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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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一聲嘶吼聲在屋內響起,卿月自床上驚坐而起,不禁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滴落在錦被上。

    那日飛煙自墜情崖上躍下的情景,如噩夢般纏繞他至今,成為了他心底永遠的痛,是他這一生都揮不去的夢魘,也是他這一生都掙不開的枷鎖。

    慢慢的緩下了不安的心緒,這時胸口隱隱傳來的痛楚,喚醒了他的記憶,垂下雙眸,抬手撫上自己的胸口,清晰的看見那道被刀刺穿的傷口,那般深可見骨的傷痕,如今竟然已經結起了褐色的痂,他不禁疑惑的皺起了眉,難道他竟沒有死嗎?

    那一道刺的那麽深,根本就傷到了他的根源,他怎麽可能還活著?

    想到了那日桃林內的情景,他的腦中突然就閃過了飛煙離去前,那張沾滿淚水的容顏,隨後又閃過了千年前飛煙墜崖刹那的淚眼,最後停留在他十四歲那年,小小的飛煙,流著眼淚擔憂他傷口的畫麵……

    那麽多年了,他隻見她哭過三回,而這三回竟然都是為了他。

    他不值得啊……

    就在他冥想之際,“咿呀”一聲,臥房的門被人由外推開,驚擾來了他的思緒,他立刻神情戒備的準備運功,結果卻是見到一個青衣的丫鬟走了進來,神情平靜的看了他一眼後,便轉身朝屋外低聲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就見到兩個素衣的小丫鬟也走了進來,一個手中端著臉盆,另一個則捧著一疊華麗的衣服。

    青衣丫鬟從臉盆裏擰幹了臉帕後,邁著小碎步走到了床邊,十分恭敬的朝卿月說道:“公子,請。”

    卿月稍稍遲疑了一下後,雖然依舊沒有放鬆警惕,卻還是接過了丫鬟手中的臉帕,抹去了臉上的汗漬,將帕子交還給丫鬟後,沉著聲音問道:“你是誰?這裏是?”

    “回公子的話,這裏是幽城,奴婢是主上之命來伺候公子的。”將帕子放回臉盆裏,青衣丫鬟接過另一個小丫鬟手中的衣服,態度十分平靜的看著臉色突然沉了下來的卿月,聲音裏不見絲毫波瀾,“請公子選一件。”

    從驚訝中緩緩恢複過來的卿月,壓下心頭的疑慮,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前,微微的疼痛感提醒著他此時並不適合太過激動,因此他瞥了眼那疊華麗的衣服,想也不想的便從中間抽了件táo sè的。

    掀開被子便準備下床,同時狀似不經意的問道:“是幽冉救了我?”

    他可不會笨得以為幽冉那家夥會有這麽好心,多半是覺得他還有些利用價值吧,隻不過幽冉若是以為擒住了他,就能以此來要挾風濯塵的話,他的如意算盤可就打錯了。

    “不!是龍神救了公子。”青衣丫鬟將剩下的衣服交回到小丫鬟手中,並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退了出去,極自然的取走了卿月手中挑的那件táo sè衣衫,也不等卿月吩咐,便自若的伺候著他更衣。

    “飛煙?她也來了幽城?”聞言,卿月微微一愣,同時不解的皺起了眉頭,這個傻瓜怎麽跑這裏來了?風濯塵那個家夥怎麽搞的?居然會放她出門?

    知道飛煙也來了幽城後,卿月的心再也無法平靜下來,他動作迅速的穿妥了衣服,清冷的聲音透著淡淡的不安和焦慮:“她人在何處?”

    “龍神正與主上在院子裏飲茶……”

    青衣丫鬟的話音剛落,紅色的身影已經迫不及待的掠出了屋子,朝外飛奔而去。

    那個笨女人,她不知道這叫自投羅網嗎?

    由於不熟悉幽城的布局,因此卿月便故技重施,直接掠上屋簷,身輕如燕的在各個院落和樹梢上輕盈的掠過,居高臨下的優勢終於讓他找到了青衣丫鬟嘴裏所說的院子。

    他動作利落的自一座院落的屋簷上躍下,跟著小心翼翼的靠近院子,然而在他踏進院子的刹那,就聽見一道抱怨的聲音飄來,狂放得有些目中無人的聲音,不是幽冉還會是誰。

    “搞什麽呀?原來根本就不要這個東西啊?”幽冉靠著石桌把玩著手中的藏龍璧,頗有些不爽的咂嘴,“早知道死這樣的話,當初就不花那麽多精力把它給弄來了,真是晦氣。”

    “誰讓你不搞清楚狀況就出手的,活該。”一旁的飛煙喝了口茶後,落井下石的嘲笑他,被他耍著玩了那麽久,難得有機會當然要不潛餘力的嘲笑一番了,否則哪裏對得起自己受得傷。

    也不知道幽冉從哪裏聽來的這麽荒謬的事,居然會認為救千璃需要龍神的血珍與罘彝族的藏龍璧,他還真把藏龍璧當作是許願石了嗎?

    千璃是由於受了極重的內傷,隨後她體內風氏一族的血脈便自行將她整個人封印,讓她在沉睡中緩慢的修複自己的內傷,因此千璃的內傷經過了千年,早已經自行療傷完畢,隻不過欠缺一些外因的誘導才能蘇醒而已。

    因此想要喚醒千璃,不過是需要龍神的一點龍血和一小塊龍鱗而已,如此簡單的事卻被幽冉他硬是弄得那麽複雜,還因此連累了卿月受傷,差點就丟了性命,幸好最終如墨還是救了卿月,否則她恐怕也是要幽冉償命的。

    “你……”被飛煙嘲笑的幽冉故意狠狠瞪了飛煙一眼以示警告,卻不想惹來了她更肆無忌憚的笑聲,他無奈又有些不爽的撇了撇嘴,“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經過這幾日的短暫相處,他算是看出了龍神飛煙的真麵目,這哪裏是個溫柔善良的女人,根本就是個固執又沒良心的家夥,最重要的是……她現在一點都不怕他,這一點讓他非常的不爽。

    走進他們的卿月,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神情複雜的看著飛煙與背對著他的幽冉談笑風生,那一臉如沐春風的笑容,竟深深的紮痛了他的心,他極其不悅的蹙眉抿了抿xìng gǎn的薄唇,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她如此明媚的笑容了。

    坐在幽冉身側穿著一襲粉色衣裙的千璃,看著身邊的幽冉與飛煙兩人互相抬杠,她也跟著掩唇笑了起來,正要開口說些什麽時,突然眼尖的發現了院子入口處那抹紅色的身影,於是她以手肘輕輕頂了頂身旁的幽冉,同時以眼神示意他朝身後看去。

    幽冉不明所以的轉過臉,朝千璃示意的方向望去,待看清了來人後,他先是微微詫異了一下,跟著就挑眉揚唇招呼道:“喲,你終於醒了呀?一起來喝茶。”

    跟著轉過臉的飛煙在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紅色身影後,整個人頓時便呆呆的愣在了當場,雖然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回來,卿月的臉色十分的蒼白,整個人更是消瘦了一大圈,可是卻絲毫無損他妖嬈的絕色容顏,身上的衣裳換成了男子的服飾,卻依然紅得那麽耀眼、奪目。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卿月的男兒打扮,竟然絲毫不比他的紅妝遜色,反而比起紅妝來更加的誘人、更加的魅惑,讓人幾乎都要忘了呼吸,更是半點移不開雙眼,他就像是一朵罌粟花般yòu huò而致命,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她愛了整整千年的男人啊!

    “卿月……”見卿月緩緩走近,飛煙這才幽幽的開口喚他,他蒼白無血色的臉實在讓人心疼,“你覺得怎麽樣?傷口還疼嗎?”

    “還行。”卿月語氣平淡的回答了飛煙的關心後,挑了挑眉直直的瞪著眼前的幽冉。

    早在幽冉轉過臉的刹那,他遠遠的就瞧見了幽冉那張臉,就在他以為自己看到了風濯塵的時候,幽冉那帶著點張狂的聲音才拉回了他的疑惑,隻不過在反應過來眼前真的是幽冉後,他震撼得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就腿軟的栽倒在地。

    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盯著幽冉道:“你……”

    “有必要那麽驚訝嗎?”見卿月一雙鳳眼眨也不眨的盯著自己的臉,幽冉不太爽的撇了撇嘴,沉著聲音嘀咕。

    嘖……這些人以為他喜歡長得與風濯塵一樣嗎?

    他也不想的好不好,如果可以選擇,他根本不想要這樣一張臉,每次看到銅鏡中自己的這張臉,就忍不住會想到那個得天獨厚的風濯塵,不但享盡了身為王子的所有殊榮,更是擁有過他從不曾擁有的東西。

    每次想到這些,他就忍不住一肚子的無名火,可是偏偏他也做不出自huǐ róng顏的傻事,所以後來他幹脆直接帶上一麵銀製的miàn jù,遮住自己的臉,並且之後他命人搬走了他屋裏的銅鏡。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不要生在帝王家,寧願不要成為風氏的子孫……

    看著幽冉有些孩子氣的行為,千璃好笑的打破了有些尷尬的氣氛:“不如……你們倆聊聊吧,我和飛煙去準備晚膳。”

    說完千璃率先起身,走到飛煙的身邊,拉起了還有些發愣的飛煙便朝廚房走去,才走了沒幾步卻見飛煙頻頻回眸朝卿月看去,千璃眨了眨眼,隨後露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

    在卿月昏迷的那幾天裏,也許是因為彼此都寂寞了太久的原因,並且兩人又都有沉睡千年的經曆,因此她與飛煙竟然成為了無話不說的好姐妹,所以對飛煙的心思還是有幾分了解的。

    於是,她拉著飛煙繼續朝廚房走去,在出了院子後,她小聲的在飛煙耳邊說道:“放心,他心裏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