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在街上轉了四十分鍾老白才讓他停下。下車以後我看見眼前是一家藥店，我說老白你趕緊去醫院啊，這要是破傷風你他媽死定了。

    “買點處理外傷的藥就行啦，老子就是立馬犯羊癲瘋，也不會死在破傷風上。”

    聽他說完，我心想老白還有這疑難雜症？改天讓他抽風給我看看。進了藥店，賣藥的小姐姐見我和老白一人拎著一根鋼管，還背著兩個包，以為是打劫的嚇得一怔，再看老白臉上青裏透著鮮紅，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我說我們買藥。小姐姐哦了一聲，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你們帶錢了麽？”

    媽的，廢話怎麽那麽多，我不耐煩地拿出錢包，拈出一張毛爺爺拍在櫃台上說：“這是給你的小費！”

    小姐姐怯生生地答道：“本店不收小費的，買什麽藥你說吧。”

    買完藥，老白坐在藥店門口的椅子上，我看著他上上下下地塗塗抹抹。過了一會兒，老白突然抬起頭問我：“林逸，你看藥店裏那個姑娘怎麽樣，挺清純吧？”

    我剛想吐槽他品位低下，馬路對麵停下兩輛出租車，一幫人鑽出車子，然後朝我們走過來。大半夜的誰會組團出來買藥，很顯然目標就是我和老白。此刻老白專心致誌地給自己的左手纏繃帶，我踢踢他的腳，他看到這情形，放下手中的紗布，也頓時警覺起來。

    唐傑可真行啊，全城追擊剿滅我倆，比警察還厲害。我倆的照片若不貼在小木盒上，他這輩子也不會善罷甘休。

    跑肯定不現實，長腳的又不是隻有自己。我的手滑過剛剛藏在褲腿的裏鋼管，接下來隻能見機行事，大不了再打上一架。正想著，走在最後的人加快了腳步，超過前麵的一個人，然後是另一個。

    夜色下，我看不清他的臉，他穿著肥大的黑色棒球衫，褲子像兩片麻袋縫在一起。他把下巴埋在領口裏，連衣帽也壓得很低，除了半個鼻子半張嘴巴，昏暗的夜色下，這廝是人是鬼我都無法確定。可以肯定的是，此人絕不是唐傑，因為他的長劉海是藍灰色的。還有唐傑從不穿嘻哈風格的服裝。既然不是那孫子，萬事都好商量，哪怕受他指使，至少不至於上來就開幹，還有周旋的餘地。

    我在等他走過來，如果真要打架，希望可以談談能不能放過老白。畢竟這小子已經渾身是傷，再來一次恐怕閻王真要派小鬼上來收他了。這個嘻哈男停在我們麵前，我剛想主動把事情挑明，對方先我一步開了口。一聽這聲音，我和老白當即麵麵相覷。

    我看著麵前這張遮掩起來的臉，她脫下帽子，一頭迷幻的藍灰色長發垂落下來。如同目睹美女出浴，我和老白驚訝的幾乎同時叫出她的名字，餘安安！

    餘安安的出現著實讓我驚愕不已，她不是出去和張恬約架嗎？怎麽會這麽快找到我們？而且頭發還染了新的顏色，不知老白對她的新發色是否喜歡。

    “林逸，你就這麽做兄弟的？銘申傷成這樣，你帶他去醫院啊！”餘安安瞪著我說。

    是你餘安安中計害得老白被群毆，關我什麽事啊？我心裏覺得委屈。正當我考慮要不要把老白有羊癲瘋的秘密告訴她時，老白走上前把餘安安摟在懷裏幫我滅火。

    “不關他的事，林逸自己也差點被打，別教訓他了。今晚……”

    “我都知道了。老六的小弟剛才打電話都跟我說了，我四處找你。”餘安安打斷了老白的話，她心疼地凝視著老白的麵龐，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餘安安溫柔的一麵。“想不到唐傑這畜生會利用晨晨來報複你。我他媽的跟他死磕到底。”

    餘安安的柔情似水轉瞬即逝，小太妹的張狂再次原形畢露。老白一副沒什麽大不了的表情，撫摸著她的長發。但老白的溫存令餘安安更加生氣，她又開始發火，但這次矛頭還好不是我。

    “我交待你看好林晨曦，你他媽每天坐在她後麵當蠟像啊！她什麽時候開始和唐傑又有接觸的？你說不清楚我手撕了你！”餘安安轉過身對著她新收的小弟破口大罵。

    這時我才注意到被罵的男生確實和林晨曦一個班的。他被餘安安罵完，不知所措又支支吾吾地解釋了一大堆，可話還沒說完又被罵了一頓。

    “好了安安，他又不是林晨曦的尾巴，咱們找個地方坐會，讓他們先回家吧。”

    老白這人平時為人和善，跟誰都沒脾氣，見餘安安發飆趕緊幫那男生解圍。他們幾個四散而去後，我們一行三人找了一家快餐店坐下。餘安安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過老白的臉。

    隨便點了幾樣小食，端上來之後聞到食物的氣味還真有點餓了，剛才跑了那麽多路，體力消耗不少。隨他們倆在對麵濃情蜜意，我先吃我的。

    “出這麽大的事你還有心思吃啊？”餘安安見我狼吞虎咽地往嘴巴裏塞食物，又開始不爽了。見我嘿嘿一笑，她一臉嫌棄地繼續說：“林逸，唐傑的為人你了解不多，有興趣讓銘申講給你。以他的勢力，今晚隻是走個過場。在學校我倆可以罩著你，但出了學校你怎麽辦？我和唐傑井水不犯河水，他要辦的人我不能保，這是規矩。不過我的人是例外，所以你最好考慮一下。”

    看著餘安安居高臨下的樣子，突然發覺在她身上除了痞氣，還有另外一種特質。她漂亮的臉蛋背後有著剛強果敢的性格。與普通小太妹不同，她從不依附別人，也不會為男人卑躬屈膝。也許當餘安安長大了，她會棄暗投明成為一名霸道女總裁也說不定。

    “謝餘姐看得起小的，不過我不擅長打架，跟你也是給你丟人。而且有的事情逃避不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其實我很清楚，跟著餘安安是明智的抉擇。有她做靠山，唐傑動不了我，她的勢力不在唐傑之下。但老白手下也帶了不少人，這麽多年來，他從沒帶我一起混過。記得老白說過，有的事能不做就不做。我確實不想給自己招惹麻煩，於是婉拒了餘安安。

    餘安安自信於自己的實力和魅力，見我沒有欣然答應，她帶著一絲不解和疑問點點頭，然後重新戴上帽子。

    她離開老白的懷抱，突然站起來靠近我。此時我們隻有一個拳頭的距離，這是我第一次和除了楊晨曦之外的異性貼得這麽近。她身上的香氣很好聞，不是任何化學品製造出的香氛，恬靜而自然。我與餘安安四目相對，她似乎在等我做最終的決定。片刻，她明白我心意已決，唇齒間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然後再次發話：“雖然從沒有人敢拒絕我，但我尊重你的決定。這樣吧，唐傑的事情，我倆要是看見了就幫你擋一擋。要是在我倆的眼皮之外，你隻能自求多福。我的條件很簡單，唐傑對楊晨曦還沒得手，所以他們兩人的關係還會糾纏不清。你可以用任何方式，牽製住他們也好，把楊晨曦追到手也好，這隨你。她心思單純，今晚的事情她肯定被唐傑利用了，所以我不想我的妹妹成為唐傑的戰利品。”

    餘安安無意再與我多言，拉著老白的手轉身欲走。她見我神情遊離，似乎讀懂了我的心，又補上幾句：“記住我的話，我們會保你在校內相安無事，但你必須給我看好楊晨曦，你要打算追她隨時找我。如果楊晨曦在你手裏丟了，我第一個要辦的，不是唐傑而是你！”

    “那我先送安安回家了啊，你也早點回去。”老白說完衝我擠了一下眼睛，我知道他的意思。餘安安這人對朋友向來是刀子嘴豆腐心，有事沒事就愛放狠話。所以剛才餘安安嘰裏呱啦地說了那麽多，老白都懶得搭腔。

    說罷他們出了快餐店，在人行道上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夜色中。我繼續吃沒吃完的食物，這時收到老白發來的微信，安安的話你就當她放屁好啦，不想摻合進去就別勉強自己，又不是什麽好事。不過你要真喜歡楊晨曦，去追吧，兄弟挺你。

    回家的路上，想著老白讓我去追楊晨曦的鼓勵，我自問對她到底抱以怎樣的情感？其實論年齡，我們不過十六七，談愛有些為時尚早，何況我從小缺愛。但十年的朝夕相處，哪怕是與草木共處也會難舍難分。既然如此深厚的感情，怎麽就被一個小痞子毀了呢？楊晨曦在我心裏是初戀情人，簡單而純粹；同時也是我曾經自以為的家人，有習慣有融洽；她還是我的朋友，親密而誠摯；或許還是我的妹妹，驕縱且任性。其實我很想問楊晨曦，我在她的心裏是什麽角色。記得我偷看過她的日記，那裏麵隻字未提到唐傑，更多是關於我。然而日記中的她與現實中的她，哪一個才是真實的自我呢？

    進門的時候已近淩晨一點，楊叔叔早就睡了，我躡手躡腳地換好鞋子，發現楊晨曦房間的燈還亮著。我走過去想敲門，卻發現門是虛掩的。輕輕推開門，楊晨曦正襟危坐在椅子上，似乎已經預料到我會進來。

    “你要老白給我什麽東西？”我有些疲倦，隻想把關鍵的事情說清楚。

    “什麽也沒有。”楊晨曦簡潔地回答。

    “那今天的事情，是唐傑設下的陷阱對嗎？”我繼續追問。

    “沒錯。”楊晨曦的神情沉著冷靜，又補充了一句道：“是我們一起策劃的。”

    “你們一起……晨晨，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有些保持不住鎮定了，因為我印象中的楊晨曦不是這樣的，她現在的模樣就像一個蛇蠍美人，美麗的外表下掩藏著陰謀和詭計。

    “因為他要報複你們。”楊晨曦說完起身送客。

    在我走出楊晨曦的房間之前，她突然又補充了一句：“很快還會有好戲，你自己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