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被玩弄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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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今天就聽別人特地告訴我說:放心,他們已經死了。我忽然有點惶恐,我不敢去向主子求證,我恍恍惚惚又收住腳步、回頭、朝西邊院子的側門走過去。
同樣都是希望能夠活著的人,是我的運氣比較好。我的腳步像是在地上打飄,思緒也不知去往何方。我需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呆著。
Emperor的側院應該是個不錯的去處,我記得劉丹揚說西院、東院和後園是貫通的。就去院子裏,院子裏麵草木多人少,很適合一個人呆著。我現在的頭腦不僅昏沉隱隱作痛,還有些混沌。
直覺告訴我劉丹揚說的恐怕是實情。通過昨天的問話,任誰都能夠確定劉衛和蘇晴對於李老板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但是,但是我沒想過他們會死,還死得這麽快。我不過是睡了一覺而已,這兩個人卻再也醒不過來了。
蘇晴以為自己掌握李老板那邊的很多情況就可以活著呢,她胸有成竹覺得我們會留下她並且跟她交換條件。
這位小姐,請你出示身份證明,這裏隻有員工可以進入,客人不方便進入。”我低著頭向前走著,突然被一道聲音驚醒。定睛看向坐在門那邊座位上說話的人,是一名年輕的男子,那邊還有兩名保安模樣的人。我趕緊把自己的姓名牌拿給他看。出來的時候就準備好了,現在邊走邊發呆,隻有不清楚自己中走到哪裏的時候才會審計秒看路,不知不覺已經到了。
姓名牌是我們進來之後一個星期之後發的,上麵有姓名,進入Emperor的時間之類的內容。“你就是周慕。”男子檢查了我的姓名牌以後饒有興味地看了我一眼,把姓名牌遞給我,幫我打開門。怎麽他也認識我,這種越來越多人知道你是誰你卻不認識他們,不清楚他們說出你名字時的意味深長,我莫名厭惡這種感覺。
沒有去計較他說了什麽,我踏出那扇門,頭也不回地向草木深處走去。原本打算走一個小時八點多回去,但是我完全沒有注意到經過找路以及跟劉丹揚說話之類的事情,當我抵達院子裏麵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十分。
走了不遠就看見一間建造精巧的矮房子,縱深倒是長長的,目測隻有兩米的高度,有人在裏麵,門沒有關嚴實。通過門縫我看見紅色和白色的菊花,花型不同,綻放的姿態也不一樣。我站在門口發呆,劉衛死了,是不是他一家三口都是死在我手上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的心撲通撲通地響著,在耳朵裏麵都有回音,“撲通、撲通”……
平心而論,殺死公公以後,我的恐懼感大過愧疚感。來到外麵的世界以後,再回顧當初種種,那時候的我完全是在用單純善良掩蓋自己的懦弱和無知。公公對我做的一切,就像是忘不掉的噩夢,他蒼老的聲音曾經如同尋食的禿鷲,他冰涼的眼神像是大漠烈日之下依舊冷血的蛇和蜥蜴。我恨他,但從來沒想過讓他死,但是他死了,我自彼死己方存的情況下殺掉他,害怕過,也被噩夢纏身,但是如果再次麵對相同的情況,我不會做出相異的選擇。
如果劉衛不死,我或許還能安慰自己他母親的似與我並沒有直接關係,殺掉那個人也是出於自衛,但是現在劉衛也死了,我有理也無處可訴,他們一個家庭,都毀了。扔一把稻草進鍋膛裏麵,草燒的快,我趕緊起來洗手掀開鍋蓋看鍋裏的湯悶黃了沒有……在他們家裏做飯的場景尚且曆曆在目,轉瞬之間那個偏僻鄉下還可以的一家子就變成一座空屋子。
他如果沒有死,我不會自責到這種地步,就像是一場夢一樣。我一次有一次懷疑自己身在夢中,不知不覺我就慢慢蹲下來坐在地上,觸及地麵冰涼的那一刻我心裏之道自己已經坐在地上了。
目光可見處還剩一朵菊花的半片剪影,是紅色的菊花,色彩不濃烈但是醇厚有沉澱,花盤很有質感。這些品種都是特別培養出來的吧,到了十一月十二月,菊花就要一整朵敗爛在枝頭。入眼的應該都是珍貴的花,但是我不是什麽高雅的人,欣賞不來,況且現在也沒有心情。我不知道到底蓋如何麵對現在發生的種種事情,是我做錯了選擇還是命運本該如此?宋姿說我命由我不由天,但萬一,我們隻是演員而不是編劇呢?
秋風吹過來穿著外套也是一陣涼意,院子裏麵空氣很好,菊花有種特別的草藥香,頭已經不疼了,昏沉感同樣逝去,隻是秋天晚上的涼意驚人。幾點了?我沒帶手機,不知不覺天都已經暗了,就像披上一層黑紗。
姑娘,你是過來看菊花的嗎?看花進來看。”從花房裏麵走出來一個四十出頭的阿姨招呼我,我正想著要不要回去。阿姨沒有特別邀請的意思,就是純粹詢問我要不要進去,我本能地想要拒絕,但轉念一想看看花也無妨,畢竟我現在連自己要做什麽,該怎麽做都不清楚。
阿姨,紅色的是什麽品種?”剛才因為天涼已經從地上站起來,現在挪動腳步阿姨就能明白我是想要進去看看。她在我前麵轉身,我在她的身後問她。“哪個紅色?不止一種。”阿姨的聲音是平淡的,不溫暖也不冷漠的音色和口吻。“就是在門口就能看見的那……”
話還沒說完,我的聲音戛然而止,花房裏麵紅的、白的、黃的,各色各態的菊花半含苞半怒放。有的花瓣細得就好似用剪刀剪過,有的長的像荷花一般大朵。從門縫裏麵看到的紅色在我眼中稀奇,放眼整個房間卻不算什麽。
就是這個,”我指著不遠處的紅色菊花,“在外麵看的時候還想真是頭一回見渾身紅的菊花,進來一看倒是覺得好多花都可以比過它。”我對著阿姨擺出笑容,自己努力把笑意當中的勉強隱藏起來。
小姑娘還真是來看熱鬧的,每年花展之前總有姑娘找出空閑進來看。”男子的聲音忽然響起,“你說的這個還真沒幾個能壓過它。這就是墨菊,聽過吧。”男子的聲音先響起來,然後背部從錦簇的花團中拱起,接著彎下的腰才直起來。男子目測四十大幾歲。
沒說先出現人然後再說話,我都差點被你嚇著,更別說人家姑娘。”批評的口吻中含著嗔怒,他們是一對吧,這個伯伯,哦不對,叔叔和阿姨,還是嬸嬸。突然間我就不知道該怎麽稱呼。
我露出訕訕的笑意:“是呀,我不懂花,隻覺得它們好看。”滿屋花色,這些菊花開得喜人,我甚至都感受不到淩霜之意。
好看就被人拿來賞玩,本來早就該開,一直用溫度和光線吊著不準人家開花,十一月該是準備謝了,這裏的花才允許全部開放。”中年男子預期中帶著譏諷和不滿的意味。“你說什麽呢!”阿姨瞪他一眼,格外地生氣,“滿嘴胡言亂語。”
大概是今天的我神經脆弱,一句“被人賞玩”我居然聯想到自己,連賞玩都算不上,不過玩弄而已。被各種各樣的人,以不同的方式玩弄。
大叔說得也有道理。”我想我臉上的笑容恐怕有些慘淡,“本來海以為是你們喜歡這些化才把它們各種都培養起來一塊開花的。”
我們可沒本事收集這麽多名貴的品種,那兩株白的:瑤台玉鳳和雪海;墨菊旁邊的墨牡丹;還有白粉的二喬和黃粉色玄墨、羞女、仙靈芝……”男子用手指點著把花名說給我聽,我不懂,隻能順著他的手看每個名字對應的是什麽樣子的菊花,從他的語氣來聽,他應當是個愛花之人。
您懂的真多。”我對他說,卻被他毫不留情地打斷:“懂得多有什麽用,我不過是最了解它們的敵人罷了。了解它們,不讓它們開花,看它們任由那些不懂它們的人糟踐。”我被說得有些尷尬,畢竟我也是“不懂花的人”之一,跑過來看這些菊花。
你今天話格外多!”阿姨立刻橫了叔叔一眼,“別跟他計較,胡言亂語的。這麽晚你還是趕緊進去吧。”回過頭她又跟我說話,語氣比正常說話時多了幾分柔和感。
叔叔用鼻子哼了一聲倒也沒有爭辯,彎下腰檢查那些花。
我這才想起來時間肯定已經不早了。“謝謝阿姨帶我看花,我確實應該回去了。”我轉過身忽然又想到什麽,“阿姨……”阿姨已經側身對那個叔叔怒目而視。“嗯,還有什麽事?”看見我回頭她很快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我。
沒什麽事,我就是想要問一下現在幾點了。”說完我露出客氣的笑容。
阿姨朝牆上瞥了一眼,我才看見那裏掛著鍾。“九點五十五。”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