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8.486·【回歸篇·之二】·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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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泉:“……”

    雖然這是第一次聽到他針對此事的明確dá àn,然而她好像也並不是太驚訝。

    因為她的潛意識裏大概也知道,這樣才是宗像禮司……不,才是青之王會去做的事情。

    理性和秩序……責任與法則。這是他一生致力於維護的東西,他不可能與這些東西背道而馳。

    ……所以說這些近乎自虐一般地遵守著人間的法理與規則、像是苦行僧一般的英雄人物,最可惡了!

    而且,室長大人還有下文。

    “而且,我還記得在我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馬上就要掉落的時候,有個人還氣吼吼地衝著我喊叫說‘不用你說我也會拚命地活下去,活得很好很好,每一天都閃閃發光,又幸福又開心,讓你在地下一邊腐爛一邊後悔’呢。”他的聲音裏忽然帶上了一抹鬼畜般的笑意。

    柳泉:“……哦。”

    她幹巴巴地應了一聲。

    室長大人的聲線忽然柔和了下來。

    “我當時就在想,這樣很好,信雅。”

    他的嘴唇接近她的耳畔,輕聲說道。

    “雖然我知道要立刻毫無阻礙地做到這一切有點難……但是我相信你最終會做到的。”

    “你不會讓自己的人生在某個時刻往後就陷入停滯,你會一直往前……”

    “失去了怎樣珍貴的東西也會一直往前,經曆過怎樣的痛苦也會一直往前……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要頑強地實現自己的目標,這難道不是信雅君珍貴的美德嗎。”

    美德。又是美德這個詞。

    上一次分別的時候,室長大人也曾經這樣在她耳邊說過。

    柳泉輕聲笑了起來。在深夜的黑暗裏,那種低低的笑聲像是幼貓的尾巴一樣,一下一下仿佛有意無意地拂過對方的身體。

    “禮司君也有美德啊。”她低聲說道。

    “頑固地維持‘大義’,就是你的美德。”

    宗像禮司歎息了一聲。

    “總覺得你這不是在稱讚我呢。”

    柳泉失笑。

    “沒錯。”她微微鼓起了臉頰。

    “你對我說你將來打算去娶別人,我還能笑嘻嘻地稱讚你娶得好,那才是見鬼。”

    宗像禮司:“……”

    室長大人很難得地被她稍微噎住了一瞬。然後,他好像稍微移動了一下,她聽到他在她頭頂上發出了微微的苦笑聲。

    “喂,有點理性啊,信雅。”

    ……又來了!這種語言殺!!

    她猛然低頭,把自己的臉埋進了他的懷裏。

    因為不這樣做的話,她害怕自己下一秒鍾就要哭出來了。

    身體裏一陣冷一陣熱,大腦裏嗡嗡亂響。她幾乎要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夠控製住自己的身體不要發抖。

    五內俱焚,說的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沒有理性。”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胸口,因而顯得有點模糊不清。

    室長大人頓了一下,然後輕聲笑了起來。

    “不過,仔細思考一下,就會覺得我好像也不像是自己所思考的那麽有理性啊。”

    柳泉:“……誒?!”

    “你的古怪問題真讓人困擾。”室長大人居然用一種義正詞嚴的方式批評她道。

    柳泉:“……為什麽?”

    “因為,我居然已經開始在思考,如何讓國民以一種正常的態度來接受這種明顯是在秩序之外的事情。”室長大人嚴肅地說道。

    “讓國民的觀念轉變為‘即使身邊沒有出現一位符合大家期待的夫人,也可以把這個國家交付給這個人來領導’——”

    柳泉:!?

    室長大人笑著歎息了一聲。

    “因為歸根結底,我也有偶爾任性的時刻啊。”

    “我任性地在想著——那位所謂的‘符合國民期待的女性’,假如並不能符合我的期待……假如這並不影響我領導國家、維護大義的能力的話,那麽我為什麽要委屈自己做到那個地步呢。”

    柳泉:!!!

    室長大人低沉地哼笑了起來。

    “……我這麽回答的話,你是不是感覺就比較好一些了,信雅?”

    柳泉:“……”

    總感覺自己的情緒似乎被這個人操縱於股掌之間了呢。這一定是錯覺吧。

    所謂的“撩而不娶”……現在他們兩人都做出了這種事,所以……可以扯平了吧?

    “……說實話的人,果然最討厭了。”她沉默了很長時間,才慢吞吞地說道。

    真的,好討厭啊。

    討厭這個會因為戀人有著被惡王利用來作惡的危機,而為了這個世界的hé píng與大義,毫不猶豫揮刀向著戀人刺下的人。

    討厭這個會因為維護大義、領導國家之類皮卡皮卡正義閃亮到讓人無法直視的理由,而去娶自己並沒有愛上的其他女性的人。

    討厭這個無論經曆了怎樣的危險和挫折、無論一路上失去怎樣重要的人,都不會停下前進的腳步,都不會喪失大義和信念的人。

    討厭這個為了陌生人的福祉,為了那所謂的理想、秩序與大義,會犧牲自己的一切,包括友人、戀人與生命的人。

    討厭這個絕頂自信,或許還有點自戀,然而歸根結底卻好像一點也不愛他自己,為了什麽光輝的理由就會隨隨便便把自己最重要的一切都拋棄掉的人。

    真的,最討厭了。

    麵對這種不利的台詞,室長大人不動聲色地保持沉默,直到柳泉把下一句話說出口。

    “……但是,這樣的人,我果然還是……最喜歡了。”

    宗像禮司的神色奇異地舒展開來,一絲柔和到幾乎讓人ooc的笑意浮上了他的眉間。

    “那就……姑且讓我在這裏借宿一晚吧。”他一臉正氣地提出了請求。

    “我向伏見君保證今晚我的房間隻會讓他一個人使用,我並不會真的像個中學生一樣與他合住,他才勉強答應留下來的呢。”他忽然挨近她的耳朵,像是在透露一個大秘密似的悄聲說道。

    柳泉的眼睛一瞬間瞠大了一些,繼而又斂下眼簾,無聲地笑了。

    早就想好要這樣做了嗎……室長大人那糟糕的男友力還總是會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莫名其妙的時刻發揮出來啊?

    也許是這種無法看清對方的黑夜帶給了她無上的勇氣,也許是即將離別的痛苦摧毀了她的理智,柳泉忽然抬起頭來,主動貼近室長大人的嘴唇,在距離他隻有一寸之遙、兩人之間彼此呼吸可聞的地方,輕輕一笑,用氣音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說道:

    “我很樂意。”

    室長大人笑了。

    ……

    清晨醒來的時候,柳泉發現室長大人已經不在房間裏了。

    昨晚雖然起初輾轉反側了一下下,然而在室長大人到來之後,她完全沒有空餘的時間再來認真思考即將到來的離別。

    或者說,即使是在兩個人靜靜地相擁的時刻,她也命令自己不要多想迫在眉睫的分離,而是盡可能地努力把這一刻的所有感受、所有細節都牢牢地刻印在自己心裏吧。

    這種強行將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凝聚在某一點上的思考方式,其後果就是她一直到快天亮的時候才睡熟。但是睡熟了之後,她居然就一點都不知道室長大人是什麽時候悄然離去的。

    大概是預測了家人起身的時間,趕在那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間裏了吧。畢竟這種富有衝擊力的事實在未被公開之前,還是不宜讓被蒙在鼓裏的家人發現他們昨天晚上都做了些什麽啊……

    這麽歎息地想著,柳泉很快地起了床。洗漱完畢換好衣服之後,她發現淡島和伏見也都起來了,剛剛在客廳落座,打算和宗像家的其他人一起吃早餐。

    每個家庭的早上都是忙碌的,尤其是有著必須按時出門上學的小孩子的家庭。在一通忙亂之後,羽實依依不舍地被送出門踏上了去學校的路程,快也去了幼兒園。

    宗像大司在把阿快送到幼兒園之後又返回了宗像家,爽朗地笑著說要用“宗像景觀”那輛公用麵包車把他的弟弟以及他弟弟的部下們送回scepter 4的屯所去。

    柳泉一想到自己在這個世界的逗留時限隻剩下幾個小時,就覺得整個胃都絞扭了起來,疼痛不堪,壓根吃不下任何東西。

    在宗像大司回來的時候,她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鍾——這幾天她始終沒有去弄一台終端來作為己用——指針指向了上午八點半。

    然後在她以“我吃飽了要趁著早晨美好的陽光去欣賞一下這裏美麗的庭園”為名借機離開餐桌、以掩飾自己其實沒吃什麽東西的事實時,剛剛邁下屋外的走廊、來到宗像家的庭園裏,腦海裏就有一個冰冷的聲音陡然切入了進來!

    柳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