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采水蜂引路蜜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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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辟疆蹲在水坑邊一動不動。

    天越來越沉鬱了,眼看黃昏就要過去,聶小蓮是看得煩躁不已,可內心也有些好奇,這麻子真能從此水坑尋出來好吃的?是什麽?

    可一想到眼前不過一個水坑而已,能產出什麽美味?即便是有什麽吃的,生長此水坑之中,不是山龜啊、鱉啊什麽的,恐怕也是什麽惡心的泥鰍黃鱔之類,著實倒人胃口。她從小沒吃過貧民疾苦,頗多忌口,凡水貨,不披魚鱗的皆屬汙垢,她從不下嘴,因此對“四口”可能尋到的泥鰍黃鱔一類,完全沒有興致,心想著還不如打兩個山兔填肚子來的爽利呢。

    因實在不願意跟田辟疆搭腔交流,她一邊收拾“糟亂”的衣服,同時也“耐著性子”看著等著,漸漸的她看出來一點不同尋常之處了

    她發現,麻子“四口”此刻真正的注意力並非在這低窪水坑,而是水坑裏偶爾出現的一兩隻嗡嗡嗡叫喚的小蜜蜂。

    “你老盯著那些蜜蜂做什麽?”她忍不住問。

    “沒見識,這東西叫采水蜂,先前我一眼瞥見它們朝這地方飛來,就跑來盯住它們唄。”

    “你為什麽盯住它們?”她還是那個問題。

    田辟疆搖頭:“你真不知道?”

    聶小蓮:“”

    田辟疆道:“不論什麽蜂群,附近有采水蜂在采水,則說明它們就有老巢在附近。”

    “為什麽?”

    “蜜蜂采蜜你總知道?”

    “廢話!”

    “蜜蜂可以采蜜,自然可以采水,可是水不比花粉,不容易運輸,必需在附近采集才行,這是尋找蜜蜂老巢的一個竅門。”

    聶小蓮眼珠子轉了轉:“所以,你說的找的好吃的,就是這些蜜蜂釀的蜜?”

    “不然呢?”

    田辟疆不再搭理她,忽的站起來,似乎定位準了這些蜜蜂老巢所在位置,選一個方向,他快速跑了去,邊跑,邊東張西望,不一會兒,他在一個岩壁周圍停下,仰頭,他朝岩壁上方望去。

    此岩壁並不很高,三四丈左右,岩壁那邊是什麽,不得而知,但,就在岩壁高高穹頂下的一個縫隙中,赫然可見一個扇形蜜脾,密密麻麻,上麵全是小蜜蜂。

    “哈,找到了,找到了,此乃岩峰一窩,頂級山珍是也。”

    “這”聶小蓮亦在這時候跟在他後頭一起來了,看見果然有一大塊蜜脾掛在岩壁下的縫隙中,露出部分金光燦燦,確是山珍之貌,當真引人口水直流。

    她一時間語塞了。

    “喂!”田辟疆忽的喊她。

    “你幹嘛?”她惱他聲音忽的變大,一驚一乍。

    “這下你也得出點力氣了吧。”

    “我”聶小蓮抬眸一看那掛在岩壁縫隙裏的蜜脾,不可思議地道,“虧你說得出口,你要此山珍,難道要我上去取下來不成?”

    “不是要你上去,而是,你可以”田辟疆做了一個扔飛刀的姿勢。

    聶小蓮搖頭,不耐煩地道:“太遠,我扔不到。”也不知道真假。

    田辟疆愕然望著她:“你以為我會相信你這個借口嗎?”

    “你愛信不信。”

    “喂!”內心,田辟疆可不相信這小妮子的飛刀絕技連這點距離也扔不到,他猜測,估計她是害怕這些蜂蜜將她之寶貴飛刀弄得黏糊糊的,有潔癖,故才使出這個借口。

    他倒不是完全對那高處蜜脾沒法,當即,他尋來一塊大石頭,自懷中掏出魯公木線綁了,舉手,就要做出扔出去的姿勢。

    “慢著!”聶小蓮的聲音。

    田辟疆停下看著她:“幹嘛?”

    “你這你這石頭好髒,等下豈非要弄得那蜜脾也泥土一片,糟蹋好東西!”

    “那就你來啊,你的飛刀幹幹淨淨,一丟,一割,弄下這塊蜜脾,可是完美無缺,偏偏你不舍得將飛刀用出來,現下又嫌棄這個嫌棄那個,真難伺候!”

    聶小蓮走近他,揮揮手,趕蒼蠅似的讓他到一邊去,搶了他站立的位置,鼻子裏呼出一口氣,似乎極不情願才掏出一枚飛刀,丈量了一下那蜜脾在岩壁縫隙的高度,她“嘿”地輕斥一聲,霎時飛刀應聲而出,閃電般射向高處蜜脾。

    而田辟疆,早弄來幾塊大的樹葉,托舉在掌心,“啪嗒”一聲接住了掉下來的蜜脾。

    “哈哈”他興奮至極,一副手舞足蹈的模樣。

    可,這興奮沒持續多長時間,他即“緊張”起來,趕緊將接住的蜜脾放在了地上,乃是,此蜜脾上,還有密密麻麻沒有來得及逃走的大片蜜蜂趴在上麵。

    隻見,田辟疆很快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折子,又用一把枯枝葉做了一個蓬亂火把,點燃了。頓時熏起陣陣白煙,他舉著這白煙彌漫的火把,在蜜脾上晃來晃去,那本來緊緊趴在蜜脾上黑壓壓一群的蜜蜂,霎時飛速跑開去,顯是受不了這種煙熏火燎刺激。

    不多時,蜜脾上再看不見一隻蜜蜂。

    蜜蜂被趕走,蜜脾展露出金黃的扇形脾麵,顯出一種誘人的色澤。

    “哈,可以開吃了。”田辟疆伸手掰下一塊,遞給聶小蓮。

    聶小蓮神情倨傲地無視了他的殷勤,根本不接他的“體貼”,兀自走上前,伸手在蜜脾上自行撕扯下一塊吃起來。

    天,終黯淡下來,山穀的上空片片迤邐的火燒雲漸漸灰暗下去了。

    田辟疆和聶小蓮二人一邊吃著蜂蜜果腹,一邊別扭地商討著接下來的打算。

    “吃飽喝足啦,好滿足啊,接下來,我們可以繼續趕路啦。”田辟疆打個飽嗝,意猶未盡地道。

    實際他並沒有吃太多,乃是,這岩峰之蜜縱然是罕世山珍,到底過於膩口了些,萬不可當飯來吃,隻是權宜下補充點體力而已。

    不過,好不容易得來之蜂蜜,他倒是沒有浪費,用幹淨的樹葉收起來一大包,放入了懷中,還對聶小蓮說,可以晚上燒烤東西吃的時候做美妙的調味品。

    聶小蓮若不是因為昏迷,體力失去過多,根本不會“發神經”配合他取這勞什子的岩峰之蜜,這刻,體力得完補充了,她自然不會繼續給“四口”這麻子好臉色看,理也不理他,兀自行去了。

    “喂,你去哪?”

    原來,聶小蓮並沒有走去山穀裏任何一個岔道,而是沿著剛剛取蜜脾的岩壁就是攀登起來,顯然是要越過這岩壁到那邊去。

    “管得憑多!”她頭不回地應道。

    田辟疆無奈隻有跟上。

    他嘴中依舊嘀嘀咕咕不止:“真是過河拆橋,剛吃了我找到的好東西就翻臉不認人了。”

    前麵的聶小蓮嗆他:“不是我的飛刀割下來,你能吃到?不害臊!”

    “好好好,我們都有功勞,是我們兩個合作努力才弄到吃的,這總可以?”

    “切!”聶小蓮不屑地嗤一聲,仿佛將將與他合作乃一件極度恥辱之事。

    田辟疆討了無趣,也懶得與她繼續強行溝通,一個人嘀嘀咕咕跟在後頭。

    其實這刻他心中已經漸漸猜測到聶小蓮接下來將所去何處。

    因為,她攀岩所去方向,乃尋著剛剛吃過的蜂蜜“味道”而去,即,這聶小蓮要去尋找這蜜蜂日裏勞作的“蜜源”地。

    也許這有些匪夷所思。

    不過,田辟疆卻又知道,聶小蓮忽然有此怪異舉動其實情有可原,因剛剛他二人所吃蜂蜜味道極其特別,乃帶著一股濃濃的“荊芥”花香。

    荊芥草,夏、秋兩季皆有花期,持續時間還不短,又常常延綿成片出現,的確是蜜蜂們絕佳的蜜源采集之地。

    而此蜜源又是荊芥草蜜源,此草對於豢養貓獸的聶小蓮而言,或許有特別的意義,因此她才悶頭不響地直探尋而去。

    不多時,田辟疆和聶小蓮二人終攀登至了這岩壁頂端。

    甫一上來,此岩壁頂端入目是一個巨大的山坡。

    盡管現下天色昏暗,要天黑了,但紫黃色一大片的荊芥草就這樣紮眼地闖入了田辟疆和聶小蓮二人視野。

    田辟疆眼睜睜看著聶小蓮展開雙臂,像隻開心的小鳥一樣飛入花叢。

    “你做什麽?”他在後麵喊。

    “要你管!”她盡管此刻心情好,可也不願意與一個“醜男”分享這份愉悅。

    田辟疆嘟囔道:“不是有病吧,回去的路不找,這天都黑了,來賞花?”

    聶小蓮並不搭理他,在大片的荊芥草花叢中徜徉一陣,她忽的低頭開始尋找起來。

    隻見她一會兒拔下一株荊芥草,一會兒又拔下一株。顯然是在此荊芥草花叢尋找適合的花株。

    田辟疆看著她奇怪的動作,心中知曉,這妮子必然是對此植本頗精通之流,現下她挑選的一定是這大片花叢裏麵的花王。

    荊芥草乃多年生草本,類似人參植株,並不是開得越鮮豔就越好,懂其中關竅的人在選擇上有特定的一套判別標準。

    當然,對這些田辟疆並不精通,他見聶小蓮在“胡亂”采花,他於是也東邊采一朵西邊采一朵忙碌著。

    偶爾與聶小蓮擦肩而過,他還伸長脖子去看她手中動作,作出意欲“偷師”的討人嫌行為,故意去激怒她。

    聶小蓮躲瘟神一樣左閃右避,見了他就煩,在花叢中采花的動作不知不覺愈加快了。

    不多時,她似乎忙完,信步走入了花叢深處,似乎要從中尋路匿走。田辟疆趕緊跟上。

    不過有一點奇特的是,這番二人走開,走在前頭的聶小蓮雙手空空,縱然剛才她在花叢中采集了好一會兒,可並沒將任何一株荊芥草放在手中,相反,田辟疆則肩上打豬草似的扛了一大捆荊芥草。

    “你腦子有問題嗎?采這許多亂七八糟的荊芥草做什麽?”發覺跟在後頭追來的田辟疆,聶小蓮回頭看清楚他的“行頭”後,冷不丁來了一句。

    田辟疆涎皮地道:“你管得憑多!”

    他學她開始時嘲諷他的口氣故意這樣氣她。

    聶小蓮差點被他一句話嗆岔氣,嫌惡至極地看他一眼,再不搭理他,行去了,乃是開始下山。

    田辟疆跗骨之蛆似的牢牢跟在她後頭,亦行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