,會偷偷給他送紅薯粥和野草莓,但趙鐵柱隻是個雜役,根本不可能有赤霞果和高階傷藥。 其他外門弟子?更不可能。他在外麵沒什麽朋友,大多是嘲笑和欺淩他的人。 一個清麗脫俗的身影,突然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蘇婉清。 那個第一次見他時,給他塞了一顆朱果和一瓶金瘡藥的內門女弟子;那個在演武場,默默看著他被羞辱,卻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嘲笑的身影;那個之前幾次路過他的小院,隻是遠遠看著,從沒有現身打擾的人。 隻有她。 隻有她有這樣的實力內門弟子,能獲得赤霞果和高階傷藥),有這樣的心思之前的幫助也是匿名、悄無聲息,不傷人自尊),有這樣的理由對他的堅持或許有一絲關注)。 林塵的手指輕輕撫過手帕邊緣的銀線。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蘇婉清時,她穿著月白色的內門弟子服,腰間係著一條淡藍色的腰帶,腰帶末端掛著一個小小的玉佩,玉佩上的紋路,和這手帕上的銀線繡紋,似乎有幾分相似。 是她。一定是她。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從心底湧上來,瞬間衝垮了他這些日子以來築起的冰冷防線。 穿越過來的這些日子,他麵對的是什麽?是慕容白的輕視和打壓,是王強的羞辱和破壞,是無休無止的饑餓和幹渴,是身體瀕臨崩潰的痛苦,是看不到希望的絕望。他早已習慣了用理性包裹自己,習慣了將所有的軟弱和情感都深深埋藏,習慣了靠自己一個人硬撐。 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被任何善意打動,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像這塊破敗小院的土牆一樣,冰冷而堅硬。可此刻,握著這個小小的布包,感受著玉瓶的溫潤和果子的飽滿,聞著那淡淡的藥香和果香,他的眼眶卻不由自主地發熱。 他想起第一次見蘇婉清時,她把朱果和金瘡藥塞給他,轉身就走的樣子,沒有說一句話,沒有流露出任何憐憫的眼神,隻是單純地給了他需要的幫助;想起前幾天,他在後山挖木薯根時,遠遠看到一個月白色的身影站在山坡上,似乎在看他,卻沒有靠近,等他抬頭時,身影已經消失了;想起昨晚,他陷入半昏迷時,似乎隱約感覺到有人在他身邊停留,卻因為意識模糊,以為是幻覺。 原來,她一直都在默默關注著他,一直都在悄無聲息地幫助他。不是居高臨下的施舍,不是帶著同情的憐憫,而是一種平等的、尊重的、不打擾的善意。她知道他的驕傲,知道他不需要別人的可憐,所以她選擇用這種最溫和的方式,給他最需要的幫助。 林塵握緊了布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帕的柔軟、玉瓶的冰涼、果子的溫熱,這三種觸感交織在一起,真實得讓他幾乎要落淚。 他沒有立刻打開玉瓶,也沒有立刻拿起赤霞果。他知道,現在的他,身體太虛弱,需要先恢複體力,再用藥。他小心翼翼地將布包重新疊好,緊緊攥在手心,仿佛要將這份溫暖和善意,牢牢地鎖在自己的掌心裏。 他抬起頭,望向內門的方向。 晨曦已經漸漸變亮,金色的陽光越過院牆,灑在他的身上,為他破爛的衣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遠處的內門區域,隱約能看到高聳的樓閣和繚繞的靈氣,那是他現在還無法觸及的地方,卻是蘇婉清所在的地方。 “蘇婉清……”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不再嘶啞,反而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 這份情,他記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以後能不能有機會回報這份善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蘇婉清一樣,成為一個有能力幫助別人的人。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個人在黑暗中掙紮。這份無聲的饋贈,像一道晨曦,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讓他原本瀕臨崩潰的意誌,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他扶著土牆,慢慢站起身,握緊了手中的布包。這一次,他的腳步不再像剛才那樣踉蹌,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空洞。他的目光落在院心的鏽劍上,落在石片上模糊的訓練記錄上,落在那口廢棄的古井上。 路,還是那條艱難的路。百萬次的拔劍目標,還隻完成了不到三千次。王強的打壓,慕容白的敵意,還會繼續。 但他的心裏,已經多了一份溫暖的力量。 他轉過身,朝著屋門走去。他要先吃掉一枚赤霞果,補充體力;再用那瓶傷藥,修複手上的傷口;然後,拿起他的鏽劍,繼續他的訓練。 晨曦的陽光越來越亮,灑滿了整個小院。林塵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不再那麽瘦削和孤獨。他握著那個小小的布包,像是握著一份珍貴的承諾,一步步朝著自己的未來走去。
    喜歡我在修真界拔劍百萬年請大家收藏:()我在修真界拔劍百萬年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