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在信心裏路程從不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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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月就一聲一聲的答應著,讓心裏的暖意直線增加。
    母女去的是機械廠職工醫院,用平常的工作證明,家屬就可以看病,金手指又一次展示威力,醫生聽完於秀芬絮絮叨叨的訴苦,說孩子自願下鄉。
    他很負責任的給開了消炎藥土黴素,消毒藥物有紅藥水和紫藥水,提醒平月不要喝生水,也給開了一大包的寶塔糖。
    最讓平月感動的,是他開了一些蛇藥。
    醫生一麵寫藥方一麵給出原因:“我親戚家的孩子,他們都不是我們南城人,是去年的墾荒隊。在鄉下被蛇咬了,幸好他有個同學一起下鄉,帶的有蛇藥,這才及時救下來他。”
    他抬起頭笑,神情裏很是慈祥的注視著平月:“城外的地方遼闊,是大展身手的地方,找醫院和衛生所也要多跑路啊,自己平時要小心,在野外穿長袖長褲,不要貪涼。”
    他細細的把藥物的用法寫在紙上。
    平月要了一些預防夏天中暑的藥物,隻是除去藿香正氣散還有庫存,清涼油和仁丹在工廠職工醫院的冬天裏是沒有的,一般是在夏天的職工福利裏發放出去,廠裏有多少人,就按這多少人的數額來買,這個沒有剩下的。
    不過平月也算是滿載而歸。
    直到走出醫院,於秀芬還在念叨著遇到好人。遇到好人,是正常現象。
    醫院對麵就是商店,今日提醒對於這個也沒說錯,平月說想要點蜜餞在火車上麵吃,於秀芬聽到她說要走就開始心酸加倍,二話不說的帶上平月過去看看,一看蜜餞還有很多,大手筆的買了一大包。
    回家的時候,母女兩個人都有些累。
    藥是一大包,紅藥水紫藥水是瓶裝,毫無疑問的有些分量,再加上十斤的蜜餞,認真來說,她們還是拿得起的。
    累的原因是母女倆一麵走路一麵貼貼,這姿勢本就有些累人,母女手中的藥包瓶子和蜜餞包隨著她們的姿勢,不時的加入進來,撞幾下於秀芬就去硌到平月,這就讓母女倆看到自家合住的小院以後,不約而同的出一口長氣。
    “好了,到家了。”
    母女說完,又一起笑了起來。
    ......
    中午的時分,日光還是半遮在雲層後麵,和前幾天一樣,帶出來隨時有雪的模樣。
    四戶共同居住的小院裏,隻有平家的人都請假在家,經過一個上午的院內飄香,餞行宴的第一場正式擺開來。
    既然鄰居們都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平家就搬出家裏唯一的一張大桌子,把飯菜擺在院子裏。
    插上院門,今天是獨屬於自家的一處小天地。
    紅燒魚有兩條、一碗紅燒肉、一碗香煎五花肉、一碗幹筍燒鹹肉,另外有兩個素菜,炒白菜和燒蘿卜,香氣氤氳在小院上方,仿佛有著薄薄的一層。
    前院有兩個三班倒的工人過來拍門:“平工,你家今天吃什麽好東西,在外麵都聞見了。”
    “沒什麽,孩子要下鄉,可不得做幾碗菜送送嘛。”平常答應著。
    沒有人開門,拍門的人隔著門縫看了幾眼,也就回去了。
    平夏端出大饅頭,一竹籮雪白綿軟,剛蒸出來的麥香濃到鼻端化為實質的幸福感,還有一竹籮顏色暗黃,這是粗玉米麵做的饅頭,是平時家裏周末不上班時的夥食。
    兩樣的飯,不用問了,好的那種是平月、平小虎和平夏的午飯,不好吃的是全家其他人今天的主食。
    上午平有國幸運的搶到幾根骨頭,此時廚房棚子下麵的小煤爐上,咕嘟開著的正是一瓦罐骨頭湯。
    平月看在眼裏,什麽也沒有說。
    她知道今天買回來四條魚,這一頓就燒了兩條,還有兩條已經切塊醃製,她的媽於秀芬說過下午油炸出來,給平月三個人帶上。為此,還讓平有國回家去問喬家二老有沒有多餘的油票,喬親家不但出了油票,還幹脆的讓平有國把家裏餘下的油都拿了過來。
    接著哥哥們又是一陣的忙活,去糧站裏買了油回來。
    平有國請喬家二老來吃飯,他們說不添亂了,明天去火車站送行就是。
    哥哥們沒有提著雞回來,臉上是羞慚慚的,好像給這頓送行宴拖了後腿似的,但是他們把肉攤上餘下能包圓的肉都包了圓,一次提回來五斤五花肉和六根大骨頭。
    看看桌上的菜和瓦罐裏的湯,肉都在這裏麵了,家裏是一點兒也沒給自己留下來。
    還是過年搶到的冬筍,過年舍不得吃完的一塊鹹肉,組成又是一個菜,家裏還是傾底而出,此時都盛在碗裏麵端出來。
    白菜蘿卜誰家沒有,這是最常見的冬儲菜,冬天經常吃的菜。
    平常還讓兒子們跑了三趟四趟的買東西,看桌上還有幾瓶這個天氣難得看到的汽水,平常正挨個給孩子們開著。
    於秀芬捏著小撮紅糖往幾個玻璃瓶子裏麵放著,不看她的手指,隻看淺淺的顏色就知道沒放太多糖,隻是意思一下而已。
    哥嫂們不喝汽水,他們喝這紅糖水。
    平月對此還說什麽呢,這是全家的心意,或者說是全家的心情。他們的心情如此,隻想著把好的補償似的塞給三個孩子,而拿給平月他們的,也確實是全家傾盡所有所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
    平月什麽也沒有說,隻暗暗想著,等她到了地方安置好,就想法往家裏送些物資,到時候多多的送物資回來。
    “來啊,都坐下來吧,”
    平常說著,因為美食而歡愉的小院子裏,氣氛突然就傷感起來,於秀芬扭過臉去,都看到她的眼睛裏有了淚。
    這離別太突然,這離別來的讓人猝不及防,這離別來的太快了。
    愧疚像把不斷絞緊的鐵鏈,緊緊纏繞著平月的內心。
    她的前世是多麽的莽撞,她不曾留意過家人的痛苦,她興衝衝的直奔火車而去,全然不管身後一雙雙痛徹肺腑的眼神。
    當時平夏也看不到,平夏還試圖糾纏著,讓平月帶她上車,還想著先上車就好辦了。
    結果又被平月一通的訓,再次說平夏就是個搗亂的,於是等到平月站在車上揮手的時候,平夏也是一副傷心模樣。
    平月一視同仁的就把全家都看成搗亂的,她走向自己的人生,她走的心安理得。
    還好有重生,還好有一次新的生命。
    平月站起來,走過去抱住於秀芬,柔聲的哄著她:“媽,你要相信我,我們今年還能見麵的,真的,我們今年一定會重新在一起的。”
    按她的計劃,她和全家還會在今年團圓,兩千多公裏的路程是這個年代裏的遙遠,可不是平月計劃中的遙遠。
    在她的信心裏,也從來不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