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計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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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餘安安的背影,老白像被遺棄在街頭的孩子。我看到他的眼眶濕潤了,於是走上前安慰他。聚集在酒吧門口的人有十來人,餘安安一走了之,他們在這裏個個手足無措。我跟老白說讓他們也回去吧,餘安安都走了。
這時老白從台階上起身,走到站在最前麵的鄭宥明身邊,貼著他耳朵說了幾句話,然後這些人跟著鄭宥明走了,隻剩下我倆。過了一會兒,老白說想一個人靜靜。我知道他現在內心非常痛苦,再多的安慰也沒用,隻好回家。
坐在末班公交車上,窗外的霓虹燈交相輝映,我突然很想離開這裏。這個城市就像一座孤島,我們每個人的故事在這裏開始,也終將在這裏被遺忘。老白還沒抽出空告訴我發生在賓館裏的事,也許已經沒有必要,他們結束了。
我腳步沉重地走進小區,折騰了一天真累。正準備上樓,發現樓道門口有兩個人在交談,我的出現讓兩人的對話倏然中止。我本想說你們聊我先回家,但餘安安見到我,好像又想起老白,她匆匆和林晨曦道別轉身而去。
回到家,楊叔叔和叔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楊叔叔問我書包怎麽沒帶回來,沒等我回答,楊晨曦就把我拖進了她的房間。幹嘛,又想讓我做鋼管?
楊晨曦進了房間首先打開電腦,播放震耳欲聾的音樂。她讓我坐到床上,然後脫掉外套坐在我身邊。她身上散發出的熟悉香味,我很久沒有近距離聞過了,此刻仿佛回到了以前。
“林逸,你知道賓館裏那個女的是誰嗎?”
她拉我進房間為了和我說這個?經過昨晚的通話,看來敞開心扉的林晨曦不再和我冷戰,我們又像以前那樣,她會把每天的所見所聞與我分享。
“剛才我把唐傑帶走以後,他把昨晚的事情都告訴我了。你想不想知道?”
看著林晨曦挖到秘密後得意的小樣,她真的變回來了,一瞬間我差點喜極而泣。說真的,如果可以不改變,我願意被她欺負一輩子。
聽她講完,回到房間我倒在床上昏昏欲睡,雖然聽得目瞪口呆,但我太累了。
第二天我又做楊晨曦的活體鬧鍾,叫她起床結伴上學。路上她很興奮,告訴我唐傑把她的照片放在錢包裏。我算明白了,現在她把我當成男閨蜜,可我腦子裏全是昨晚她講給我的秘密。
此前,我隻確定賓館裏的少女名叫陸思芸,但對她和老白的關係卻一無所知。林晨曦告訴我,陸思芸是老白的初戀,兩人一見鍾情。他們的兩小無猜卻被一個不速之客破壞了,這人就是唐傑。當時的唐傑剛做小痞子喜歡逞威風,明知陸思芸是老白的女友,卻背地裏挖朋友牆角。就這樣老白的女友不但被自己哥們搶了,甚至還睡了。這也是老白轉學的原因。後來老白和唐傑在同一所高中相遇,時隔兩年,老白也不願再計前嫌,選擇原諒唐傑。
老白這人低調,平時和唐傑素不往來。直到餘安安和他吵架鬧分手,賭氣做了唐傑三天的女友,這件事最終成為導火索。唐傑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我倆修理,顏麵盡失的他勢必複仇。小打小鬧難以平息唐傑的怒火,於是他想起了陸思芸。
前晚老白被帶到車上,張恬用餘安安來威脅他就範。讓老白想不到的是,當他走進312房間,躺在床上的竟然是陸思芸。當年老白轉學後,沒多久唐傑就移情別戀,陸思芸曾求老白複合,但被拒絕了。幾年來,陸思芸的心裏始終愧疚,她對老白的感情也放不下。當唐傑找到她,並將她帶到旅館,原以為老白會和她重敘舊情,不想老白早已對她心死。
後來唐傑自己作死跑來賓館看戲,不想被老白逮個正著。林晨曦闖入洗手間,我們看到的那一幕,正是老白和唐傑在為這樁陳年往事做一個徹底的了結。可唐傑是什麽人,他若講道義,也不會鼓動張恬去導演這場離間計。他的目的達到了,利用陸思芸令老白和餘安安的關係分崩離析。
想到這裏,我不禁為老白深深地擔憂,預感此事將會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第三節課結束,老白把我拉到走廊角落,問我餘安安和林晨曦之間發生了什麽。我把昨晚看到兩人交談的事告訴老白,老白搖頭說不是這個。我找餘安安新收的小弟打聽情況,一問才知道,她們倆斷交了,就在第一節課間的時候。
“她們斷交了?”老白狐疑地問我。
“嗯,聽說餘安安知道你那晚被打是林晨曦參與策劃的。”我答道。
“她怎麽會變成這樣?哎,女人啊!”老白歎了口氣走進教室。
今天的餘安安格外安靜,連衣著都變了。她穿著日式女生校服,坐在書桌前專心地翻看課本,藍灰色的長發編成兩個小辮子,活脫脫的二次元美少女。老白從她身邊走過,她也不動聲色,依然心無旁騖地看書。
直到中午,餘安安還在低頭做題,好像要把曾經落下的功課都補回來。我問老白要不要給幫餘安安帶午飯?老白說還是算了,等她把盒飯丟到你臉上,你就會後悔了。
不無道理。以她的脾氣,別看此刻靜如處子,一旦惹到她,後果不堪設想。
無奈隻有我和老白出去吃飯。走到校園裏,迎麵走來餘安安的小弟鄭宥明。最近和老白夫婦接觸多,他也成了見麵會打招呼的人。現在鄭宥明是我倆的高三學長,我剛想上去寒暄幾句,他一開口嚇我一跳。
“白哥,逸哥,去吃飯啊?”鄭宥明露出一口整潔的牙齒笑著問。
就在我突然被人叫哥,一臉納悶的時候,老白說話了。“宥明,昨晚和你交待的事情,你跟他們說了?”
“說了說了,今天上午都通知了,校外的我抽空再聯係。”鄭宥明畢恭畢敬地回答。
“那就好,記得告訴他們,以後見了林逸不許直呼他的名字。”老白再次發話。
“白哥你放心,有時間我帶逸哥出去熟悉一下。那我先回去了。”鄭宥明說完,對我和老白點點頭,朝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什麽時候開始我也被人叫哥了,這不科學啊。論地位,雖然我和老白互相稱兄道弟,但我隻是他的小跟班,至少在別人眼裏是這樣。莫非老白要提拔我做副幫主?那我丐幫重振有望啊!我忍不住向老白一問究竟,他聽了之後,一拍腦袋似乎恍然大悟。
“對不住兄弟,忘了告訴你。安安現在把人都交給我,我不能不管。但說實話,我現在真沒心思管這些人,你應該也理解的。所以就當兄弟求你幫忙,先讓他們跟著你。平時有什麽開銷,算我頭上。好嗎?”
老白這麽一說我懂了,原來讓我代替餘安安給他們當老大啊。其實我挺願意的,這是心裏話。雖然我不懂怎麽管理一群小混混,但他們對我大有用處。最近林晨曦和我重修舊好,日後如果唐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我手上也有人收拾他。畢竟不能事事求老白。
我拍拍胸口,義正言辭地說:“咱倆別說見外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這個幫我忙了!”
老白聽罷露出久違的笑容,表示今天的午飯他請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老白共處的時間很少,每天和鄭宥明一起廝混。他現在是我的全日製顧問,先把餘安安在校內的小弟們帶我熟悉一遍,又帶我去接觸餘安安在校外的勢力。以前覺得給小混混做老大很清閑,現在才知道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爛事。剛解決掉小弟和唐傑的人發生口角,然後兩個妹子撕逼又叫我去勸和,有時還要幫校外的人去撐場麵。看到餘安安每天樂得清閑,我覺得挺羨慕。
老白和張悅談判的事宜終於有了眉目,他們約好時間辦了唐傑,三天後是唐傑的生日。這個消息不知有沒有傳到餘安安的耳朵裏,不過她現在像閉關修煉的高僧,凡塵俗世一概不理。我告訴老白到時我帶人一起過去,老白有些遲疑,但沒有拒絕。我明白他並不想我參與痞子之間的惡戰,有些事非一旦惹上身,就很難再逃脫。
那晚我和老白帶了百十來號人,趕去唐傑慶祝生日的地方與張悅接應。張悅說唐傑今天生日宴上高朋滿座,他的人也不少。上車後我心裏特別緊張,不知道真的打起來會發生什麽,搞不好事情鬧大了還會引來警察。老白似乎看出我的情緒,在我耳邊悄聲說沒事,隻要不死人一切都好辦,有張悅他爸在這片罩著。
車行駛了幾分鍾,突然鄭宥明的電話響了,他坐在我左邊,一邊接電話一邊嗯嗯啊啊的點頭。過了一會兒,鄭宥明探身對老白低聲說:“白哥,餘姐在伽馬酒吧喝多了,小靈讓咱們叫個人過去。”
老白一聽是餘安安的事,剛才還和顏悅色地給我打強心劑,立即眉頭緊鎖。他思考了片刻,突然拍了我一下,然後對我說:“林逸,今晚你別去了,你這邊有鄭宥明帶著,你現在去找安安,把她送回家。”
我雖然心裏緊張,但比起去找餘安安,我寧願立即衝鋒陷陣辦了唐傑。可我知道比起眼下的事,老白更擔心餘安安,我無法推辭,隻好下車。
打車到了伽馬酒吧,進去後我四處尋找餘安安的身影。最後在酒吧昏暗的角落,我看到餘安安拿著酒杯,正將一個短發女孩往外趕。看來她就是打電話的小靈。
我走過去叫了一聲安姐。餘安安見到我很是意外,然後冒了一句安你麻痹,坐下來陪我喝酒。小靈看我被餘安安生拉硬拽到椅子上,像看到救星一樣溜了。
“你,酒量,怎麽樣?”餘安安問我。
我看著餘安安臉上泛起醉酒後的紅暈,迷離的眼神像曬太陽的貓咪。
“酒量不好,安姐我送你回家吧,不早了。”我勸她說。
“沒,關係。我教你喝,來,你先喝,不喝,不喝揍你!”餘安安刁蠻的勁頭又回來了。
就這樣,我被餘安安灌了一杯又一杯,期間她又喝了不少酒,有兩次我想抱起她衝出酒吧,打車送她回家完成任務。結果這丫頭的蠻勁真大,別說抱起來,把她從椅子上拽起來都費力。再到後來,我的記憶也模糊了,隻記得有兩個陌生人把我們扶出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