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計劃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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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窮鬼頓時急得團團轉,一張黑臉簡直和鍋底一樣漆黑一片了,顯是又氣又急,沒有了辦法。

    而在樹上的田辟疆的驚訝並不比他小。這五鬼看來對他是十分了解,他們在空天水榭顯然也是有大陰謀!田辟疆自被禁足空天水榭,近一年來格外不同,可謂怪事不斷,先是撞大運多收留了兩個罕見的魅影,後又發現水榭總出現生機枯境,大荷花池的魚成片成片一夜枉死,園子裏的花花草草也是一茬一茬無端枯萎,直至那白肉鬼物現身,依稀有了一點線索,他卻毫無辦法。後偶然發現那白肉極貪吃鬼魂,他於是想出捕鬼為引,以食誘之,卻終究沒有合適手段擒拿。一年來,他感覺隻要自己待在水榭,則身體之生機會莫名其妙反常強大,逼得他在水榭裏不得不戒飲酒水,棄葷腥食素,且以最清心絕欲的竹食為主,壓製生機的反常凝聚。

    他是捉鬼之人,對人之“生機”了解甚深,人的生機在流失與聚合裏保持微妙的平衡,他斷然不會去奪人生機逆天行事,可身體之生機無端旺盛必是有詭。這問題足足困擾了他一年時間而尋不出原因,雖然明知道和空天水榭出現的白肉鬼物有關,但進一步深究下去,那白肉卻總三番兩次遁入密室之水池,消失不見。他怯於水遁,實不敢鳧水鬥法,鞭長莫及,無奈一次次斷了線索。今次聽聞兩惡獠之言,他幡然醒悟,原是他們作祟,心下既憤怒且驚訝,又覺得匪夷所思,實不知他們最終目的究竟是什麽?當下,更努力偷聽他們的對話,企圖揭開胸中謎團。

    隻聽智窮鬼道:“那現下如何是好!空天水榭的魚火鼎已布下,我們更是千方百計尋來那星宿作引,以鹽人喂之,鼎沸之際,指日可待,可謂即將大功告成矣,誰曾想突生此變,不美之至!不堪之至!”

    田辟疆聽著,隱約聽出一點大概,這五鬼以手段作祟空天水榭,原來在做局,而且術法歹毒,做局所用之物,樣樣不凡,魚火鼎、星宿、鹽人,除了星宿他略知道一點是何物,其它的,他幾乎一概不知,就是那鹽人現下他亦是一知半解。因為不清楚這些重要的局中引子來曆,他一時間根本無法猜出五鬼所做之局,目的指引何處,但有一點他非常確定,居住空天水榭的他這質子,是此詭異之局不可或缺的“一味藥”,他們口中那“鼎沸”之際,怕就是他田辟疆身隕之時了。就算不死,入了這樣厲害一個局,恐也絕得善終,確是凶險之至!

    他雖然胸中氣血翻騰,好不惱火,卻又深感僥幸,今日得以知曉其中秘辛,也算有了自救的一線生機!

    學窮鬼淡然道:“智尊莫急,此變非無解之難。為今之計是放出田辟疆,讓他回歸水榭,方不誤鼎沸之機。”

    田辟疆暗道:果然,自己果然是那“局”的一味必需的藥。

    智窮鬼道:“此法看似簡單,可操作實在不易,其一那質子田辟疆何在?其二,他闖入人鹽地冥恐怕也不是偶然進入而是有的放矢,到底是什麽目的?會不會發現了我們的秘密?”

    學窮鬼道:“不會!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麽來人鹽地冥,但是可以肯定他絕沒有發現空天水榭的秘密,他是知道空天水榭有異常,但他乃捉鬼之人,是絕不可能會捉星宿的,要知道,捉鬼和捉星宿是生人不可兼而修行之術法,一個不會捉星宿的人,又怎可能破開魚火鼎的秘密,擒出裏麵的星宿呢?連其中星宿都拿不下,就更不可能窺破我們這獨門之局了!”

    智窮鬼道:“說的也是,他是捉鬼之人,而我們這是星宿局,他根本找不到突破口窺探之那,現下我們如何捉了他並放他出去,我們不知他藏在人鹽地冥何處啊?以他的手段匿了生人體香,我們便覓不到他的蹤跡了。”

    學窮鬼道:“智尊,你真是糊塗慣了,現下我們做什麽都可以,就是不能在這人鹽地冥捉他,所以昨夜我看見文尊的傷勢後,根本就沒有讓半魔下令搜捕人鹽地冥,就是怕擾了他恢複傷勢。”

    智窮鬼道:“學尊,你就直說吧,你知道我這老大粗心竅最是愚笨。”

    學窮鬼揚起他那假麵般的蒼白的臉,淡漠地望著身邊的江水,道:“是這樣的,要讓田辟疆離開人鹽地冥,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機會,他被文尊所傷,以他的見識,應該看出來人鹽地冥臥虎藏龍,不是善良之地,他昨夜匆匆逃走,也顯是忌憚非常,現下肯定急匆匆尋著出口呢。所以,我們隻要在人鹽地冥鬧出一場動蕩,製造個大混亂,他自會趁機渾水摸魚溜之大吉,屆時,我們目的就達到了,不日就能查出他已然潛回空天水榭中,何況,他養了三隻魅在那,隻要活著出去了,無論如何也舍不下那三個妙靈兀自遁走的。”

    智窮鬼一抬手,籠罩起一小團黑霧,當中豎起大拇指,連誇讚道:“學尊,幸虧你有,不然我真想不到這樣深的心機,如此一來,那質子必以為他天命過高,才逃出險境,心下定毫無戒心呀。”

    學窮鬼蒼白地臉一僵,搖了搖頭:“不!為保險起見,不管他沒有戒心,此次等他一回空天水榭,我們無需等待了,即刻點沸魚火鼎,那局火候已然是峰值,不必再蓄了,因為我們再經不起第二次這樣的變數,此局已可起。”

    智窮鬼道:“好!好!”他連喊兩個好,臉上蕩漾起得意的笑容。

    學窮鬼似乎也被對方興奮的神色帶動,那假麵般的臉孔似也想笑出聲來,卻並沒有,反更深沉地僵硬著,突然道:“不過,我們起之前還有一事要做,你說那空天水榭來了個奇人,看樣子,他定遁入魚火鼎所在的地廳了,難保他不會二次進入呀”

    智窮鬼道:“怕他做甚,反正我們即將結了這局了,他還能使出什麽幺蛾子不成,就算入了那地廳,我不信他能靠近魚火鼎。”

    學窮鬼擔憂地道:“話雖如此,可我總覺得小心點為好,所以,得想個法子害了他,才能安心哪。”

    田辟疆聽到這,心道一聲糟糕,看樣子這兩惡獠要對那魚姑娘下黑手了。隻不知他們用什麽手段?

    當下又聽智窮鬼對他同伴道:“可我們不宜入水榭,否則,殺一個生人,我們還不是手到擒來。”

    那學窮鬼道:“要殺他,何必我們動手呢,他不是能誘鹽人遁出麽,我們就再給他一次機會,給他弄個假鹽人去,你說,他會不會再次巴巴地跟去?”

    田辟疆一驚,心道:“假鹽人”?那是何物?他越發覺得這兩惡獠深不可測起來現下他才發覺,他雖是禦鬼奇人,可不知道的,何其之多,要學習的,何其之多,想想以前自負的一些想法,頓覺十分稚氣,心下憤然湧起一股鬥誌,等離了這人鹽地冥,定要去尋師父多多學習,陰陽學一途,實是深若浩海

    沉吟間,隻聽那黑臉的智窮鬼突然哈哈一聲大笑,對他同伴諂媚地恭維起來:“學尊,要說謀略,我隻服你,這樣,那人必死無疑了呀,怕隻怕他有些氣候,垂死掙紮時弄亂了那好地方。”

    聽到這,田辟疆眉頭又是一皺,心道這兩惡獠說話怎麽雲山霧罩的,“好地方”是說空天水榭麽?細細一品,總覺得不是,難道是說“魚火鼎”所在的地方?他想不明白,好在能繼續聽下去。

    那學窮鬼道:“無礙,入了那,縱他有通天的本領,也斷不可能走到見魚火鼎的那步,有得有失,為今隻有這樣了,不害了他,始終是個變數。”

    智窮鬼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學窮鬼繼續道:“水榭那邊先這樣,眼下你跟我來,我們商議一番怎麽在這裏弄個大亂子,盡快把這人鹽地冥鬧起來,此事越快越好,今夜就要行動”

    田辟疆聽得迷迷糊糊,心中許多謎團未解開,可眼下兩惡獠卻要換地方商議了。他眼睜睜看著二獠並肩離去,嘴中念叨不止,顯是計劃那“放田辟疆逃走之計策”去了

    看著學窮鬼和智窮鬼的背影消失,田辟疆心下一陣惆悵,因為他們話沒說完就這樣走了

    之後,他重匿回人鹽穀,坐池子邊,心事重重喝著酒水,陷入沉思。

    過不多久,人鹽穀有新情況,春娘和小荊吒又來“取人鹽”了。

    他們將將要靠近人鹽穀,田辟疆故意咳嗽一聲,以示提醒。

    果然,腳步聲戛然而止。

    一記溫柔透徹的聲音頓時傳來:“是你嗎?”

    田辟疆知曉這是春娘在試探,就道:“是。”

    外麵,春娘又道:“你先不要出來。”

    田辟疆應她:“是。”

    春娘似乎還不放心:“你就在密道裏。”

    田辟疆再次應她:“是。”

    “三是”之後,他順春娘意,重躲進了密道中。

    這時,春娘和小荊吒已邁步踏入人鹽穀。春娘在前,小荊吒抱一個大匣子跟在後。

    甫一入穀,她伸手一擋,壓製了身後小荊吒要開口講話的冒失樣,又扭頭對他弄了弄眼色,這才衝著密室方向道:“公子,你可以出來了。”

    田辟疆這才從密道走出,昏黃油燈下,他頎長的身段,拖著長長影子,越發顯得偉岸。

    他一揖手道:“四口見過娘子和小恩公,幸會幸會!”言畢,調皮地衝春娘後麵的小荊吒眨了眨眼睛,而小荊吒亦是興奮地猛點頭。

    田辟疆知道在這二人麵前,是不必要透露齊國太子的身份的,是以化名“四口”,取“田”姓之意。

    春娘扭身慢騰騰朝田辟疆走來,邊走邊打量他,仿若第一次看見似的,到了近前,方才不舍地移開目光,突然羞澀地捂嘴一笑:“你這名兒,怪怪的,什麽三口、四口的,好難聽”

    田辟疆展顏一笑,遺憾地道:“劣者之名實不足掛齒,還未曾請教兩位恩公大名?”

    “我叫荊吒!”小荊吒再按捺不住,一躍從春娘背後竄出來,跟隻燕雀一樣飛到田辟疆身前,仰起脖子去看高高大大的他,大大方方像在集市裏挑一件貨物一樣打量起來。

    畢竟是個小孩子,田辟疆並不惱,也沒什麽不自在的,反目光平和地從他身上掃過,又移開,轉去注視麵前的春娘。

    隻聽春娘柔聲道:“他是我的護衛,我叫春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