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鋤頭與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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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嚎撕裂青石鎮的黃昏,如同地獄的號角吹響在人間。村口稀疏的籬笆在三十七頭鐵背妖狼的衝擊下,脆弱得像孩童堆起的沙堡。碗口粗的木樁被硬生生撞斷,碎木屑四濺!腥風裹挾著塵土,卷著枯葉,率先灌入村中,帶來令人作嘔的、濃得化不開的野獸膻臭和血腥氣。
    “妖狼!是鐵背妖狼!”村口了望台上的老獵人王瘸子隻來得及嘶吼出半句,一支閃爍著幽綠寒芒的冰錐便撕裂空氣,精準地洞穿了他的喉嚨!滾燙的鮮血噴濺在腐朽的木架上,王瘸子瞪圓了眼睛,身體軟軟地從數丈高的了望台栽落,砸在村口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青石鎮。
    “娘——!”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剛從自家門縫探出頭,便被眼前地獄般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一頭壯碩如牛犢的妖狼撞碎了她家的柴門,猩紅的獸瞳鎖定了這團鮮嫩的“肉食”,涎水如瀑布般淌落。它後肢肌肉賁張,正要撲出,一道土黃色的閃電猛地從旁邊竄出!
    是淩逍院子裏那隻小土狗!
    它體型還不到妖狼的膝蓋,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勇氣和……速度?它像一顆彈射的泥丸,狠狠撞在妖狼撲出的前腿上!力道小得可憐,連讓妖狼趔趄一下都做不到,卻成功吸引了這頭凶獸的注意。妖狼低吼一聲,利爪帶著腥風拍下,眼看就要將這不知死活的小東西拍成肉泥!
    千鈞一發!一道灰影從斜刺裏衝出,是隔壁的獵戶張猛!他雙目赤紅,手裏緊握著祖傳的、據說摻了點寒鐵的獵叉,用盡全身力氣刺向妖狼的腰腹!這是狼類最脆弱的部位!
    “當啷!”
    火星四濺!獵叉的尖端刺在妖狼暗青色的皮毛上,竟發出金鐵交擊般的脆響!那皮毛堅韌得超乎想象,隻留下一個淺淺的白點。巨大的反震力讓張猛虎口崩裂,獵叉脫手飛出!妖狼吃痛,凶性更熾,猛地扭身,巨口張開,腥臭的熱氣幾乎噴在張猛臉上,森白的獠牙對準了他的脖頸!
    “阿猛!”張猛的妻子李秀娥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顧一切地撲上來想推開丈夫。
    死亡的氣息,冰冷刺骨。
    茅屋之內,一片死寂。
    淩逍麵朝牆壁,薄毯隨意搭在身上,呼吸均勻悠長,仿佛外麵驚天動地的慘烈廝殺、瀕死的哀嚎、野獸的咆哮,都隻是遙遠地方傳來的、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
    他閉著眼,眉頭卻微微蹙起。
    並非因為恐懼或同情。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煩躁。像正在欣賞一首勉強能入耳的鄉間俚曲時,突然被尖銳的噪音打斷。
    他的“視野”並未關閉。村中的混亂如同清晰的畫卷鋪展在識海:
    張猛擋在妻女身前,麵對妖狼的血盆大口,肌肉因絕望而繃緊到極限。
    李秀娥撲出的身影帶著決絕的悲愴。
    小土狗被妖狼爪風掃飛,撞在土牆上,嗚咽著蜷縮成一團。
    村東頭,幾個試圖用火把驅趕狼群的漢子被一道冰錐射穿胸膛,火焰迅速被狼爪踏滅。
    那頭額生銀焰、體型格外龐大的頭狼,正蹲踞在村口斷裂的了望台殘骸上,冰冷的猩紅獸瞳掃視著整個屠宰場,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呼嚕聲,帶著一種殘酷的滿足感。它靈魂深處那個陰冷的、帶著惡念的印記,正隨著殺戮的進行而微微發亮,貪婪地汲取著什麽。
    煩躁感在淩逍心底堆積。像一粒塵埃落進平靜的水麵,擾亂了那來之不易的、由汗水、泥土和陽光構築的短暫安寧。
    他翻了個身,薄毯滑落一角。屋外,張猛甚至能看清妖狼喉嚨深處蠕動的血肉,腥臭的涎水滴落在他臉上。
    “吵死了……” 淩逍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帶著濃重的、被打擾睡眠的不悅。
    幾乎是這個念頭升起的同時——
    靠立在茅屋角落的那把鋤頭,鋤刃上沾著的新鮮泥點,驟然亮了一下!一道微不可查的、非金非石的奇異光澤瞬間流過整個鋤身,快到仿佛隻是光影的錯覺。
    下一秒,鋤頭消失了。
    不是破碎,不是飛走,是徹徹底底、毫無征兆地從它原本存在的位置“抹除”了。原地隻留下一縷極其微弱的空間漣漪,瞬間平複。
    村口,張猛閉上了眼,等待利齒撕裂血肉的劇痛。妻子李秀娥的哭喊近在耳邊。
    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到靈魂深處的“靜”,毫無征兆地降臨!像一塊無形的、巨大的寒冰,瞬間凍結了這片空間的一切喧囂!
    咆哮的妖狼、飛濺的鮮血、燃燒的火把、村民的哭喊、孩童的尖叫……所有聲音戛然而止!連風都凝固了!那隻撲向張猛、獠牙距離他脖頸隻有半尺之遙的妖狼,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琥珀包裹,定格在半空中!它猩紅的獸瞳裏,狂暴的殺意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無法理解的茫然和……驚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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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僅是它。
    整個青石鎮範圍內,所有正在撲咬、咆哮、撕扯、追逐的三十六頭鐵背妖狼,包括那頭蹲踞在了望台殘骸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頭狼,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它們保持著上一秒的姿勢,或騰躍,或低伏,或撕咬,卻連一根毛發都無法顫動。巨大的驚恐在它們凝固的獸瞳深處瘋狂蔓延,卻無法轉化為任何動作,連嗚咽都發不出來。
    村民們也僵住了。張猛保持著閉目等死的姿勢,李秀娥撲出的動作停在半途,臉上的淚珠懸在臉頰。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超越理解的“靜止”所震懾,大腦一片空白。
    死寂!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著青石鎮,隻有凝固的恐懼在無聲地流淌。
    這股“靜”的核心,源自村西頭那座簡陋茅屋的方向。
    凝固隻持續了短短一息。
    如同按下了播放鍵。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無法聽聞、卻又仿佛直接在每個人靈魂深處震顫的嗡鳴響起。
    定格在張猛麵前的那頭妖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不是掙脫束縛的掙紮,而是……崩解!
    從它猙獰的狼吻尖端開始,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蠟像,無聲無息地、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湮滅!堅逾精鋼的鐵背皮毛、虯結的肌肉、森白的骨骼、猩紅的獸瞳……所有構成它存在的物質,都在那低沉的嗡鳴中,分解為最細微的、無法被感知的粒子流,然後徹底消失!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痛苦的嚎叫。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卻又帶著一種詭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晰”。那頭前一秒還凶焰滔天的妖狼,就在張猛的眼皮底下,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裏,徹底化為烏有!隻留下空氣中一絲淡淡的、類似於燒焦羽毛般的奇異氣味,迅速被風吹散。
    張猛甚至能感覺到妖狼噴出的最後一口腥氣拂過他的臉頰,但下一刻,那氣息的源頭已經不複存在。巨大的視覺衝擊和認知空白,讓他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這僅僅是開始。
    “嗡——嗡——嗡——嗡……”
    低沉而規律的嗡鳴聲,如同死神的低語,在凝固的青石鎮各處同時響起!
    村東頭,正在撕咬一具村民屍體的兩頭妖狼,身體同時開始無聲湮滅。
    撞塌了李老漢土牆、正準備撲向角落裏幾隻雞的三頭妖狼,瞬間化為虛無。
    那頭額生銀焰、蹲踞在了望台殘骸上的頭狼,反應最快。在嗡鳴響起的刹那,它靈魂深處那個陰冷印記爆發出刺目的幽光,試圖抵抗!然而那抵抗如同投入大海的火星,瞬間被淹沒。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猩紅的獸瞳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驚駭和絕望,緊接著,那象征著力量和凶戾的身軀,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從頭部開始,迅速湮滅、消失!
    三十七頭鐵背妖狼,無一例外!它們存在的痕跡,連同它們帶來的血腥和破壞,都在這一片死寂的低沉嗡鳴中被徹底抹除!速度快到村民們隻看到眼前凶殘的妖物身影一閃,便如同泡影般徹底消失!
    風,重新開始流動。
    凝固的聲音也回來了——雞鴨的驚叫,孩童劫後餘生的哭嚎,傷者的呻吟……然而,其中再也沒有了妖狼的咆哮。
    “噗通!”
    張猛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茫然地看著麵前空無一物的地麵。那裏,隻有幾滴屬於他自己的汗水和妖狼留下的、已經迅速幹涸的涎水痕跡。
    李秀娥撲到丈夫身邊,緊緊抱住他,放聲大哭,哭聲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虛脫和難以置信的茫然。
    “消……消失了?”有人顫抖著聲音問,打破了死寂。
    “神……神仙顯靈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帶著哭腔。
    “是老天爺開眼啊!”李老漢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對著天空連連磕頭。
    劫後餘生的村民們從呆滯中驚醒,恐懼迅速被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狂喜和後怕所取代。他們環顧四周,倒塌的籬笆、破碎的門窗、地上的血跡和屍體屬於村民的)……狼藉一片,證明著剛才的災難並非幻覺。但那些帶來災難的恐怖妖物,卻真的……不見了!消失得幹幹淨淨,仿佛從未出現過!
    “快看!那……那是什麽?”一個眼尖的村民指著村口方向,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變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隻見村口那株被撞斷的老槐樹下,斜斜插著一把……鋤頭。
    一把極其普通的鋤頭。木柄粗糙,沾滿了幹涸的泥巴,鋤刃鏽跡斑斑,邊緣甚至有些卷刃。就是青石鎮最窮的佃戶家裏,都不會用這麽一把破舊得掉渣的農具。
    它靜靜地插在泥土裏,位置恰好就在剛才那頭最大的銀焰妖狼消失的地方。鋤刃沒入土中寸許,木柄微微顫動,發出最後一絲極其輕微的“嗡”聲餘韻,然後徹底歸於沉寂,仿佛它一直就長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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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餘暉穿過斷裂的槐樹枝丫,斑駁地灑在鋤頭鏽跡斑斑的刃麵上,折射出一點微弱、暗淡的光。在那光點之下,鋤刃邊緣,一絲極其細微的、非金非石的奇異光澤,如同活物般悄然流轉了一瞬,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整個青石鎮,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隻有風吹過斷裂籬笆的嗚咽,和村民們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狂喜和後怕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隱,一種更深沉、更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敬畏和恐懼的情緒,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了每個人的心頭。
    是誰……或者說,是什麽東西,在剛才那一瞬間,用一把破鋤頭,抹殺了三十七頭凶悍的鐵背妖狼?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帶著難以抑製的驚悸,投向了村西頭那座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簡陋的……茅草小院。
    茅屋內。
    淩逍依舊保持著麵朝牆壁的側躺姿勢,呼吸均勻,仿佛睡得很沉。隻有搭在薄毯外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指尖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瞬間消散的空間漣漪感。
    “總算清淨了……”他含糊地咕噥了一聲,帶著濃濃的睡意,似乎對外麵天翻地覆的變化毫無所覺。
    腳邊,那隻撞在土牆上、原本蜷縮著嗚咽的小土狗,不知何時已經爬了起來。它抖了抖身上的塵土,烏溜溜的眼睛望向屋外村口的方向,又看看牆角——那裏空空如也,鋤頭不見了。
    小土狗的鼻翼急促地翕動了幾下,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帶著某種難以言喻意味的“嗚嚕”聲。它似乎有些困惑,歪了歪頭,然後小心翼翼地湊近淩逍垂落在地的衣角,用溫熱的鼻子輕輕蹭了蹭,喉嚨裏再次發出那種低沉的、安撫般的呼嚕聲,重新蜷縮在淩逍的腳邊,肚皮貼著地麵,閉上了眼睛。
    茅屋內,隻剩下兩道平穩悠長的呼吸聲,和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
    而在遙遠的莽莽群山深處,一個盤坐在幽暗洞穴深處、渾身籠罩在扭曲陰影中的枯瘦身影,猛地睜開了眼睛!他麵前懸浮著一麵由黑霧構成的鏡子,鏡中原本清晰地映照著一片狼藉的青石鎮和那頭額生銀焰的頭狼影像。
    此刻,鏡子裏的影像劇烈地波動、扭曲!那頭銀焰頭狼的靈魂印記,如同被投入強酸的冰塊,發出無聲的尖嘯,瞬間消融瓦解!一股冰冷、純粹、帶著無上意誌的反噬之力,順著那即將徹底斷開的靈魂鏈接,如同無形的毒刺,狠狠紮入枯瘦身影的識海!
    “噗——!”
    枯瘦身影如遭重錘,猛地噴出一大口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血!他身周翻滾的黑霧劇烈震蕩,幾乎潰散。那雙在陰影中亮起的眼睛,充滿了驚駭欲絕和難以置信,死死盯著鏡中徹底歸於混沌的畫麵,一個嘶啞、怨毒、帶著無盡恐懼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
    “誰……是誰?!竟能……抹除我的‘噬魂印’?!”
    他枯槁的手指死死摳進身下的岩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靈魂印記被強行抹除的反噬,讓他本就陰鷙的氣息變得更加紊亂和狂暴。那不僅僅是一種力量的損失,更是一種對他掌控力的、赤裸裸的羞辱和踐踏!
    洞穴內,粘稠的黑血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輕微的“滋啦”聲,升起縷縷帶著腥甜味的黑煙。枯瘦身影劇烈地喘息著,如同破舊的風箱,陰影在他臉上扭曲蠕動,最終化為一種近乎癲狂的怨毒。
    “青石鎮……”他死死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帶著刻骨的恨意,“不管你是什麽東西……敢壞我的事……我要把你……連同那個該死的村子……一起……煉成魂燈!”
    幽暗的洞穴深處,隻剩下他粗重而怨毒的喘息,以及那麵徹底破碎、化為縷縷黑霧消散的鏡子的殘影。一股陰冷到骨髓的殺意,如同毒蛇般悄然彌漫開來,鎖定了山腳下那個剛剛逃過一劫、還沉浸在詭異餘悸中的小小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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