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深夜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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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認真的嗎?”雖然宋姿的臉上坦蕩得毫無扯謊之嫌,我還是又問了一遍,畢竟這關係到她今後人生的走向。一旦完全踏上這條路,就再也回不了頭。
我微蹙眉頭,嘴巴離開吸管仔細地盯著宋姿。隻要她有一瞬間的遲疑我們就另尋它法,我想。
“當然。”可是宋姿隻是麵色平靜地看著我,跟我對視的眸子裏沒有絲毫猶豫。“我會爭取到自己應有的東西,放心吧。”
我無言以對,既然她已經選好了方向作為朋友我隻能支持。從此風雨與共吧,踏上墳場的那一刻,陵墓園的大門早已轟然關上。
我低下頭猛吸飲料,不久就聽見喝完見底的聲音。我抬起頭看宋姿,她的一杯才喝一半。
“走吧。”她以為我著急,提起旁邊的包,把飲料留在桌麵上。
“我還想再喝一杯。”我對她說,然後立刻站起來又去買。宋姿直起的背重新靠在椅背上,靜靜地喝她的飲料。她點了一杯摩卡,不是冰咖,是熱的。
然而我買的第二杯仍然是冰水。內衣沒有換,底褲上總有異樣的感覺讓我心頭似貓爪一般難受,隻有冰涼的水滑過咽喉落入腹中才好過點。
飲料二次見底時宋姿的手機響起,我瞥見屏幕上顯示的是陳哥。
“喂。”宋姿接通,連陳哥二字都不再稱呼。
她通電話的時候神情冷漠,“我現在回去跟你談這件事。”
我回想起初中老師跟我們閑話時說過:話務員之所以接電話時保持微笑,是因為你的神情會影響態度,電話那頭可以輕易感到到。我想陳哥此時也是很不悅。
宋姿掛掉電話看向我。“要回去嗎?”我問。
“不用,他說明天再談。”宋姿確認時間,已經晚八點不止,即使沒事要談我們偷閑時間也已經夠長了。
跟宋姿分開後,真正的寂寞感倏忽間湧上心頭,辦公室裏的一幕幕於腦海中自動回放,恐慌感席卷而來。空曠的房間,昏暗的禁錮,沒有人能給我救贖。腳下的步伐不由變快,一路上跟我打招呼的“周小姐”“周慕姐”統統都被忽略,我隻想腳下生風趕緊回到房間。
我飛快拿出鑰匙擰開門鎖,可以聽見自己的心髒砰砰的跳動聲。門被推開時我用力過猛,砸在牆上的聲音讓淺歌大吃一驚,愣愣地望著站在門框內的我。
我自己也停住跟她對視,大腦裏麵卻是一片麻木。幾秒之後我反手把門關得嚴嚴實實,徑直走進淋浴間。花灑剛打開噴出來的是水是涼的,我迅速脫掉宋姿的裙子放好,然後把自己的內衣全部丟進衛生紙簍,迫不及待地站到涼水下麵,任水流劃過身體。
冰涼的清水讓我不由一陣顫栗,我卻義無反顧地把水流調到最大,雙手使勁搓幹淨每一寸肌膚。直到渾身上下的皮膚都被指甲抓出條條杠杠的紅痕。
雙臂抱在胸前,**的背部貼著牆壁滑下,涼水兜頭澆,可我卻根本不想動。沒有誰可以輕易地裝作若無其事,所有傷痛都會在人最脆弱的時候一齊湧上心頭。那一刻除了孤獨以外別無選擇,傷口要像貓兒一樣蹲在角落裏慢慢舔舐。
“慕慕,你用好浴間了嗎?”遲到淺歌敲響門時我才慢慢抬起頭,蹲的太久雙腿會麻木。扶著水溫調節器站了許久我才緩過來,無力地關掉水,裹上浴巾。濕透滴水的頭發沒有擦幹更沒有吹,隨隨便便用一塊毛巾包裹上我就趿拉一雙拖鞋邁著酸脹的雙腿打開門走出去。“好了,你用吧。”我的聲音頹廢沒有生機。
“你沒事吧?”淺歌邊收拾她要帶進浴間的東西邊隨口問我。“沒事。”反正她也不是真正的關心,我又何必多費口舌把傷口撕裂開讓別人看熱鬧。
淺歌回頭看一眼裹著浴巾就鑽進被子的我,仿佛是要勸我別這樣做,但是我很快就縮進被窩去用被角蒙住臉,她到嘴邊的話想想又咽回去,淺歌進了浴間。
回憶瞬間撬開思緒的鎖破門而入,滴著血的短刀和公公瞪大的雙眼在腦海中一遍一遍放大,我聽見蒼老可怖的聲音在呼喚我:“慕慕,爹的好慕慕,快來陪陪爹”“慕慕、慕慕”做過的虧心事從來都不會被生活表麵的平靜所掩埋,我在聲音當中漸漸淪陷,越墮越深。即使躲在被子裏,這狹小的世界也並不屬於我。
我模模糊糊地想不知道自己將要陷入昏迷。我的身子漸漸蜷縮起來團在被窩一隅,“陪陪爹”的聲音變得不再清晰,卻依舊一遍遍執著地回響。我覺得整個人正在穿過通向無間地獄的隧道,渾身一陣涼一陣熱。我的意識識別不出自己全部的身軀,最清楚的不過是那抽動著疼的胃,胃子絞痛的頻率和心跳同步,撲通撲通。
“周慕!周慕!”隱約聽見一個女聲在叫我,感覺自己的麵部正被手背拍打著。
“她今天回來就不對勁,然後洗完澡裹著浴巾毛巾直接躺下。我剛從浴間出來還以為她是睡著了,結果不多會就開始抽搐”
我聽見一個女聲不停地在向誰匯報,語氣透著著急,但沒有擔憂。
“周慕。”我辨別出這是媽咪的聲音,“周慕。”她時不時輕拍我的臉頰。我很想回應,卻詭異的睜不開眼,渾身連手指都動彈不了,這就是鬼壓床?我想。
其實我並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縮成一團抱著膝蓋睡的,包裹頭發的毛巾濕透,腦袋底下的枕頭被印濕一大片,我就枕在這一大片被自己捂得溫熱的枕巾上,渾身不時抽搐。
“你照顧她,我去打電話叫醫生。”媽咪的聲音果斷有力。我聽得見,很想說一句我沒事。
當我幽幽轉醒時太陽已經升的老高,透過窗戶照射進這間牆壁雪白的房間,整間房泛著明亮的光。
頭下麵的枕頭是白色的,床單也是白的,我動動手臂,插在手上的針頭被意外地拔出兩寸,輸液瓶下麵的警報器滴滴滴地響個不停,細細的管子裏開始回血。我顧不上自己,咬緊牙齒把針頭一拔,掙紮著起來想要關掉這個讓人心煩意亂的報警器。
“病人躺下不要動。”一名醫生帶著好幾名護士突然就衝進來。那個男醫生盡量克製自己說話的語氣,卻還是喊了出來。
我半支著的身子僵住一動不動,兩名護士趕緊過來讓我躺下,幫我掖好薄被的被角。有人替我流血的手背上藥,有護士立刻關掉了警報器。醫生過來查探我的情況,“終於穩定了下來。”他鬆下一口氣。
所有人聽到這個消息都霎時放鬆下來,“好好休息,不要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蹲在我床頭跟我說話的女人四十來歲左右,語重心長,好像是護士長。
剛剛他們都很著急,事情處理得可謂十分走心,但並不是因為我。不是我這個人於她們多重要,而是病床上的女孩對他們來說是一個什麽等級的任務。對,我沒出prr,這是prr內部的病房和醫療團。在這裏沒有醫者仁心的宗旨,有的是按命令辦事救人。對於這一點我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我記下了,剛剛是不小心的。”我對“貼心”的護士長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沒辦法,此刻的自己臉色蒼白目中無神,怎麽笑都無力。我明白護士長的擔憂,畢竟我的情況直係他們的賞罰甚至安危。她滿意地點點頭:“好孩子。”
新的吊瓶打上之後,他們許多人對我進行維時不定的觀察,幾分鍾之後確定我的情況已經穩定,一眾才離開。我發現如今的自己在這許多人注視的目光下變得無動於衷,生活在prr宛如**行走,又像是傀儡戲中的木偶人被操縱,身不由己。
安靜的病房裏空了,房間不大但是對於一個人來說足夠寬敞。昨天在我耳邊響起的是媽咪和淺歌的對話聲,現在我明白過來。我的情況有那麽嚴重嗎?居然被單獨留下打點滴。
吊瓶裏的藥水順著細細的管道引流下來,再經過中空的金屬針管流進我的靜脈。一片寂靜當中,藥水帶來的輕微疼痛感被我感知,隻有藥類特殊的藥水或者濃度足夠才會引起這種細微的不適,我抬頭看看棕色的藥瓶不清楚自己生的是什麽病。
剛才不小心傷到的左手麵上已經腫起一塊,不大的針眼藏在棉球和膠布下偷偷疼痛。除了無力感和胃部輕微的不適,我感覺自己並沒有什麽別的大問題。
咚咚的腳步在門外走廊上響起,隔著門我立刻警覺地分辨出其中有主子的腳步聲。他的腳步聲一旦清晰地響起、逼近,往往帶著威脅和危險。我從床上艱難地坐起來倚在床頭,右手還連著藥水,藥瓶下是不久還響徹的警報器。腳步聲愈來愈近,我無處遁形。
門被打開進來的隻有主子一個人,他進來以後那扇門立刻被人從外麵關上。
“想死?”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薄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