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春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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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瓦自是被這句話給嚇得不輕,可見沈青書的模樣並不像是玩笑話,怎麽會提出這麽個事來了?

    早上沈青書的那碗米粥,並未吃幾口,便急匆匆過來尋個真相,奔波之後,身子竟是有些乏了,耐不住久站,又見弄瓦半晌未曾答話,複又問道:“可是想好了?”

    弄瓦還沉浸在沈青書剛才的那句話裏,突然冷不丁的被這麽一問,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這是答應了?”沈青書走到弄瓦麵前,低頭再次問道,言語裏竟有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沈青書的臉離弄瓦有些近了,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沈青書鼻間的氣息,弄瓦心裏一慌,連忙回答道:“答應,答應。”

    沈青書笑著點了點頭,負手而立,“現下已是正午,走罷,你我不都得去解決口腹之欲了不是?”

    聽到沈青書這話,弄瓦不屑地說:“出去作甚?你等著,今個中午,就讓小爺我給你露一手!”說完,弄瓦便將沈青書推坐至桌前,示意他等著,自己便去了灶房忙碌了起來。

    沈青書並未想到弄瓦會答應得這般爽快,這是沈青書意料之外的,來時爹讓他多多照拂,他卻是不知道,如何才算是照顧,眼下這娃既然沒爹了,那自己來做個哥哥,也算是照顧了?不曾多想,脫口而出的一句話,隻是沈青書不知曉,就這一時興起,牽扯出的究竟會是怎樣的未來呢?

    此刻的弄瓦正在灶爐前熱火朝天,鹵製過的豆腐幹切絲,配上新鮮的小米辣,冬日裏醃製的臘肉,用的是上好的三線肉,泛著透亮的油光,過水煮熟後切片,色澤似火。

    舀來一小勺豬肉,化開之後將切好的臘肉片倒進鍋中翻炒,在不斷地加熱升華中,臘肉中的油被熱力激發而出,蔥薑蒜下鍋,頓時,香味四溢,再放入小米辣和豆腐幹絲,翻炒入味,火候正好,出鍋。

    中午的菜算是齊了,弄瓦滿意的笑了笑,看向沈青書的眼神不免又多了幾分得意。

    “小爺的手藝是不錯吧?”

    沈青書嘴角微揚,讚賞道:“不錯。”

    這個答案弄瓦還是很受用的,連忙同沈青書介紹起了菜式來。

    “這道菜名為芙蓉乾坤。”

    “這道呢,叫做金蟬脫殼。”

    “還有還有,這道菜你可不能不嚐啊!”

    沈青書見著弄瓦眉飛色舞的模樣,也不禁跟著高興了起來。

    順著弄瓦的眼神看去,不過,這些菜跟菜名大概八竿子打不著邊吧?

    芙蓉乾坤?蒸蛋?

    金蟬脫殼?大蔥……煎豆腐?

    ……

    沈青書認真地看了半晌,才舀了一勺芙蓉乾坤送入口中,竟是如此細膩,入口綿軟,口齒之間滿滿的都是豆香?

    豆香?沈青書又細細地看了看,才發覺這芙蓉乾坤,真是內有乾坤,上層是蒸好的芙蓉蛋,這下層嘛,白生生的竟是豆腐,蒸的豆腐?

    沈青書連忙又舀了一勺,豆腐不似平日裏吃得那般糙實,進了口,嫩滑得緊,不免有些驚異。

    弄瓦將沈青書的表情變化自然是看在眼中的,搖了搖頭,笑道:“你定是想要知曉,這豆腐怎麽能做到這般爽滑。”

    沈青書點了點頭,笑而不語,等著弄瓦下文。

    “跟著我爹做了那麽多年的豆腐,怎麽能不有點創新。”弄瓦繼續說道,“你再嚐嚐這個?”

    平淡無奇的煎豆腐,又會是什麽感覺呢?看著不似昨日那炸豆腐般油膩,更沒有那股子味道,豆腐經過煎製,外麵已經有了一層柔韌的豆腐衣,十分筋道,內裏的豆腐嫩而不散,加了大蔥有淡淡的鮮辣味,令人食欲大開。

    看著沈青書伸向辣椒的筷子,弄瓦還沒來得及出聲,下一秒,隻見得沈青書就已經被嗆紅了臉。

    “這……咳咳,這是什麽?咳咳……”沈青書紅著臉,咳個不停。

    弄瓦趕緊遞了杯茶水,讓沈青書喝了。

    “這是辣椒,你這般吃法,不嗆著我才是奇怪。”說完弄瓦便就著米飯吃了一口,“喏,得像這樣。”

    沈青書又連著喝了兩三口茶水,才感覺好了些,緩緩道:“往日裏,我都未曾吃過這般辛辣之物。今日,托你的福,也算是嚐著了。”說罷,輕聲地笑了起來。

    都城府裏的廚子每每都是那些帶著參茸的湯湯水水,自己早已吃膩味了,便是這一餐,竟都是沈青書不曾有過的滋味,不禁有些懷疑,這麽個人,還需要照顧些什麽呢?看向弄瓦的眼神裏不由得多了幾分探究的意味。

    “弄瓦!弄瓦!”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弄瓦就知曉是誰來了,隻見那人進了門,一瞧,果然是穀雨生那小子。

    這人可真會挑時候,怎能就這麽巧?弄瓦不禁挑眉問道:“阿生,今個兒難不成你家掌櫃的又來給你放大假了?”

    穀雨生忙不迭地進了門,才瞧見,這不是他那未來的大舅子嗎?

    沈青書也瞧見了穀雨生,微笑示意道:“穀小哥,好啊。”

    “青書哥,你怎麽在這兒?”穀雨生疑惑道,“歌子也一起來的嗎?”

    弄瓦見穀雨生並未有與自己搭話的意思,連忙輕咳兩聲,“阿生,這個時候,你不該在酒樓的嗎?”

    穀雨生這才想起正事來,撓了撓腦袋,“弄瓦,我聽阿媽說,木叔走了?”

    弄瓦心裏還是有氣的,聽到穀雨生這麽一問,當下瞪了他一眼,忿忿道:“怎的?他走還挨家挨戶的提前知會過不成?”

    聽這語氣,穀雨生就知道,這事鐵定是真的,沒跑了,連忙開口安慰道:“弄瓦,別擔心,木叔指不定哪天,就回來了呢,你有這手藝還怕什麽呢?是不?餓不死。”

    被穀雨生這麽的一安慰,弄瓦愈發的來氣了,卻看見旁邊坐在桌案前的沈青書,正是一副愜意的模樣瞧著他倆,隻見弄瓦咧嘴一笑,說道:“對了,阿生,走了個爹不打緊,畢竟,這不是又來了個哥。”

    看著一臉疑惑的穀雨生,弄瓦繼續笑道:“喏,這不就是。”向著旁邊用手指了指。

    穀雨生不由得瞪大了雙眼,順著弄瓦手指的方向瞧了過去,手指正對著的,除了沈青書,還能有誰呢?

    看著穀雨生震驚的表情,弄瓦心中很是暢快,又轉頭瞧了瞧沈青書,隻瞧見得那沈青書竟然枕在桌案上。

    睡著了?

    春日午後,門外翠柳上的麻雀叫得正歡,屋內穀雨生同弄瓦麵麵相覷,沈青書睡得有些沉了,發出細微的均勻的呼吸聲,一身青衫扶臥在那兒,如同雨後初生的新竹,謫仙一般的人,他們二人,是誰也不敢驚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