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花與鳥同在(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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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了小可愛,費陽度過了幾天無聊至極的工作日,而趙淳清則在漫漫長夜欣賞小人打架鬥毆,無法安睡入眠。

    終於他察覺此書毒害極深,不能留存於世,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榮登皇位,禁止此類話本小說的出版。

    趙淳清深夜規劃開采運道的成本,費陽陪著坐在一旁,張大嘴巴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加緊雙腿,控製膀胱,心想再過一會兒,他就能功成身退。

    一豆青燈燒了沒多久,門外就傳來柔和的敲擊聲。

    費陽打開房門,就聞到熟悉的湯藥味道。果真是周明玉身著薄紗絲裙,婀娜多姿捧著一缽藥膳站在門口。

    風一吹,費陽摸摸胳膊,打了個顫,好冷,差點尿出來。

    再看看周明玉端莊站著,任夜風扶起她薄如蟬翼的裙擺,連眉頭都不蹙一下。

    自打她賴著住進了督師府,每晚費盡心力想讓趙淳清喝她那一晚**湯,好把生米煮成熟飯。要是女人不用懷胎十月,她是恨不得現在就從肚子裏掏出個小娃娃,好坐穩太子妃的位置。

    趙淳清知道來人是誰,連眼都不抬。

    周明玉瞪了費陽一眼,讓他滾蛋,費陽摸摸鼻子,很識趣地離開,正好他也想休息了。

    “幹嘛出去?”

    他前腳剛踏出門檻,趙淳清就問道。

    “出去撒……方便下。”費陽差點說岔,崩了人設。

    周明玉見不慣費陽這庸俗樣子,蔑視地笑了。

    人有三急,趙淳清沒有不許的道理。

    “去吧。”

    費陽三步並作一步疾馳向五穀輪回之地。

    見礙事的人走來,周明玉倚著身子捧上藥膳,趴在趙淳清辦公的桌上,恨不得讓胸前跳脫的半球擠進趙淳清的眼前。

    “殿下,勞累了。這是我專門差府上廚子為你熬製的提神醒目的藥膳,喝一點吧。”周明玉努力壓製聲線,魅惑的聲音讓深夜都充滿不可模擬的曖昧氣息。

    “放那吧。我等會喝。”

    “殿下,現在就嚐一口嘛。就一口,喝了保準精神百倍。”周明玉撒嬌說,將一環沉香偷摸放在了辦公的桌上。

    今夜她穿的薄涼,趙淳清連眼睛都不抬下,周明玉懷疑他是不是男人,不過心想還是有成效,畢竟今夜趙淳清至少沒讓她馬上離開。

    趙淳清揉揉眉心,對周明玉每夜的糾纏感到煩躁。

    “你下去。”

    “什麽?”周明玉無辜地注視著男人。

    “我叫你下去,聽不懂嗎?”

    女人被提高的聲音嚇了一跳,她似乎能夠體會到裏麵隱含的怒氣。

    咬咬嘴唇,周明玉心有不甘地踏出門檻,心道是,就算離開又怎麽樣,今夜她做了兩手準備,不喝藥膳沒關係,還有西域淘來的沉香不是嗎?

    周明玉派了個丫鬟守在此地,一旦趙淳清出了動靜,就向她匯報,施施然便離去了。

    費陽小解回來,便聞著屋內有股熟悉的香氣,這種味道莫名與那天在客棧留宿店小二送的香薰類似。

    “爺,夜深了,歇息吧。有什麽明天再處理。”費陽揉揉澀巴巴的眼睛,跟著打了個哈欠說。

    趙淳清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點點頭同意了。

    費陽幫著他收拾了公文,又洗了筆墨。

    趙淳清鼻子一動,問費陽,“你聞著什麽味了沒?”

    “聞到了。”

    費陽將那沉香拿出來,在鼻子前一嗅,熏得他頭暈目眩,一下就燥熱起來,趕緊甩甩腦袋清醒,“這物可不能留。”

    趙淳清看他這模樣就笑笑,隨手拿過沉香拋入洗筆水中,直接派人收走,兩人回到小院內歇下了。

    第二天,清晨。

    督師府裏吵吵鬧鬧的,各路丫鬟侍衛都在走動,似乎為某件事情交頭接耳。費陽夜裏本來就睡得晚,剛迷迷糊糊的做第一個夢,就被“咚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大人,快起來。出大事了。”

    費陽夢見吃糖葫蘆吃得起勁,砸吧砸吧嘴,還想來一口。

    但糖葫蘆猛然變大,晃著身子拒絕他說,出大事了,快起來。

    費陽被說話的糖葫蘆嚇醒了,揉揉眼睛,在床上緩了會兒神,才聽清楚外麵侍衛在叫喚什麽。

    “什麽事啊?”

    “爺,你快起來。真的,事關重大。”

    費陽披了一件白色薄衫,趕緊推開門招呼侍衛,“什麽事。”

    侍衛麵色凝重,湊到費陽耳邊小聲低語,“周小姐昨晚暴斃了。”

    費陽臉瞬間就白了,他有些想不到,這在揚州督師府內,太子坐鎮的府上,周明玉丞相之女死了。傳出去得鬧多大的喧囂出來。

    “快帶我去看看。”費陽來不及束發,將衣帶打了個結,就跟著侍衛去了西苑那邊。

    “說說是怎麽回事?”兩人腳步匆促前行。

    “今早五更天時侍女叫周小姐起床更衣,說是昨晚吩咐要參加廟會去求保佑殿下。侍女叫了半天,都沒反應。後麵過了一個時辰,侍女這才發現不對勁。侍衛踢開門後,就看見周小姐……”侍衛故意觀察了下周昀的神色,不知開不開口。

    “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

    “好了。我知道了。”費陽打斷他後麵的話,誰都猜的出來是怎麽回事。他麵色凝重敲了係統。

    按照發展這周明玉不應該死啊,在這條氣運線裏她是作為輔助趙淳清登基的重要角色,將來也會隨著趙淳清母儀天下,怎麽就暴斃了呢。

    “老哥,醒醒。周明玉突然死了,快幫我看看氣運線是怎麽回事?”

    係統:“莫慌。我更新一下。”

    “……”

    係統:“沒事,差錯在正常範圍內。下了,大早上的繼續睡會兒。”

    “等等,老哥!”

    在費陽的呐喊中,係統仍舊沒有出現。

    到了西苑,周明玉麵上被蓋了層白布,還穿著昨晚那層薄紗躺在床上,手臂大腿多處烏青,一看就是淩虐致死。

    趙淳清冷著一張黑臉,似乎他也想不到這丞相的女兒葬身在督師府內。要說,督師府內已經被他的暗衛包了三圈,能進來的無非是無害的鳥雀蒼蠅之類。

    殺害周明玉,製造她被人玷汙的假象必定是早就潛在督師府的內賊。

    偏巧太史一大早便來匯報公務,不幸見證了這一幕,不知揚州太史和丞相是何關係,事情想要壓下去有些棘手了。

    “殿下。”費陽沉重地道了一聲。

    “節哀。”

    趙淳清掀開白布,讓周昀看他姐姐最後一眼。周明玉全身紅腫烏青不說,白皙的脖頸處還有一道血痕,在床上浸出一攤紅花。

    仵作趁機上去檢查。

    侍女跪在地上低垂著腦袋不住地啜泣。

    “昨晚你沒在小姐房裏伺候?”

    侍女抹了抹眼淚,抽噎著將原委一五一十說出,“唔……昨晚小姐安排我在大人的書房前候著,小姐……擔心大人,想知道大人是否喝了藥膳。隨後奴婢回了西苑,見小姐房間燈滅了,便就沒有打擾小姐休息。去下人的通鋪湊合了一晚。”

    “您不信,可以叫通鋪裏的下人作證。”侍女連忙指了候在門外的幾位下人。

    趙淳清擺擺手,讓侍衛將她拉下去,侍女連忙哭叫著解釋不是她。

    “昨夜是哪一隊守衛在西苑值班?”

    “是小的。”招呼費陽過來的侍衛站了出來。

    “可有聽見什麽動靜?”

    “這……小姐房內一直很安靜。”

    趙淳清蹙著眉頭,讓侍衛跟著下去,他在房內四處轉了轉,發現房梁處有細絲擦過的灰塵痕跡,翻身上牆,果真這梁上的瓦片被人動了。

    仵作檢查完了,杵在一旁說,“初步檢查,小姐死於一劍封喉。身上的痕跡與喉嚨的傷口大約隔了一個時辰。看樣子……凶手是在小姐死後施暴的。而且,小姐身上有股西域異香,死前應有沐浴。”

    費陽打了個寒顫,真殘忍,翻手幫周明玉蓋上白布,留下仵作,三人於是退了出去。

    太史在一旁哆嗦,“殿下,這周小姐的遺體怎麽處理?”

    趙淳清瞥了一眼,還沒緩過神來的周昀,看來周明玉的死對他來說還是個打擊。

    他哪裏知道,費陽是在擔心氣運線會不會崩掉的事情。

    趙淳清揮手下令道,“周昀,給丞相寫一封書函。太史大人,勞煩您找幾位得力的官差將周小姐的遺體運送回京吧。”

    太史點點頭,轉身離開之前眼珠子飄忽不定也不知打著什麽算盤。

    趙淳清也管不了他的算盤,揉揉眉心,太陽穴發脹的疼,他想多半這翻天風雨要襲來了。

    十三皇子也帶著大炮匆忙趕來,瞥了一眼屋裏蓋著白布的周明玉,麵上沒多大想法流露,隻是輕聲喚道,“皇兄,這是怎麽了?”

    趙淳清未說話,示意十三跟著他去書房商談,末了還添上一句,“周昀,你也來。”

    費陽小跑跟上。

    書房裏內氣壓極低,進來送茶的侍女打了個哆嗦,奉上茶之後趕緊邁著小步退了下去。

    趙淳清靠在正椅上,手指不停地敲擊桌麵,費陽跟了他幾個月,還是摸得清太子的小習慣,往往這個時候,總有些人得翹辮子回老家。

    “十三,這麽久了。皇兄一直沒問你,你站哪一派?”敲擊的節奏緩了,很有秩序,像扣緊心髒的鍾聲。

    十三沒有什麽表情,費陽如果不是見過小孩笑過,還以為他是麵癱。

    “皇兄認為呢?”

    “我怎麽認為不重要,我的希望很重要。”

    “那十三就在皇兄希望的那一派。”

    “那好,這話皇兄愛聽。你可知道你三皇兄是怎麽薨的?”

    十三的瞳孔驟然放大,而後恢複如常,“不知道。”

    “虎毒不食子,人饑易子食。”趙淳清端起一杯茶水,用茶蓋撫開浮葉,幽幽吐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