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無聲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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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甩開沉重的心情,抖擻精神,這個點白淺歌不一定就睡了,我們之間還有很多事情沒解決,想必她也有話問我。

    一路走向自己的房間,曾幾何時我把這裏當作庇護所,但眼下儼然成為戰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就在我打開了房門的那一刻,白淺歌朝我看過來。她果真還沒睡,這是我注意到的第一點。然後我就看見她的手上正拿著媽咪給我的英文課本。

    “慕慕。”她叫我,我走進房間脫下鞋子,沒應聲。“你在自學英文呀?”她用甜膩的聲音明知故問。

    “是的,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我換上舒適的拖鞋,把平底皮鞋送到衣帽間。

    “要不要我教你?我的英文還是很不錯的。”她揚揚手中的書向我炫耀,語氣裏麵充滿譏諷。畢竟從前是白家小姐,跟我們這些農村姑娘怎麽可能一樣,英文好一些也不足為奇,但是我還當真就是被她拙劣的把戲刺痛。

    憑我的學習成績和當初學習的勁頭,如果能夠繼續學下去會比她差多少?不盡然吧。可惜事實就是我隻隱約記得一點皮毛,而白大小姐的英文很好。

    “那就要多謝你了。”不管心裏有多不舒服,還是要保持著清醒。既然自己不舒服,為什麽要讓對方看出來暗爽呢?要讓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不舒服才好。我告誡自己要看淡別人的評價,隻有這樣才能真正不受傷。

    白淺歌也是意外我竟然會一口答應下來而不是說出什麽逞強的話。“沒想到慕慕真願意讓我教,我還以為慕慕拉不下這個麵子呢,沒想到慕慕倒不是個皮薄的。”先是愣住,隨即語氣辛辣地諷刺。

    不是皮薄的自然就是皮厚。“沒想到大小姐家教養出來的還是不免偶爾沾染的化比市井小民更加酸溜溜。”我語氣淡淡的,隻是用目光看著她,嘴角甚至還有一點柔和的弧度。

    白淺歌被我噎得說不出話。“王老板對你真是不錯。”隨即,她轉移話題。

    “不及李老板對淺歌的好。”我深深感到這樣的口舌之爭毫無意義,隻有從能力地位上完全碾壓才是真正蔑視、消除挑釁的方法。

    “還是”她的話還沒說出來手機震動的細小聲響突然傳來。白淺歌沒有被允許使用手機,因此即使她偷偷用了也不會藏得這般不謹慎。隻會是我的手機,今天剛好調了靜音。

    我剛剛進來的時候把手機隨手一放不知放在哪裏,隻好循著聲音找。白淺歌的話說到一半被生生打斷,氣鼓鼓地坐在那兒。

    “喂,宋姿。”我在自己的枕頭邊找到了屏幕亮著手機,上麵顯示來電人是宋姿。

    “周慕,吃宵夜去不去?我突然就餓了。”她在那頭說著,可能是在一樓大廳,電話那頭傳來嘈雜喧囂的人聲和重金屬音樂的聲音。

    “去,當然去。”我正被白淺歌煩著,宋姿約我怎麽可能不去。本來以為回來能相互套一點消息,沒想到竟然是彼此說這些酸溜溜的廢話。

    “我在一樓等你,快點下來。”宋姿那頭聲音太吵,她抬高音量對著電話這邊喊。

    “好。”我說這個字的時候她已經掛斷了電話。

    白淺歌坐在梳妝台前,我要出去的事情聽得清清楚楚,沒說完的話就這麽長久地卡回去,感覺就像是吞了蒼蠅卡在喉嚨裏麵怎麽也吐不出來。她突然站起來,換洗衣服都沒拿就氣衝衝地走進浴間。

    我自顧自地把鑰匙、銀行卡之類小東西丟進包裏。順手拿一本英文書然後穿上平底鞋下樓。等白淺歌出來連我的影子都找不到。

    從樓梯下來的時候宋姿果然已經在門口等我。她打量著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我:“怎麽穿平底鞋?”仿佛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平底鞋走路舒服。”我隨意地朝她笑著。

    “這麽用功!”她把我手裏拿著的書拿過去翻了幾頁,語氣誇張地說。

    “哪有。”我接過她遞回的書本。“別謙虛。”他繼續調侃我。“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就不謙虛了,其實我一直都這麽好學,求知若渴,不看書吃不下夜宵。”我也故作誇張跟宋姿開玩笑。

    “好意思,我還記得才藝老師剛開始的時候怎麽教訓你的。”我們倆邊說邊笑離開prr,還好今天沒有遇見安九。

    “宋姿,我跟白淺歌大概要徹底決裂了。”不多會兒我們已經坐在夜市小店麵裏麵的座位上擼串,我喝一口啤酒對宋姿說。

    “白淺歌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跟她絕交沒什麽可惜。”宋姿吃著烤肉串回應我的話。

    “不知道我跟她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當初還把她當成很要好的朋友。”我也拿起一串烤肉咬下穿在頂頭最大的一塊,“你說到底什麽樣的算好人,什麽才叫壞人呀?”我撅著嘴巴問宋姿。

    “在別人眼裏做我們這行的都不是好人。”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壓低聲音,別人如果聽見再看我們的穿著打扮估計就能猜到我們是做小姐的,“但是跟白淺歌比起來你肯定是好人,放心吧。”宋姿安慰我,然後喝了一大口啤酒。

    “要我說還是紮啤配烤串香。”她衝我挑眉,“老板,再來二十串脆骨。”

    “這都深秋了,還擼串,到冬天就沒有了。”我看著吃得興致盎然的宋姿。

    “這姑娘說的可不對,我們店一年四季都開門,冬天想吃照樣可以來,都是自烤。”送脆骨過來的店主大叔聽見我跟宋姿說的話立刻糾正我。

    “聽見沒有,串是四季可擼的。”有店主幫腔宋姿得意地朝我舉杯。我端起杯子勉強跟她碰一下。

    “你們都是大學生吧?兩個姑娘長得真靚。”沒想到店主大叔放下脆骨之後不但沒走還跟我們搭起話。

    我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大叔整張臉上都是看女兒的慈祥笑意,想到自己做的是什麽工作我就說不出話來。

    “是呀,跟男朋友分手心情不好,找閨蜜出來逛逛。”宋姿說起謊眼睛都不眨。

    “我這店裏來來去去的小情侶多的是,今天還膩膩歪歪的兩個人明天說不定隻剩一個孤孤單單過來大吃一頓解悶,但是呀,過不了幾天說不定就又好上。小青年兩個人相處脾氣不要太強,磨合磨合,是真愛就留,不是趕緊分手。好姑娘總有人等著。”沒想到宋姿兩句胡言亂語引出店主一大段話。

    “沒想到店主也是有故事的人。”宋姿放下手裏剛吃完的簽子,兩眼看著店主。

    “陳年往事不提也罷,”店主擺擺手又指著桌上和自烤架上的串串,“盡管吃,今天我給你們打對折。”

    雖然是深秋,這家店裏麵卻是座無虛席,周圍的桌上聽見店主要給我們打對折紛紛叫嚷起來:“我們也要對折,店主,我們也要!”

    “你們長得醜,沒有!”店主嘴下毫不留情,周圍的人也全都不惱怒,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漸漸歇下,聊天和吃串喝啤酒的聲音漸漸響起來。

    “如果我們家境不差,現在或許跟他們一樣。”跟他們一樣都是大學生。宋姿沒有說出來,我卻清楚她想說的是什麽。宋姿是多高傲的一個人,卻因為職業身份一個晚上頻頻壓低了聲音確保隻有我們兩個人聽見才說。她二十一歲,我十九歲,如果我們沒有走上這樣的路,現在還真的是像這些自稱“學生狗”向店主哭窮的大學生一樣呢。

    可惜,生活中有蘋果、有李果、有海棠果,就是沒如果。

    “至少我們比學生狗有錢,我們比很多人有錢。”我隻好這樣安慰宋姿,“我們不再像原來那樣貧窮。”

    “我們不再貧窮,卻變得更加卑微。”比起說話宋姿的聲音更像是呢喃。

    宋姿一再跟我強調她是主動進prr工作的,以至於我忘記了不是走投無路,沒有人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宋姿隻是默默承受了更多,讓自己看起來樂觀且心甘情願罷了。

    “我們總會見到陽光的。”我握住宋姿手的時候她有一瞬間的僵硬停頓。“就像你說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即使重岩疊嶂隱天蔽日,隻要我們爬到頂峰總能看見太陽。”我含糊不清地說著。

    “臭丫頭!居然趁我傷心的時候搶我的肉吃!”宋姿憤怒地罵我,立刻把手抽回去。新烤好的串上已經少掉一塊,那是被我吃掉的。

    “哈哈哈”在我的得意的笑聲中,宋姿憤憤地吃掉剩下的肉。“臭丫頭。”她邊吃邊說我。

    “我的也烤好啦,就是不給你。”我從自烤架上拿起一串剛烤好的在她麵前一晃而過送到嘴邊。

    兩個人笑著嬉鬧,貼近別人的生活,即使已經入夜也暫時忘記了黑暗。這家店三點打烊,第二天六點半又再次開門,老板說空出來的幾個小時是準備食材的。

    “像您這樣經營不累麽?”我好奇的問。

    “除了夜班之外有幫手,學生來這裏做兼職,白天我就能休息啦。”店主大叔笑嗬嗬的,結賬果然給了我們折扣。

    來自陌生人的善意有時候會帶給他人一整天的愉悅心情。我從店主大叔身上學到了這一點,並且嚐試著把這種善意帶給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