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生機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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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食?田辟疆愕然張了張嘴,竟不知該怎麽問,因答案太出乎他意料了。
伍胥見田辟疆疑惑,趕緊解釋:“每過三日,癩蟾穀有鬼將大批送來吃食,不過,在這之前,要我們癩蟾穀全體人員聚集此祭壇匍匐跪拜,割指灑血在祭壇周圍,再領取豐厚食物,食物極多,根本吃不完,這是在穀中唯一的好處,因為沒有人會餓死”
田辟疆心道,這又與春娘描述之“每日送食”信息不符,看來道聽途說的確不可取。
不過現下他想的是,鬼又不是神,要人之信仰何用?他實是搞不懂這個祭壇作什麽用的,況且供奉的還是一枚來曆不明的天子璽。
不容他多想,當即他跟隨伍胥趕往“心成幫”在癩蟾穀的駐地去了。
田辟疆舉步跟在伍胥、伍卝兩兄弟身側,邊走邊聽他們介紹癩蟾穀的情況。
他這才知,方才離開之祭壇是癩蟾穀最平整的一塊空地,而穀中四通八達有許多洞窟,伍胥兄弟的“心成幫”則在穀底西北方向一隅。
走在路上,雖然夜已深沉,但這穀中還沒有休息的人卻不少,他這張生麵孔出現也引起不小騷動,偶爾有三兩人躲一邊,對他交頭接耳議論著。
這些他都沒有放在心上,隻是走到一個隧道邊,他發現一個稍特別的小姑娘,十歲左右,穿一身大破爛的灰色褂子,懷中抱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怔怔望著他,那看他的眼神,和周圍人俱是不同,是一種又驚又有點怒氣的眼神。令他感覺一絲奇怪。但他眸子從她臉上掃過時還是善意的微微一笑。
抱包袱的小姑娘見到他的笑容,卻忽的一嘟嘴,鼻子裏憤憤“哼”一聲,扭身怒衝衝地跑開了。
這下田辟疆確定了,他絕對沒有看錯,那小姑娘很不喜他!跑開時那表情已經完全暴露她對他的厭惡。
一旁,臉白白的伍卝充滿歉意地笑一聲道:“撣兒無理了,四大哥莫要見怪!”
田辟疆擺手:“小孩子而已,無妨。她叫撣兒?”他隨口問了一句。
伍卝應道:“對,撣兒是穀裏一個孤兒,亦是我們心成幫的。”
田辟疆點點頭,沒再繼續追問。因他想到,那姑娘如此厭惡他,怕也是不喜他打聽她的。
不多時,他跟著伍胥他們又穿過一個隧道,走進一個崖壁,崖壁上一連排開了十數個洞窟,每個洞窟口上方都刻了一個“心”形符號,伍胥兄弟告訴他,那是他們“心成幫”的標誌。
在這些洞窟外,田辟疆還看見一些深夜依然在生火煮食的肚餓之人,那幾人看見他跟伍胥兄弟並肩行來,都是不住點頭表敬意。看到這些迷醉烹飪的人閑適散漫的生活狀態,田辟疆恍然產生一種錯覺,生活在癩蟾穀的這些人,倒依稀有一種“避世隱居”的出塵之味,不過他心中知曉,這些人是受害者無疑,不論吃多麽好,沒有自由,在規定的地點禁足,就是囚徒
片刻他跟著伍胥進入心成幫的“幫主堂”,也是一個崖壁裏的洞窟。
落座,田辟疆看見石桌上蔬果、燒雞、酒水一應俱全,果是不缺食物。又見先前浩浩蕩蕩的一行人,此刻進屋落座的不過三五人,想著這必是心成幫核心骨幹了。當下不再遲疑,進入正題。
田辟疆道:“我亦是被困人鹽地冥之人,不過偶然間聽到一個消息,今夜人鹽地冥將有大動蕩來臨,癩蟾穀怕也不能幸免,就順道來知會一聲,叫你們好做準備。隻是還沒想到通知全體的辦法。”
伍胥道:“這個容易,一會兒我們通知下去,不消片刻全穀就傳開了。”
田辟疆道:“使人知道容易,使人相信不易。加之我說今夜有大動蕩,具體什麽動蕩卻無法告知,縱然伍胥老兄信任我,難保其他人不將此消息當回事,屆時事發,怕就措手不及了,悔之也晚矣。”
伍胥道:“那如何是好?我知四公子是奇人,又親眼見閣下自陷險地,宅心仁厚,隻是說不出是什麽動蕩,就是要防備也不知從何防備起呀。”
田辟疆道:“是這樣,不過我亦要再次強調,此大動蕩怕就在這癩蟾穀起事,信與不信,都要審慎對待。”
伍胥歎氣:“如此說來,癩蟾穀怕今夜真要糟!”
田辟疆點頭,繼續解釋:“你想,人鹽地冥眾鬼盤踞,要大麵積混亂,哪有禍害自己一方的理由,便隻能拿這生人混居之癩蟾穀開刀了。”他亦不想如此直白,但這分明就是事實
伍胥歎口氣,忽的一陣傷感道:“哎,癩蟾穀我們這些人,也是造孽,不要人鹽地冥來禍害,我們自己何嚐不是每天在禍害自己。”
田辟疆忙問道:“伍胥老兄為何突然如此傷感?”
伍胥方方寬寬的臉一僵,咬牙切齒道:“我說的是事實,四公子也知道,癩蟾穀雖區區幾百人,也派係眾多,無時無刻不是彼此在防備著、傾軋著,明爭暗鬥!甚而還有那蠅營狗苟混吃等死的毒瘡派,這樣的人,又何須四公子你舍命相救。”
田辟疆不禁笑起來:“哈哈,伍胥兄言重了,人被七情六欲擺布而不能脫身,乃人之常情,你我皆不例外,隻是程度不同而已。依劣者愚見,癩蟾穀的人不論哪個派係的,怕都有各自苦衷。隻是霸淩和濫殺無辜之流確實罪不可恕!但更多的人,相信是情非得已,就是那韋香幫中恐也有善良之輩,隻是一時迷失心智,苛責他們其實大可不必。至於說我舍命相救,確實言重了,應該不會的。”
伍胥沉吟起來,怔怔望一眼田辟疆,疑惑道:“聽四公子話,似乎有把握闖出癩蟾穀?”
田辟疆並不直麵回答,卻話鋒一轉道:“其實伍胥兄想想,若你們心成派突然有離開之出口提供,相信任他什麽派,最後都要由你派遣,便似那飛蛾撲火聚攏而來,屆時怕真有機會大麵積轉移無辜者細細一想,恐怕這也是通知他們,且讓他們相信今夜有大動蕩並行動起來最好的辦法了。”言著,臉上露出一絲笑顏。
伍胥聽到此,忙拉住弟弟和另幾個心成幫骨幹,突的跪倒在地。
“求高人四公子指點!”
田辟疆忙喚起眾人。
這才解釋道:“實不相瞞,劣者敢如此冒失涉足癩蟾穀,確有方法離開,當初知道這穀囚禁數百人,就知道穀中必有出口的。”
伍胥道:“四公子,可是,這穀中我們住了一年,根本就是封閉的,就是挖地道,最後也要被岩壁裏堅硬之青石阻擾,我們也無利器傍手,實在無策,故至今無人能出呀。”
田辟疆笑起來:“出口必然有的,不然這封閉之穀,生機豈可循環?方才我自穀中與你們走了一道,從祭壇至這洞窟,一路清爽怡人,並沒聞到腥騷尿臭。”
見眾人不解,他繼續解釋:“你們不是方士,自是不知生機循環之理,但說穿了也很簡單,比方說,癩蟾穀這樣龐大一群人聚居,人中黃何去?”
伍胥支吾一聲,還未回答。
他弟弟伍卝自一旁搶嘴道:“四大哥,這種事,我們都是在癩蟾穀的暗河邊解決,河水衝走糞便,故穀中才保持清爽。”
田辟疆笑道:“這就對了,那暗河可不就是一個出口?”
伍胥兩兄弟聽了連連搖頭,就是他們旁邊,心成幫其餘幾骨幹,也是不斷搖頭,顯然對田辟疆這說法不認同。
田辟疆神色依然輕鬆,不以為意道:“我知你們心中所想,那暗河定是有人潛遊過,可最後卻都橫屍河岸,無辜枉死了!對或不對?”
白臉伍卝猶自回憶道:“是的,四大哥,你是不知,那暗河十分邪門!不論多會鳧水的好手,都要溺死那地,且無一例外屍體會衝上岸,就連被飄走這渺茫之希望也不給我們,所以死了幾個膽大的後,再無人敢去打那暗河的主意了,那就是去送死的!”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田辟疆道:“這是必然,因為,人鹽地冥引來了水鬼守住了暗河。故你們不能鳧水離開”
眾人似乎皆陷入回憶,沉吟不語。
伍胥突然恍然大悟的樣子,一拍大腿,興奮地道:“哎呀!我懂了!四公子要助我們擊殺那暗河之水鬼,四公子有禦鬼奇技,我們先前都是看見了的!太好了!若解決了那暗河裏的水鬼,這樣一來,離開癩蟾穀的確手到擒來!隻要我們將發現出口的好消息散布出去,不管今夜大動蕩真來還是假來,不怕他們不相信,必是一個個為出口蜂擁而來”
田辟疆一聽伍胥要他去殺水鬼,還一副好大喜功的模樣,當即苦笑一聲道:“伍胥兄,不要高興得太早,你不知,我雖然會捉鬼、殺鬼,但這水鬼又叫不死鬼,你們竟沒聽過嗎?不光我,任何一個捉鬼人也不可能捉到水鬼的,何況水鬼也無法殺死”
田辟疆這下是真的把大家都說糊塗了。
說暗河是出口的他,一語中的指出暗河有水鬼看守的是他,說不能捉水鬼,殺不死水鬼的還是他。這豈非是自相矛盾?
既解決不了水鬼,他為何提出要以“暗河”作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