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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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晚飯,郭念雲收到了崔家的帖子,說是第二日崔如馨和杜月笙來郭府看她。
崔如馨,與郭念雲同歲,是已逝同平章事崔祐甫的嗣子崔植的嫡妹,其父為廬州縣令,崔祐甫逝世後,崔夫人將崔如馨接到京城崔府,想為她在京城尋一門親事。
杜月笙,年長崔如馨一歲,是侍禦史杜黃裳的長子杜載所生,其姑父是深受官家寵信的翰林學士韋執誼。
這些都是郭念雲之前跟丫鬟們了解的,她們要來,郭念雲很期待,她想要看看,能跟之前的郭念雲成為好朋友的女孩是什麽樣的。
雲兒,今日累不累?要不要練練琴?”郭念清見郭念雲用了晚飯閑著無事,便拿出自己的琴,擺在桌上。
郭念雲想到自己白日裏的計劃,欣然答應,可想了想又發愁:“姐姐,我摔了一跤,忘了琴該怎麽彈了。”
一屋子的人都被她的話逗笑了,郭念清忍著肚子痛說道:“雲兒,以前你雖活潑,卻從未如此自大啊!什麽叫做忘了?忘了那是原本會,可你原本就不會呀!哈哈哈…”
丫鬟們聽了郭念清的話,笑得更大聲了。
郭念雲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鼓著腮幫子道:“不會便不會,我從今日起好好學就是了!”
郭念清揶揄她:“以前娘親讓我逼著你學,可你從不喜歡這些,隻喜歡看書,一個小丫頭片子居然看的書比二哥還多,爹爹偏偏還縱著你。如今娘親指示,禁足半年期間,必須把琴棋書畫都學了,不求精,但求會。”
郭念雲的下巴差點掉了:“我以前喜歡看書?”這個習慣倒是跟前世的自己一樣啊,居然這麽巧。
可不是,不然也不會讓你去東宮伴讀呀!”郭念清在琴前坐好,指著右側的軟榻,“你過來坐好,我們今天從音律和琴弦說起。”
丫鬟們見她倆開始教學,都安靜地退了出去。
估摸著過了半個時辰,郭念雲已大致學會了,便求著郭念清彈一曲。
郭念清拗不過她,隻得彈了一首《流水》,手指翻飛間,隻聽得淙淙錚錚、清清伶伶;繼而跌宕起伏,似流水奔騰澎湃、怒吼而下;最後尾聲如輕舟已過激流處,令人回味無窮。
郭念雲似聽得癡了,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美哉洋洋乎,在高山也;美哉湯湯乎,誌在流水。原來真正的《高山流水》如此玄妙,真是‘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好一句‘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原來九丫頭近來在讀杜甫的詩。哈哈哈哈,一年未見,八丫頭還是像原來一般沉穩,九丫頭也還是那樣的咋咋呼呼啊!”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個男子的高亢的聲音。
郭念清聽到聲音,立刻起身穿鞋,快步到了門外,郭念雲見這陣勢,也連忙跟著出去了。
借著廊下的燈光,看到了那負手站在院中的身影,一襲白衣,長身而立,仿佛不染凡塵,像是天上的仙子。
五伯,你回來了!”郭念清一見來人,便高興地驚呼。
五伯?就是那個寄情山水,四十仍未娶妻的郭晤?
果真如乳母所說,是個謫仙般的人呐!
哎呀!”郭念雲突然被敲了頭頂。
九丫頭,癡癡地望著我作甚?聽你爹說你的頭摔壞了?哪兒壞了?五伯看看。”郭晤一邊說一邊把郭念雲的頭撥來撥去,還弄亂了她的頭發,顯然是故意的。
郭念雲心想,我要收回剛才那句話,這哪是謫仙,明明是沒長大的搗蛋鬼!
你誰啊?男女授受不親你不知道嗎?你碰了我的頭發,小心被我爹爹斬了你的雙手!”郭念雲“倏地”跳開好幾步,指著郭晤裝傻。
鬼丫頭,你爹要敢斬了我的手,我就敢把你帶去大慈恩寺給小和尚們洗衣服!”郭晤也指著郭念雲,一副真的要把她帶走的架勢。
郭念雲立刻狗腿:“那敢情好,帶我去吧!我巴不得出去看看!”這倒是實話,她確實想去看看著名的朱雀大街。
郭晤見她不想以前一樣聽到這句話立刻求饒,皺了皺眉,轉而跟郭念清說:“大夫怎麽說?”
郭念清自然知道他在問郭念雲的情況:“大夫說,想得起或者想不起,都是緣分。”
郭晤聽了,胡子都翹起來了:“這幫庸醫!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有人治病靠緣分!”
五伯不必生氣,我倒覺得雲兒摔這一下,倒摔得妙呢!五伯,剛才雲兒可是在跟我學琴,您說妙不妙?”郭念清想要寬慰郭晤。
什麽?”郭晤驚喜地叫道,“九丫頭,你願意學琴了?好好好,那你明日午後來尋我,我給你看個好東西。今晚我太累了,聽說你病了便急匆匆地從洛陽趕回來,現在看你無甚大事,我就回屋了。”說罷轉身便走,沒有給郭念雲和郭念清送他的機會。
看著郭晤的背影,郭念雲扯了扯嘴角,問郭念清:“姐姐,這五伯怎麽這般咋呼?他還說我,我看他才是一點都不沉穩!”
郭念清偷笑:“以前你就喜歡同他鬧,五伯也是個孩子心性,家裏的叔伯,就他最喜歡跟咱們玩。但你別看五伯這樣就以為他不務正業,五伯在書法和文學上的造詣很高,琴棋也是高手,你小的時候他常說你有天資,想抓著你學,可每次你都想法逃走了。如今你願意學,他定是最高興的人了。”
郭念雲能感受到,郭晤確實是真心的關心自己。聽他的意思,他是為了看自己才匆匆趕回來,到了家風塵未洗就來了祠堂小院,這份關心,確實很讓人感動。尤其是跟她那位奶奶、堂姐,還有十多日來從未來看過自己的三伯和堂哥們相比,更是難得。
姐姐,五伯為何不娶妻?”郭念雲問道。
郭念清搖搖頭:“不知道,爹爹和娘親也沒有提起過,我作為小輩也不好問。”
也是,那自己以後再尋機會問問他吧。郭念雲心想。
第二日一早,郭念雲就被綠芷叫醒了,原來是崔如馨和杜月笙已經到了正房,正在跟郭老夫人請安。
郭念雲連忙換好衣服,匆匆地趕去了正房。
還未進房,卻聽到裏麵傳來郭靜德陰陽怪氣的聲音:“祖母,我看九姑姑這禁足要不您就免了吧,您瞧瞧,昨日郡主來,今日崔娘子和杜娘子來,明日還不知誰會來。如今府裏正在籌備您的壽宴,忙得團團轉,倒不如放了九姑姑出門去,您覺得呢?”
郭念雲聽得一愣一愣的,這郭靜德怎的是這樣的教養?當著客人的麵嫌客人給家裏添亂?
放肆!你這說的什麽話?鋼哥兒媳婦,靜德如今怎的如此沒規矩,你帶她回去好生教一教,這幾日便不用出門了。”郭老夫人在外人麵前極好麵子,郭靜德此舉顯然是丟了郭家的臉麵,必須出手處理。
郭念雲進屋,見屋裏隻有郭靜德和李氏,還有兩個少女坐在下方榻上,臉上頗有些尷尬,想了想,走到郭靜德身前道:“靜德,你昨兒晚上可是吃了廚房做的爆炒牛舌?”
郭靜德有點懵,不知道郭念雲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隻搖搖頭:“昨兒晚上吃的不是爆炒牛……”
郭念雲打斷:“那就奇了怪了,你若沒吃牛舌,怎的今日舌頭滿嘴亂跑?”
噗嗤!”一屋的小娘子和丫鬟聽了都笑出聲來。
郭靜德自然聽得懂自己被罵了,正想罵人,又被郭念雲搶了先:“靜德,炎炎夏日,我瞧著那池塘裏的荷花好看得緊,你要不要隨我去看?”郭念雲也從丫鬟那裏聽說了自己之前的豐功偉績,這會子說出來倒是極好的。
郭靜德還未說話,她身後的李氏就跳了出來:“祖母,您說靜德沒教養,孫媳認了,孫媳以後一定嚴加管教。可您看看,九妹這咄咄逼人、威脅恐嚇的架勢,又有何教養可言?”
二嫂,靜德做錯了事,你這個做母親的既然不說話,也隻有我這個姑姑可以教教她。不然,你想要勞祖母的大駕嗎?更何況,你哪句話聽到我在恐嚇威脅?靜德不尊重我的朋友在先,丟了郭家的臉麵在後,莫非我出來說她兩句,都成了恐嚇威脅?”郭念雲不甘示弱,她不允許別人如此的欺辱她的朋友。
李氏正要說話,就被郭老夫人一聲喝止:“好了,鋼哥兒家的,把靜德帶下去,別在這兒丟人了。”
李氏忿忿不平地帶著更加憤怒的郭靜德走了,郭念雲見郭老夫人似乎很累,便尋了個理由把崔如馨和杜月笙帶去了花園裏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