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反派侍女的償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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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多年從軍的習慣,南錦睿沐浴時不喜歡有女子在場。出了浴湯, 十七連忙拿著幹淨的裏衣為南錦睿穿好。
十七抬眸間, 見南錦睿麵色和緩。他年紀比南錦睿要小兩歲, 偶爾也顯露出孩子心性, 感覺到這幾天南錦睿心情似乎不錯, 十七也忍不住開口和他絮叨幾句。
“小侯爺這幾日對晏卿姐姐真不錯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南錦睿原本放鬆的麵容立刻一怔,一邊的眉梢微抑, “哦?怎麽說?”
十七仔細的為南錦睿係胸帶, 一邊道, “之前小侯爺不是說不喜歡晏卿姐姐約束你, 想要找機嚇退她嗎?不過我覺得侯爺這陣子似乎是把這件事給忘了呢。不但開始對晏卿姐姐和顏悅色, 而且她做菜您格外喜歡吃。”
經十七這麽一說,南錦睿也意識到自己最近的確是‘和顏悅色’過了頭。當初他爹將晏卿帶到他身邊時, 他就對這少女十分反感,他本性粗野, 最不喜一旁有人說教。從邊疆回來的路上就一直琢磨著如何給她下馬威, 讓她知難而退。隻是從那日在山上見她對著無名墓跪拜,他倒是忘了自己原本的初衷。
南錦睿抿抿唇, 嘴硬道, “我不過是為了讓她放鬆警惕, 好進行下一步。”
十七一聽,立馬來了興致,“什麽下一步?侯爺又有什麽奇思妙想了?”
南錦睿望著十七興趣盎然的嘴臉, 心裏一陣憋屈,他哪裏有什麽妙招,不過是嘴把式罷了。可對著侍從,他才不會認慫,立刻想了一想,然後覆在十七耳旁低低吩咐了幾句。
幾日後,天氣爽朗。
南錦睿不知從哪裏聽說西郊山上的櫻花開得正盛,非要去那裏野炊。
翌日,晏卿很早就起了床,月羅和銘蓉準備吃的,她自己則是為南錦睿準備了一些出門必備的東西。
一切就緒後,南錦睿和十七以馬代步,晏卿等三人坐在舒適的馬車裏往郊外的山上行進。馬車裏暖意融融,一張八角小桌擺在中央,上麵放了兩三本書和一疊糕點。月羅撿了最小的一塊放進嘴裏,一麵看向對麵的銘蓉,“外麵有什麽那麽吸引你,那簾子都要被你扯下來了。”
聞聲,一直坐在正中棉墊上看書的晏卿慵懶的掀了掀眸子。
銘蓉麵色一熱,端正正的坐好。
晏卿也順著望過去,微風恰好拂起驕簾,隻不過她看到的不是漫山遍野的櫻花,而是坐於馬上英姿颯爽的少年郎。他將背脊挺得筆直,黑眸利銳,唯有故作成熟緊抿的唇角泄露出一絲孩子氣。
直到月羅放下轎簾,晏卿的目光還沒有收回,僅僅隻是望著他的背影,就好像做夢一樣。
……
見到美景,兩個丫頭扔下提籃就朝著山頂跑,將馬車遠遠地拋在身後。
晏卿獨自下了馬車,將提籃跨在自己手臂上十七,這時牽著馬走過來,“晏卿姐姐,我來幫你拿吧。”
“無妨,你好好照顧小侯爺就行了。”晏卿淡笑道。
十七一琢磨待會兒還有正事要做,便點了點頭,行至南錦睿身旁。
南錦睿此時也已經栓了馬,目光從遠處晏卿纖細的身形上一閃而過,垂眸輕聲問,“準備得如何?”
“小侯爺放心,我叫來的可都是咱們軍隊裏一頂一的人物,麵相也凶神惡煞的,平時普通姑娘見了,都會嚇得哭爹喊娘呢。”十七獻媚道,一想到待會兒的事,就躍躍欲試。
南錦睿點了點頭,那視線又不自覺的移到晏卿身上,今日她穿了一件白色儒裙,裙底繡著白瓣綠蕊的綠萼花,裙腰略低,削肩細腰,走路時飄然若仙。
“待會兒隻要嚇一嚇她就好,若真是哭爹喊娘了,我這主子麵上也過不去。”南錦睿低聲吩咐道,他實在無法想象她被嚇得花容失色的場景。
十七驚愕南錦睿怎會突然要他手下留情,不過這話他不敢問,隻是應了聲,“是。”
彼時,晏卿也找到了一處適合觀景的地方,將帶來的棉布在地上鋪了一層,最上麵墊了南錦睿的錦帛。
月羅玩夠了跑了過來,臉蛋紅撲撲的像是上了一層脂粉。許是見晏卿一個人忙活於心不忍,也幫著她將提籃裏帶來的小點心一一擺在棉布上。
“晏卿姐,你看十七最近鬼鬼祟祟的,不知要做什麽壞事。”
晏卿還沒說話,銘蓉也跑了過來,聽了一耳朵,附和道,“前幾日我睡得晚,無意間撞到十七從後門進來,跟他一行的還有幾個彪形大漢,長相凶惡極了,那時候我還聽到十七囑咐他們,說什麽切勿小心行事,不要露了馬腳之類的話。”
月羅聞言也不禁停了手,兀自苦思冥想起來。
這時,兩人隻覺頭上一痛。
晏卿手執書冊,輕敲二人的頭頂,溫言笑道,“正事怎麽不見你們這般用心。你們若是對十七感興趣,我就去求小侯爺將你們二人許給他做媳婦。”
這下兩人誰都不敢再吱聲了,麵上升起薄紅。
雖說來這裏的提議是南錦睿提起的,但他今日的興致好像並不大。晏卿帶來他最愛吃的糕點也幾乎沒怎麽動,一直心事重重的模樣。
月羅她們也是一會子的熱情,花兒雖美,可卻嬌貴,摘了幾支把玩欣賞,沒一會兒那花瓣就散落了一地,於是她們也不敢再染指。
銘蓉最耐不住寂寞,坐了半刻就坐不住了,見晏卿由始至終都坐在角落裏看書,也不由得好奇的湊過來,“晏卿姐,這書你已經看了幾日了,是什麽好故事?”
“是醫書。”晏卿答。
“醫書?”
見銘蓉納悶,月羅代為答道,“小侯爺從邊塞回來就一直睡得不踏實,晏卿姐說有些香料不能一直用,會上癮的,所以想看書找找有什麽好法子。”
晏卿淡淡的彎唇,不經意抬眸,正巧看到前方南錦睿的背影似乎猛然一僵。
她緩緩收回視線,又望了望不遠處的十七,隨即低下頭,若有所思,最後低低地歎了口氣。
***
他們一直呆到了傍晚,月羅二人收拾好了東西,十七也從樹下牽了馬回來,隻是他們幾人剛要走向馬車的時候,空氣中隱約傳來一陣波動,氣流驟急。
隻是刹那,十幾個來路不明的黑衣人就將他們團團圍住,各個眼神猙獰,其中為首的男人更是健壯如牛,眼尾有一處深疤,足有兩寸長。
“小侯爺,自邊疆一別已有數日,別來無恙啊。”為首那人陰笑道。
“少跟本候說這些虛情假意的。說罷,你們來此,究竟有什麽目的?”南錦睿冷哼一聲,眉目間滿是英氣,絲毫沒有深陷困境的焦急與恐懼。
“目的?”那人又笑,須臾間,那笑意已然收斂,從腰間抽出長劍,神色突變,“不過是報那日你殺我族人之仇罷了!”
不待南錦睿反應,三四個人已經圍攏上來,各個手執武器,怒意洶洶。
南錦睿站在原地不急不躁,手中不知何時也已經多了一把利刃,劍尖插入土地,背影凜然。那幾人撲上來的同時,刹那白色光芒耀眼奪目,南錦睿手腕輕動,優雅的挽出一朵劍花,靈越超群,竟在一霎之間化解了所有攻勢。
晏卿站的最遠,即便知道南錦睿不會有危險,但還是有些擔心,見此她才悄悄鬆了口氣。
而月羅與銘蓉,在那些人動手之際早就抱做一團。她們也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之前又很少出府,何曾見過這真刀真槍的陣仗?
十七跟隨南錦睿兩年,防身的功夫也有一些,勉強能護住身後的月羅二人,卻顧不了距離他最遠的晏卿。
就在兩方人馬對峙最為膠著的當下,十七忽然回頭大喊,“晏卿姐,你快過來!”
原本那些黑衣人誰都沒有注意到晏卿,大部分主力全部在和南錦睿周旋,可經十七這麽一喊,已經有人朝她這邊看來,長劍一指,“快去抓住她!殺了她也算是給夫人小姐報仇了!”
話音稍落,一名極為瘦削的黑衣男衝著晏卿砍了過來,他手中握著一把長刀,明晃晃的光芒從晏卿的眼前一閃而逝。
此時,十七還要護著另外兩個丫頭,早就自顧不暇了,南錦睿雖動作流暢,絲毫不見敗勢,卻也因為周身圍著六七人而抽不開身。
眼見那刀就要向她砍來,晏卿向另一側閃去,堪堪躲過了第一刀。那黑衣人也適時收了刀,似乎並不想置晏卿於死地。
晏卿眼中有什麽一閃而逝,更加確信心中的猜測。
南錦睿在對抗中分神看過來,隻見晏卿此刻摔倒在地,長發從肩頭鋪展下來,如幕簾般擋住微微泛白的小臉,白色儒裙髒了,那裙邊繡著的綠萼花也早已看不清,她身後人高馬大的黑衣人手持剛到步步逼近。
南錦睿躊躇了片刻,而雙腳突然像是有了自我意識,腳尖輕踮,幾下飛到她麵前。
原本還在打鬥中的十七見此愕了一愕,臉上有奇怪的神色閃過。
晏卿首先看到的是一雙黑色長靴,緊跟著是筆直修長的雙腿,她緩緩地仰起頭。
對上她的眼睛,南錦睿有片刻失神,沒由來的有些心虛。隨後他不自然的咳了一聲,揚著聲音問,“你沒事吧?”
晏卿輕搖了搖頭,並未看向他,“小侯爺請好好保護自己,晏卿就算傷了,也不礙事的。”
南錦睿見她不識好歹,一時氣不打一處來,鬧了半天,他還真是多管閑事了!
就在他神思遊移的瞬間,隻聽耳邊傳來晏卿一聲低喊,“侯爺!”
南錦睿還未回過神,下一刻便聽到衣帛撕裂的聲音,他下意識轉過頭,看到晏卿纖眉擰在一起,似乎很痛卻還在拚命隱忍的樣子,而她的一隻手捂著自己的手臂,有血不斷從指縫滲出來。
南錦睿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抬頭看向對麵,那黑衣人仿佛和他一樣吃驚,呆呆地望了望手裏的劍,又望了望南錦睿,似乎自己都不知道這一劍是怎麽劃破晏卿手臂的。
“晏卿姐!”遠處傳來月羅夾雜著哭音的叫喊。
這一聲驚動了許多人,南錦睿反應最快,當即用自己的劍直直刺向對麵的黑衣人,十七這時也不知怎麽,忽然化身成為武林高手,幾下比劃就攻退了所有黑衣人。
那些人來去如風,方才還凶神惡煞的,可這一會兒子功夫就統統不見了。
“你沒事吧……”南錦睿看著月羅和銘蓉把她圍住,不知為何,有些手足無措。
晏卿沒有抬頭,聲音也稍顯冷了幾分,“晏卿的身子又不嬌貴,受點傷也不算什麽。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先回府吧。”
說罷,在月羅的攙扶下,她們一同上了馬車。
南錦睿皺起眉,等十七來到身旁時,壓低聲音責問,“怎麽回事,不是說隻是嚇唬一下,為何還會傷了她?”
十七也覺得委屈,之前明明商量好了,他也不知為何還見了血。
南錦睿望著晏卿滴落在草地上的血,麵色冷了又冷,“辦事不利,回到府中主動去領罰。”
十七乖順道,“是,侯爺。”
……
一回到府中,南錦睿就有些坐不住,知道後院那裏請了大夫,可還是不放心,說到底,會有這一出戲都是因為他好麵子,傷到晏卿雖然是意外,但確實是因他而起。
最後,南錦睿帶著太醫來到晏卿所住的小院,月羅守在外麵正在熬藥,見到他立刻起身行禮。
南錦睿揮手道,“她怎麽樣了?”
“大夫給看過,說是皮外傷,隻要夜裏不燒就沒什麽。”月羅低頭覷了眼南錦睿身旁的太醫。
“看過了啊……”南錦睿也跟著瞥一眼身旁的太醫,煩躁地一擺手,太醫立刻會意拱手褪下,南錦睿又突然改變主意,道,“不行,你還是跟我進去看看,那些江湖郎中都不可信……”
說著,少年拎著太醫的衣領就要往屋裏闖,月羅想攔又不敢,幸好銘蓉這時從房內出來,和南錦睿對個正臉,銘蓉福了福身,“侯爺,晏卿姐睡下了,您看……”
南錦睿自然不信,因為自小習武,練得一個好耳力,方才他還聽到晏卿的聲音,哪有這麽快就睡了。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了,她不想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