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深夜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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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這時候已經等得太久,慕慕,我回來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很平靜,就像這一刻已經被無數遍的預演,最終歸於平淡,一句“我回來了”。

    “這麽晚,被誰看見都不好。”我轉過頭看窗外,語氣是冷漠的,和我想像當中不同。我本以為至少可以微笑問候。

    我知道他回來,如果不回來不相見,我倒可以遙遠地祝他幸福,可是他回來了。

    我為主子了那麽多事終於習慣了現在的生活,學著一個人去努力,他的出現打破了我好不容易穩定的現狀。

    他回來了,猝不及防地和另一個女孩在一起,或許是我自私,嘴上說著希望他找到自己的幸福與我再無關係,可是一時半會兒還做不到。

    總之,他回來了,我卻似乎並非那麽快樂。這一刻我突然回想起重見鄭昀時忍不住皺眉後心頭的異樣感,大概就是那個曾經讓我在黑暗當中一想起嘴角就忍不住要上揚的男孩子,在追尋光明的路上邂逅時我卻忍不住去皺眉,這種感覺,比不曾擁有更加苦澀。失望不是對他的,而是對自己。

    “我知道這樣冒險,”鄭昀語速有點快,“但是我等不及想見你。”他笑容很深的時候,窗外陰沉的夜空仿佛都要放晴,宛若置身陽光明媚的午後,在校園或是大街,總之一切有光明和積極的地方,一個有夢想的少年,陽光很好,他很好。

    但是我問了一個特別特別不該問的問題:“那聚狼幫小小姐呢?”我知道這個問題是最不該問的,可是卻忍不住要問,就像港劇裏麵所有的狗血劇情一樣。

    “你知道我喜歡的始終隻有你。從第一次見麵,直到現在。”他猶豫了一會組織語言,開口的時候目光直視我,很柔和,不是那種迫切要證明什麽的刻意對視。

    “那她呢,要怎麽辦?她喜歡你。”我承認我心裏麵鬆了一口氣,我喜歡的人仍然喜歡著我。但是聚狼幫的小小姐也不是什麽容易玩弄的角色吧,更何況在我的心目中,女孩從來就不應該成為工具、被單純利用的對象或者是玩物。雖然目前的我就是,我也拯救不了任何人。

    “我有自己的方式,但是我一定可以帶你走,答應過你的我不會食言。”他的語氣很溫柔,但是態度很堅決。就像王老板說的那樣,鄭昀是個強脾氣,認定一件事情的時候會變得一根筋,如果是別的什麽事情或許我還有可能勸得動他,然而事關我自己,要如何說?

    “鄭昀,其實,我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的,”我沉吟良久,“然後,很幸福。”我看向他目光又轉到別處。

    鄭昀剛要開口就被我打斷:“你也知道,被帶回prr之後我答應了主子什麽樣的條件。”我咽下沫沫狀的唾液,嗓子變得更幹,“或許,我們已經不合適了呢?”

    這句話是在詢問他的態度,我早就不是處,他應該知道,但是他不知道後來又發生了什麽,再次回到prr,我已經開始嚐試著,並且能夠接受風塵女子的生活。

    或許我們已經不合適了呢?我給了他第二次選擇的機會,他應當可以明白我的意思。但是鄭昀卻毫不猶豫地回答:“我不在乎。”

    我略顯吃驚地看著他,他這句不在乎莫名就紮痛我的心,他不在乎但是我在乎呀。即使這樣,他都能不在乎嗎?我覺得自己還不是一個會果斷抓住機會的女孩。

    鄭昀很快就看出了我異樣,他伸出手一點點試探著撫上我的臉頰,然後雙手捧住我的臉:“隻要是你就足夠了。”他很真誠,語調很堅定很堅定,像是在教堂對著教父懺悔一般虔誠。

    他的話在我心頭打翻五味陳雜,掀起驚濤駭浪,最終歸於平靜,我眨了眨眼睛。“你特別可愛,很真實,很善良。”鄭昀告訴我。重逢後每一句都像是情話,填補雙方的心,宛如要把的分別的日子全部填滿。

    “鄭昀,我很擔心你。”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就像把一瓶酒埋在桃樹下,想要再也不被挖掘出來被人窺見。可是有一天遇上個知己,讓我說服了我自己非得把它挖出來不可。從老樹下捧出酒,酒上頭掩埋的泥土在抖,就如同我現在聲音的顫抖。

    “我就知道你也不會變。”鄭昀終於得到認可似的放鬆下來,“放心吧,所有事情都交給我,我一定帶你脫離你不想留的地方,我會帶你去看曙光,每天都在一起看。”

    他描述的很美好,我的笑容卻僵化在臉上,比起第一次逃跑的向往,我現在充滿擔憂的情緒。災難,隻有經曆過才更加相信它們會發生。

    “這麽晚你趕緊回去吧。”我動一動僵硬的表情讓自己笑起來更自然一點,輕輕地推一推鄭昀就像開玩笑那樣,試圖讓氛圍或者說讓我自己變得輕鬆一點,我不想把所有負麵情緒傳染給鄭昀。

    看到我緊張的樣子,鄭昀嘴角笑意更深:“我這就離開回自己的房間去。我房間在你右邊隔兩間第三間,跟你們的陳副經理麵對麵。”他的聲音很輕,兩個人交換秘密的音量。

    “好,小心一點。”不要被發現。我也低聲地跟他說。

    我走到門邊動作輕柔地打開了房門,向外麵看去,沒有人在走廊上,若有房間的燈都是已經熄滅的。“沒人。”我衝鄭昀眨眨眼睛。

    “再見。”他從門縫中滑出去。鄭昀出去之後我立刻關上門,這樣就算別人看見他也不會覺得是從我這走出去的。不對,我的燈還亮著。就說自己睡著忘記關好了。我給自己編好借口,但是並沒有人來盤問我。

    十分鍾快要過去了,鄭昀應該已經順利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裏麵。我悄悄打開門向右手邊的房間看過去,隔著兩扇門的第三間,燈果然已經亮起。

    保險起見,我一夜沒關燈就這麽睡了,為了製造“忘記關燈”的證據。或者生地方怕黑。管它呢,反正就是給自己找個理由把鄭昀在開著燈的那段掩蓋掉。

    第二天,正式談判開始,我差點就忘記掉我們站在對立場上。談判地點在五樓,那個有長長的橢圓形桌子,圍成一圈的辦公室裏麵。當看見我和陳哥一起作為正式談判人員出現的時候,鄭昀眼裏有點意外。

    昨晚我們光顧著抒情遺落很多非常現實的事情沒有說,比如沒有交換聯係方式比如沒有說我為主子做事比如,我是來跟聚狼幫二當家談判的。

    鄭昀的驚訝很快就被他隱藏下去,轉瞬即逝那種。我也恢複常態不再去想我們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隻要步步沒走錯,慢一點沒關係。

    雙方很快確認了有關合作項目,合作具體內容,本次生意的數量和生產承接方。這些數據的材料很久之前就已經達成一致,今天做的隻是點完菜後,服務員讀菜名確認菜單的那一步。

    接下來,才是合作談判真正的開始。這批貨物造價五千萬,外部可以承接的隻有一千五百萬的量,還是分散開來雙方各自找到的承接商。其餘四千萬的貨都要自己內部工廠造,聚狼幫是明麵上就混道上吃飯的,這方麵的生產有完備且具一定規模的地下工廠。

    經過雙方的協商聚狼幫承接兩千五白萬,prr隻分攤一千萬的生產。但是原始資金除開對方的一千定金,prr單方麵出三千萬,聚狼幫隻需要出一千萬。

    這些都是陳哥在談,我負責記錄。數據在手上過幾千萬幾千萬的,其實我自己也沒拿過這麽多錢。他們說第一次涉及這方麵,接的還是保守的小單子,這樣的生意風險越高回報越高,道上混的不就是刀尖找飯吃,隻要錢多沒什麽不敢幹的。

    我感覺他們是在聊一陣談一陣,這樣持續幾天的談判沒有一頓飯拍板的時間緊湊,可以交流得更充分,也能在交談之中逐漸摸透對方的底線。所以說,閑聊也是有學問的。

    主子吩咐我跟著陳哥邊看邊學,不要呆呆的隻曉得做呆板的事。留心觀察之下真是能夠學到不少。我看著精明內斂的鄭昀和以老練果斷著稱的陳哥之間的周旋,深深感到這樣的鄭昀有點陌生。

    早上九點開始的談判,入座寒暄用了十分鍾,確認各項事宜四十分鍾。繼而記清楚找到的外部承接方,分配兩家的製造任務將近一個小時。分配好之後談的就是出資問題。很快十一點半的鍾聲響起,是那種有擺錘的大鍾,隻顯示一圈十二個小時,幾點響幾下,半個小時的點響一下。

    “先休息,用餐之後再繼續。辛苦辛苦!”十一點半的鍾聲剛剛敲響,聚狼幫大當家就從樓上走下來招呼我們。他和主子在六樓或看著我們談判的錄像或休息,有時候還相互聊聊天。但是主子到這裏之後格外高冷,沒怎麽回答別人的問話,所以聊天很少。

    就餐還是在六樓,鄭昀打開會議室門之後很快就有服務人員上來領路。雖然我覺得這種老式簡單型的建築並不需要指路,但是聚狼幫似乎特別擔心怠慢了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