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大繡球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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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這虎園七婢,在那虎灘海岸邊與田劈疆一別,跟聶小蓮一道去了

    她們在聶小蓮協助下順利驅趕走黑衣人團夥,奪回虎園,可機警的她們很快發現,虎園果然如老老所預言的那樣,不宜回來,因,大為不同了。正待猶豫搖擺中的她們要踐諾帶聶小蓮入虎園內一觀,忽的,一個神秘人出現,以雷霆之勢擄走聶小蓮,實力之強,歎為觀止,她們毫無招架之力。手足無措之下,她們強行入虎園,尋回當初她們一行人在其中的匿藏之所,也即田劈疆所探之三座園子最後一座的水缸園子一角,忐忑地待了下來。

    而事實是,那擄走聶小蓮的,不是別人,正是虎園七婢沒看穿的偽裝後的收衣叟老老。

    收衣叟將聶小蓮與虎園七婢錯開,安置好。他自個忙碌了一段時間後,就乘著夜色,懟魚火客來了。後頭,發生了一係列“巧合”事件,隨著事情飛快發展,他在這刻以信號召集出虎園七婢,不知意欲何為。這時,他告訴魚火客,他召集來的這七女,是他從小養到大的侍婢,乃他心腹,他叫她們往東,他們不敢往西。很明顯,他在給魚火客打心理埋伏,暗示魚火客,這七女,乃值得信賴之流。至少,對他言聽計從。

    他說得滔滔不絕,遲遲不入正題,魚火客聽得眉頭直皺,她這刻哪有心思管這七個女孩跟收衣叟的淵源,她隻關心,現下如何剝離收衣叟身上的妖絲,但她自然也聽懂收衣叟弦外之意,知曉,他召集來的七個女孩,攸關她與他那所謂的“合作”。這隻是講出那合作細節必要的鋪墊。所以,她才沒粗魯打斷他,任由他囉嗦。

    好在聽了一會兒,收衣叟終於講到關鍵的東西了,她聽他詳細解釋道:“無豔姑娘,現下你已經將七隻假妖掏空,則接下來,假妖裏麵剛好可以裝一個人進去,至此,這些假妖就有了盈盈不竭的生機。”

    “裝人進去,老老你是指?”她不解。

    “即老夫這七婢”他坦然道。

    言畢,他還要講下去,她眉頭忽一皺,一個巨大問號梗在心間,叫她好不快,就不顧那麽多,不忍了,粗魯地打斷他:“等一下,老老,我沒聽錯吧,你要將你的心腹裝入我的小草傀儡人,你可知我用小草傀儡人來做什麽?你不擔心她們的安危?按照你先前所說,這七個女孩可是你一手帶大,想必感情不淺,你憑白讓她們做了炮灰,怕損失太大了些罷。”

    其實她是想,這所謂虎園七婢,必然是老老重要之臂膀。老老目前並不完全清楚她如何用這些小草傀儡人如此情形下,虎園婢女貿然進入傀儡人中,凶險可想而知。對此,老老不可能不知道。

    當然,現下情形有些不同,她已經與他合作。

    小草傀儡人,她是半控製半放手,任由老老“改進”了的。具體怎麽用,最後說不定還得按照老老意思來辦。可,便是如此,小草傀儡人,到底乃她之手段,主動權,始終在她手中,就好似丟出去的飛刀,離手卻並不脫手。總之,老老貿然將七個女孩全然裝入小草傀儡人,怎麽看都有些太冒進了!

    這是表麵看,但反過來看,也許另有一種思路,若老老隻是以“借刀殺人”手法,要化用她的小草傀儡人某部分功能達成個人目的呢?所以她有理由懷疑,老老表麵利用虎園七婢是假,完全有可能另有目的,譬如反控製傀儡人來對付她們一行人。屆時弄得現場大亂,徹底弄糟她捉星宿的計劃,可就追悔莫及了。

    她自信小草傀儡人乃她化出,所以控製權始終在她手中這隻是她的理想想法!老老完全有可能猜中她這種想法而以此為她思考的盲點在其中擺計,譬如反控製小草傀儡人令她措手不及

    若真的發生這種情況,她會很被動!

    這樣腹黑他人,不是她心思黑暗,而是,此一役事關重大,她必需謹慎又謹慎。這用染料染色的七隻傀儡人,乃她不可複製的手段,她再沒有多餘染料來試驗了,她不得不謹慎啊。

    哪知,收衣叟笑道:“無豔姑娘,此番,老夫都願意來做你捉星宿的炮灰了,我之心腹,自然跟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是她們的老老,說難聽點,她們有福氣與我一朝隕落,乃她們造化,這就不牢無豔姑娘憂心了吧。”

    魚火客內心暗笑:一起隕落?同生共死?聽著好豪氣哩,可這壓根不是真相呀。

    於是,她當場拆穿他道:“可是老老你會提前服用我提供的參寶汁液,即便星宿逞威,你亦能抵擋而無虞,這些姑娘們,可沒有這福利做保障呀,一朝隕落這種事怎可能發生呢!”

    他嘿嘿一咧嘴,意味深長地笑:“無豔姑娘,事不宜遲,你既如此關心老夫的七個心腹,老夫很欣慰,你要賞賜她們參寶汁液自保,那老夫也沒意見的,否則,老夫勸無豔姑娘就不必多言,講這許許多多有的沒的來離間老夫和老夫的七個婢女了”

    她突的道:“沒問題,老老,我看這七個姑娘挺無辜,我願意也給她們參寶汁液蓄存生機,讓她們和你站在同等條件上,如何?”

    他立即一陣尷尬,臉色明顯有些不自然地道:“哦,那好那老夫就替虎園七婢先謝過無豔姑娘了。”

    她道:“好吧,你接著說,將這虎園七婢裝入了傀儡人中後,怎麽用她們清除你身上藕妖之絲?”

    他道:“現下時機到了麽?若可以開始捉星宿了,則,我們就開始行動,你問的問題,立刻就能知曉答案。”

    她點頭,自懷中一模,拿出一個小瓶子,將稀釋了的參寶汁液,給收衣叟還有虎園七婢一一服用了。

    而同時,虎園七婢也一一按照她們老老的吩咐,進入了七個小草傀儡人中。頓時,她們七個戎裝女子,都是像披掛了蓑衣的稻草人,一入小草傀儡人中就立即變了個樣。特別是在裝她們的小草傀儡人外,額外有那些纏繞的亞麻,那些亞麻看去又誇張又驚悚,令這七個女子徹底沒了人樣

    七個婢女看著雖然滑稽,但望著她們,也有一點悲哀。

    至少,在旁人看來乃如此。她們如花美眷,青春洋溢,卻受製一個來曆不明的古怪老頭,這且不說,還個個看去對這所謂老老忠誠無比。

    在場所有人,除開她們自身,至少,在外人看來,她們是九死一生了。

    所以,望著她們的人頗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可魚火客這行人當然也是理智之輩,婦人之仁隻是一瞬間就從她們心間閃過,她們都曉得,這虎園七婢乃是老老爪牙,來者不善。看看就好,是不必真心疼她們的。

    而且,對魚火客她們這些本事人而言,看虎園七婢另有一層眼光這七個女子能無聲無息接受老老的信號而遁出,且不說手段如何,看那藏匿之嫻熟,必是被老老調整時日持久,顯然不是單純之輩。

    漸漸地,魚火客一行人看虎園七婢的眸子,很快又冷漠起來,也愈發理性起來。

    沉默中,這種一輪輪的注視,隨著虎園七婢窸窸窣窣忙碌完畢,亦戛然而止。

    一旁,收衣叟老老對“裝扮”完畢的虎園七婢,看著,也是點頭不止,顯然很滿意。

    魚火客,怔怔的,沉吟了一會兒,這時她道:“則,我且先看老老怎麽用這些裝了你心腹的小草傀儡人清除藕妖之絲了”她曉得,他要正式行動了。

    他道:“無豔姑娘看好便是!”

    她點頭,補充道:“不過,有一點老老可謹記了,不論是耍什麽手段,若是想逃,則,我便是放過這虎園七婢,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虎園七婢頓時一陣此起彼伏的嗬斥聲,要教訓對她們老老不敬的魚火客。她們自然是跟她們老老站一邊,表示不屑魚火客的“仁慈”,她們喊出口號,願與老老同生共死,以此抵觸魚火客的離間。這才當場下投名狀。

    經收衣叟一陣安撫,樣子古怪的她們才安寧下來。

    收衣叟哈哈大笑,對魚火客道:“無豔姑娘憑得多心了,老夫絕無半點逃匿之心,你別忘記,老夫可是要最終從這帶走一人的。”指的當然是上官仙仙。

    魚火客點點頭,不多言橫生枝節了。

    收衣叟亦點頭。

    接著,聽他厲聲道:“虎園七婢聽令”

    七個被古怪裝扮起來的女孩,霎時笨拙地朝他一一跪倒。

    “老老請吩咐!”

    收衣叟道:“你們幾個按北鬥七星陣列繞過來!”

    七個女孩重新起立,腳底晃起奇異步伐,一一朝收衣叟靠近過去。

    她們走得很快,可看起來,並沒那種倉促感,十分沉穩。

    其實,若這刻田辟疆在這,一眼就能瞧出,這幾個女孩此刻的走位,於她們當初在山穀裏被圍攻時對付那些黑衣人天犬耍出的走位,如出一轍,至少,化用了不少其中精髓。故而,才有那種兩個一對、三個一夥的騷包走位,弄出來厲害至極的“虎園七婢打法”。

    須臾,她們環繞收衣叟站定。

    收衣叟滿意地點點頭,又道:“老夫身上,在那些碗蓮花朵下有很多妖絲,你們可曾瞧見?”

    虎園七婢齊聲應道:“看見了老老!”

    收衣叟道:“好!現下,你們被無豔姑娘的傀儡人包裹,雙手有了無窮破壞力,接下來你們配合身上的匕首,上前來割斷老夫身上這些妖絲吧,須謹記,在徹底割完這些妖絲前,絕不能中途停止。否則,我們都要隕落。”

    虎園七婢連連點頭,保持那種錯落有致的走位,有秩序地朝收衣叟更近地靠過去。

    然後,“唰唰唰”一陣,她們一一掏出匕首似的兵器,在收衣叟身上翻找起那種妖絲線頭,每找到一枚,“嘩”一下拉出,“唰”一聲拉長,“噗呲”一聲接著立即割斷,而後扔在地。

    如此反複。

    魚火客在一邊眼睜睜看著這一切。

    虎園七婢不停拉妖絲,不停割妖絲。

    她卻看得津津有味。

    且不說她們的確能割幹淨收衣叟身上的妖絲,二來,她看見,她們的動作也極有特色。

    她們算不上多快,速度卻帶給人一種詭異感受,那便是,一種“慢騰騰”之感。

    這種“慢”,令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看著看著,她想到了,這種看起來“慢”的動作,完全可以另一個詞來形容熟練!

    對,就是熟練。

    霎時,她突的悟了!虎園七婢有這種表現,而今想來,怕是與此前經過的那炙熱園子有關。

    炙熱園子中常年生長亞麻,無數亞麻,一年又一年,可都是要收割的。自然,虎園七婢潛伏其中,這類活,在收衣叟授意下,自然幹過不少。熟能生巧,這刻表現得這樣“有條不紊”乃正常發揮。

    繼續觀察,她又發現,虎園七婢腳下的步子走位也是很耐人尋味的。

    這刻收衣叟被七個女孩圍繞,像一顆被眾星環繞的月亮。

    七個女孩不停在他身上尋找妖絲線頭,拔出、割斷。故,她們彼此間不停在換位置,她們一夥人紮堆一起,一點不亂不說,相反,她們彼此間移動,十分有序,從不會發生一個人的腳踩到另外一個人的腳這種事。最關鍵是,她們皆是“盲走”。她們手中,匕首割線頭的動作不停止,眼睛從始至終盯看著收衣叟的身體,在他身上尋找線頭“目標”,從不看腳下。如此,她們七個默契配合著,走動間,一個移動了,另一個趕緊跟上,填補空缺,且七人始終緊緊環繞中間的收衣叟,呈現一個北鬥七星走位

    反複觀察了幾遍她們的走位,及她們手中忙碌的動作,魚火客很快又發現一點不尋常,這刻,距離七個女孩開始忙碌,大約過去了幾十個呼吸。在她們腳下已堆滿薄薄一層從收衣叟身上割斷掉落的線頭,長的、短的、碎的,墜落在地,呈現一片淡淡銀色。

    因,這些線頭本身就帶著淡淡銀色。

    這些淡淡的銀色線頭,堆在地,隨著夜風的輕輕吹拂,像一片小小海浪,偶爾翻動著,帶起一種微微起伏。

    漸漸的,這種微小起伏,從無序變得平緩、柔和,且那種一起一伏,漸漸密集,最後,地麵薄薄一層的銀色線頭,一吞一吐,一張一吸,竟像有生命似的有了穩定的韻律。

    看到這幕,魚火客心中肯定了一個猜測這些收衣叟身上的線頭,的確不是俗物,確鑿乃妖絲!但同時,她也有了一個疑惑這些妖絲,就這樣割掉後扔在地就不管不顧了?

    她總覺得,不應該這樣草率處理的!

    遺憾的是,她乃捉星宿之人,對處理妖之物,缺乏經驗,沒法子。

    她內心,無奈地歎一口氣,仰頭,她朝空中沉浮不止的七麵彩色繡球望去,意欲看看,這星宿,現下怎麽個情況了。

    才看一眼,她怔住了!

    “咦?”

    她心中不解:空中那星宿這刻好安靜好安靜啊!按道理,不該呀!

    她是想到,本來嘛,空中星宿一直在躁動不安地沉浮著,甚至傳出一陣陣微微顫動。但這刻,自從收衣叟被虎園七婢開始拔身上妖絲,它卻安詳下來。

    她知道的是,收衣叟身上之妖絲,乃被此星宿力量激發後,才有了在收衣叟身上開滿碗蓮的怪狀。

    證明,此星宿與收衣叟身上之線頭,必有某種聯係。

    那為什麽,這刻虎園七婢在拔除收衣叟身上線頭了,此間星宿反而不管不顧了?

    難道?

    魚火客心中猛地一怔!

    “不好!”她心中慌起來,“這星宿此刻的表現,應該不是安詳,恐怕是在憋著一股勁,在憋一個大招!”

    她想到,她截至目前,還沒正式拿出魚火碧璽對它造成最大恐懼!

    但,很明顯,收衣叟指使虎園七婢的一係列動作,極大激怒了它。才讓它蓄勢待發,要大鬧一場了。

    想到這,她慌忙喊起來:“老老,你們還要多久忙完,這星宿依照我看,就要發威!這是一個捉它的契機,絕不能錯過!我預測,它此番發出之破壞力,之威勢,絕對不比我第一回將你做炮灰去攻擊它那刻表現出來的少,勸你們速度加緊動作。若延誤了,就自求多福吧”

    她這刻既對收衣叟一行人慢慢吞吞不滿,也明確表示了她的態度:星宿無情!如果收衣叟隻是糊弄她,那她也不會仁慈,沒有她最後關頭捉星宿,便是收衣叟他們提前服下了參寶汁液抵禦,那也不是萬無一失讓他們自求多福,既是祝福,也是警告!

    收衣叟一點不急,風輕雲淡回應她:“無豔姑娘,寬心罷,一切都會來得及,頂多還有十個呼吸,老夫這邊即大功告成,屆時,你盡管拿我來做炮灰捉星宿,保證你心想事成!”

    “好!”魚火客點頭,再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