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席特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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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麵修女們整齊的平躺在寢歇室的背麵,安靜的練呼吸聲都聽不見。這座教堂沒有任何一個窗戶,從外部看這座教堂就是一快巨大的石頭,石頭上布滿了符文和印刻,那是榆木經文:

    六角城池坐落在藍冰晶霧中

    無名之神終日端坐在城池內

    眾靈脫體蹞步前行至城池內

    無名之神即愛眾靈之魂

    無垠之軀擁抱眾靈之魂

    世俗之溫即被神所冷卻

    融合藍冰晶凝結為能量

    遍布在無名之神周圍

    神聖的權杖引領能量

    萃取精華之能

    過濾無愛之淫

    過濾同性之愛

    過濾食生之軀

    過濾泣、癡、傲、妒、怒、惰、貪

    過濾雜汙之血

    釀造為智慧的瓊漿

    瓊漿灌入圓形之顱

    送入熾熱之域

    鍛造為人

    即生定死

    死必重生

    高聳起的塔樓與兩邊的配樓合成了寒神最高階標誌的輪廓,這堪比諾斯大教堂的建築出自席特麗的設計,她堅持這座教堂要低於諾斯教堂,然而為了保證這份輪廓的比例,高度上顯然必須超過諾斯大教堂的主廳,甚至高於議事廳,為此,席特麗堅持將所有的窗戶刪除,讓這座建築物變得低調一些,她的確是紅發紅瞳,但是當她被確認為席特麗開始,這份血統似乎就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然而在衛國戰爭的時候,她選擇帶領無麵修女加入到紅發紅瞳的一邊,為自己的家族而戰鬥。

    每一任席特麗都將有這樣的職責,她們都被內定為一個紅發紅瞳,自出生起就被命名為席特麗,等到上一任戴上無麵麵具,她將會進入諾斯大教堂的中心,成為寒神的代言人。諾斯大教堂裏有名字的人本應隻有她一個,直到洛麗瑪絲的“覺醒時代”到來。

    洛麗瑪絲,席特麗想到這個名字,有一些嫉妒,有一些惋惜,有一些仇恨,還有一些愛憐,這個孩子是經由“黑門”送來的孤兒之一,然而她卻天資聰穎的解讀著寒神的預示。二十年前,席特麗坐冰寒大廳裏,靜靜的看著牆壁上流動的藍色光華,排列起來的無麵修女靜默的雕像,她的雙手慢慢拂過冰冷的杯子,將杯中聖潔冰涼的液體倒入每一個小孩的頭頂,就像寒神為凡軀灌注靈魂一樣,這一群五歲到十歲不等的孩子接受了靜默修女的身份,不論現在他們是男是女,他們都將守護寒神的秘密和百年來從未改變的教義,他們將麵目隱退於無麵麵具之下,終日祈禱與勞作,耕織食寢,默念箴言,這群孩子的一部分也將會被選入影子,成為捍衛寒神的戰士,又或成為肢解使者,為已死之人執行圓形祭祀,過濾無愛之淫,過濾同性之愛,過濾食生之軀,過濾泣、癡、傲、妒、怒、惰、貪,過濾雜汙之血。席特麗甚至無法記得當時洛麗瑪絲的樣子,無法辨別哪一個她親自洗禮的孩子是日後為自己取名並背叛寒神的洛麗瑪絲。

    然而,席特麗仍然不能完全的嫉恨她,雖然席特麗也曾經想過擁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但席特麗從未懷疑過,圓形祭祀是寒神的要求,約束並統一是寒神的教義,凡人的死亡是一件恥辱的事情,隻有將他們通過圓形祭祀的方式獻給寒神,才能讓靈魂冷卻,也隻有這樣,才能由火神締造新的生命。背叛圓形祭祀,這個世界的基石將會日漸稀少,無數的人不能歸於寒神的擁抱,雖然很多人都認為圓形祭祀是不堪入目的殘忍場麵,但是席特麗從未懷疑過,自己死亡的那一天,她的身軀,她的手臂、腿腳、她的完美的麵容和她腹腔內的髒腑,都將被切割開,擺放成一個圓形的圖章,祭祀給奉獻終生的寒神。而洛麗瑪絲的出現,讓很多信徒都動搖了。

    “這不是寒神的需要,這隻是百年來的錯誤解讀,死亡應該是迅速的過程,寒神要求的不是對死亡的裝飾,而是單純樸素,迅捷安靜的終結,這才是生命的開始。!”

    席特麗驚訝的看著麵前這個丟棄了無麵麵具的修女,身著紅色花朵和骷髏相間的旗袍,黑色的頭發盤在腦後,雙眼顯現出堅定不移的堅定信念。

    “你,你是誰,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席特麗驚訝並憤怒,她懷疑麵前這個似曾相識的人,根本不是無麵修女的一員,更不會是強大的影子組織的一員,她無力的確認著。

    “我的名字是洛麗瑪絲,寒神要求所有凡人的供奉,而不是特殊的無名組織對自己的神如同自慰般的無聊禱告!”這個背叛者轉過身看著強忍著笑意的幾個無麵修女,“你們笑什麽?你們晚上孤獨寒冷的時候,難道就沒有用那些奇怪的玩意兒給自己歡愉?”席特麗開始不能控製自己的身體,她發現她的手指在顫抖,脖子已經不能保持平常的儀態,然而這個洛麗瑪絲仍然沒有想要停止。

    “你們應該擁有自己的名字,應該有用自己的麵容,你們應該美麗,應該接觸這個世界,應該用自己的獨特的能力去接納世界並被接納,去投入心愛男人的懷中,去享受感情,享受生殖,享受這世界所有的樂!”

    席特麗恨不能捂住自己的雙耳,然而她知道隻有捂住洛麗瑪絲的嘴巴才能結束這一切。

    “然而最可恥的是!你們一直供奉的死亡,也被錯誤的解讀著,它應該是極為迅速的開始,極為迅速的終結,極為迅速的獻給寒神,你們肢解這些人,讓他們在圓形祭祀中痛苦而亡,這才是對死亡、對寒神,最大的褻瀆!”

    席特麗用這簡短的時間重新控製著自己的身體,接著她努力保持著語調:“出去!你是寒神的叛徒,你將會是所有影子的目標,但是如你所願,你的死亡將不會是一個圓形祭祀,你不配去見到寒神!”席特麗努力克製著自己,她回身坐在寒冰大廳的座位上,大廳的波紋一樣的光滑開始飛快的波動,兩邊的大門打開,無數的影子衝了出來,她看到大廳中央黑色影子慢慢吞噬的那個身著紅色花朵與銅黃色骷髏相間的美麗影子,擺出了戰鬥的預備姿勢,他的雙手拿起了兩把構造複雜的武器,眼中仍然沒有絲毫悔意。

    “殺掉她。”席特麗的命令下達了。

    整個寒冰大廳光影交錯,影子門迅速散落在大廳的任何一個角落,封死了所有的位置,四個影子站在旗袍女孩的身邊,沒有死角的同時攻擊。

    然而這個背叛者用更快的速度將自己的一柄武器拋出,釘入寒冰大廳的房頂,手執另一柄武器依靠兩柄武器之間的鎖鏈,將自己拉上大廳的大梁上,那裏早已經被影子封死,然而這個影子霎時間甩落自己的黑色長袍,飛上來的洛麗瑪絲順勢用它奇怪的武器切開這個影子的麵具,黑色短發脫離麵具的束縛飄灑開來,兩人躍下地板衝向大門,卻被一把巨大的武器攔住,兩個叛徒蹲伏下身開始攻擊,手持巨劍的影子向後翻騰躲開了奇怪的兵刃,席特麗很熟悉這個影子,它的武器肢解者執行的圓形祭祀尤為標準並富有美感。此時“肢解者”借兩個叛徒衝鋒的力量不斷向後退至緊閉的大門,借勢雙腳跨起行走在雕花的門板上順利的在空中翻躍到敵人們的身後,身至翻躍之頂的時候,她的肢解者順著回環的力量被送入洛麗瑪絲的小腹,卻被另一個叛徒用兩把匕首交叉擋開,“肢解者”順著擋開的力量旋轉一周揮砍下去,洛麗瑪絲揮出鏈刃紮入旁邊的柱子上自己猛地拉緊另外一柄,讓鏈刃鎖鏈檔在肢解者的軌跡中間,這名影子的攻擊被阻攔之後略微遲疑了一下,挑起武器蓄力之後重重砍向鏈刃,柱子上的鏈刃立刻被蹦了出來。手持巨刃的影子並沒有停止攻擊,她的右腿憑借旋轉的力量掃出三下擊中了洛麗瑪絲的同伴,接著一段組合腿將這名消瘦的叛徒死死地釘在大門上,洛麗瑪絲收回鏈刃,利用她的武器飛起的同時收起武器,重重的向下突襲,總算是解開了自己同伴遭到的束縛。席特麗卻毫不擔心,影子們蜂擁而上,這兩個叛徒疲於防守,席特麗正準備站起來等待兩個叛徒被帶到麵前,她此時此刻思考著自己接下來要用的措辭,然而大門轟的打開,門外蜂擁來眾多些脫掉黑色長袍丟棄無麵麵具的叛徒,她們接應了洛麗瑪絲,奔逃向諾斯之外。

    經由此事,席特麗痛苦的回想著,她開始了躊躇,猶豫,懷疑。為了保持教派內部的穩定,她決定給與每一個人名字並登記在案,解除了很多無麵修女的信條約束,席特麗知道,她已經輸給洛麗瑪絲,她仔細回想著洛麗瑪絲的麵容,卻不能記起哪怕一絲一毫,她隻能記得那個悲慟的時刻,一個突然出現的,身著死亡之花的輪廓,打破了她信奉了二十年,存在了上百年的教條,逼迫她做出了自己曾經驚恐不已的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