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月下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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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蕪辛,”珵音掐了一下在花癡的蕪辛,“樊公子,我叫珵音,她叫小彩,這位是蕪辛。”
“樊籬見過各位。”謙謙君子,溫潤如玉,說得就是眼前人吧,果然什麽人跟什麽人在一塊,晅烈身邊的人大多超凡脫俗,比如頡季。
“樊公子,你年方幾歲,有無婚娶,可有意中人?”此時連我都想找個地縫鑽下去,日後帶人可不能帶像蕪辛這般坑的。
珵音忙用小身軀把蕪辛拉到一旁,“蕪辛,雖說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但你也不能見樹就蹭,萬一他又是會斷的怎麽辦?你得矜持些,看好再吊。”
蕪辛皺了眉,“小上神說得有道理。”
“樊公子,方才我與你是開玩笑的,”蕪辛那雙桃花眼終於沒泛桃心。
“無事,有許多人問過我,蕪辛不必介懷。”這般體貼圓融,簡直就是頡季的翻版,“隻是樊某,確實有了意中人。”
“誒……真是可惜了。”蕪辛的桃花眼瞬間熄了光。
“樊公子真是善解人意啊,許久未見,還是如此通情達理。”晅烈把玩著手中的茶杯,“想當時你知曉我是誰,都是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
“那你就說錯了,我當時可是很驚訝的,隻不過裝得鎮定罷了。”樊籬在晅烈旁邊坐下,“我從來沒想過世間還真有天神,遇到你之前,鬼神之說我一直當笑話聽。”
“你應當是沒想到,堂堂天神會下凡偷酒喝。”晅烈放下茶杯,打趣道,“不過,我倒好奇你的意中人是誰,需不需要我跟月老仙君打個招呼。”
樊籬給晅烈的杯中添了茶,同時也招呼珵音她們坐下,珵音坐在晅烈旁邊,玄武和小彩坐在一塊,蕪辛自然是和樊籬坐的,齊齊圍成一桌,也替他們添了茶杯,沏上熱茶,“不用了,隨緣便好。”
聽這二人的對話,兩人的交情似乎不淺,但是晅烈怎會跟一個凡人有這麽深的交情。
“樊兄,你要知道,你們凡人所說的緣分,不過是月老與司命安排的命譜,既然找到了,就別輕易放手。”
“我知曉你的意思,隻是我終歸是一個凡人,所想所思的不過凡俗之事,有些東西得到了,有些東西必然失去,就算有你,也難兩全,順其自然吧。”
“你已做出選擇,那便隨你,希望日後你不要後悔。”
“後悔是自然的,但每個選擇我都會後悔,還不如選個對的。”
“何為對,何為錯,對錯是在你的心中。”
樊籬放下茶壺,晚昏下的眸眼許久未動,似是在沉思,又似在掙紮。
“晅烈,謝謝你來勸我,但我已決定的事,是不會改的。”他最終,還是做了原來的決定,“你除了來討酒喝之外,應當是知道了我以後的事吧。”
“你猜到了,為何不聽我的。”
“既然是命譜,自然是改不掉的,還是順應天意吧。”
我聽不懂他們二人說得是什麽,但總覺著字裏行間藏著其他含義。
眾人靜默,不知不覺已入了夜,我才驚覺有些涼意,按照人間的時節,正值深秋,寂寞晚庭望明月,還好人影憧憧,茶香氤氳,未覺淒涼。
樊籬拍了拍掌,便有一眾婢女手持華燈,掛於四周,庭院四周明光清晰可見,為這深秋蒼白添了幾分暖意,隨後一盤盤佳肴上桌,琳琅滿目。
珵音一臉讚歎,因為天神不需要進食,所以天界很難見到菜肴,突然看見這麽多珍饈美味,怎麽能不興奮。
“主人,我們可以吃了嗎?”小彩見眾人遲遲不動筷子,已然按捺不住,這是她開神識的第一餐,相比玄武反而更淡定得多。
“小彩,你們若餓了就先吃吧,我和晅烈還要等一壺酒。”
說完,珵音果真不客氣地夾了塊翡翠醉蝦,小彩夾了一塊龍井醋魚,而蕪辛則拈了五香燒雞腿,嘴裏還嚷嚷著“好吃。”
玄武看著珵音的吃相咯咯地笑,他約莫是第一次看見吃相這麽實在的上神,嘴裏吃著,碗裏放著,眼睛還盯著盤裏的。
“你慢一點,別噎著。”晅烈倒了一杯明前毛尖遞給珵音,“要是你姐姐知道你吃相這麽不體麵,肯定不認你這個妹妹。”
“你胡說,我姐姐才不會。”珵音就著毛尖把口中的紅燒桂魚吞下去,“何況我姐姐也沒看到。”
“是麽?”這上揚的語調,直覺告訴我這混蛋又有幺蛾子。
“烜焱上……”蕪辛剛想說出“上神”二字,發覺是在人間,忙頓住口。
“無妨,我早知道他是從那來的,”樊籬指了指星夜上空,“想來你們也是”
“你為何一點都不驚訝。”珵音撕下一塊油燜鴨腿,“我聽仙友說凡人見到我們,都會跪天拜地的。”
“其他人會,他可不會。”晅烈舀了一勺蟹黃羹給珵音,“他過得比我們自在多了,富可敵國,還會釀酒,應有盡有。”
“珵音,莫聽他胡說,我就隻有這些,”樊籬呷了一口毛尖,“我不驚訝,無非是年輕時妄自尊大,以為天神不過是有神力的人。”
“其實你說的也不全錯,有些神仙除了有些仙法外,和凡人無異,我就是。”說完珵音又繼續對麵前的醬炒羊排下手,“蕪辛,你方才想問什麽?”
此時蕪辛正啃著一塊東坡肉,桃花眼還盯著中間的獅子頭,口裏含含糊糊地,“我想問烜焱上神的酒何時來,我都快飽了……”
我看著蕪辛饕餮大餐的模樣,壓根看不出來她有飽的跡象。看著他們對一桌美味狼吞虎咽,這對我有些殘酷,雖說在洛河那些年沒有缺衣少食,但凡間的美食我從未嚐過,呆在這樣能看不能吃的幻境著實很煎熬。
“酒來了。”我們順著樊籬的目光望去,一個倩影娉娉婷婷地移來,從幽徑深處到滿院華光,待我看清拿酒之人是誰時,渾身無法動彈。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鬆,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能美得把天上的秋月都羞怯地躲進雲中的人,除了姐姐,還能有誰?
難怪方才晅烈陰陽怪氣的。
“姐……姐姐……”珵音愣得下巴都僵住了,口中的清炒百合因為驚訝從嘴角掉了下來,“你怎麽也來凡間了?”
蕪辛也很是驚訝,但天宮的人隨時能調整狀態,連忙站起來行禮,“小仙拜見珞玥上神。”
然除了我們很詫異外,那位美人也很詫異,把目光投向樊籬,“樊公子,這是……”
“我也不清楚。”樊籬雖然覺得怪異,但臉上沒有顯示太多,初見時他給我的感覺是溫雅舒適的,但久了我總看不透他,就像我看不透晅烈一樣。
“你不是說反正你姐姐看不到嗎,現在呢?”晅烈好笑地替珵音擦去嘴角的菜漬,要說在場不驚訝的人就是他了,“你再仔細看看。”
那女子見眾人都在打量她,不由得羞紅了臉低下頭。
那絕不可能是姐姐,她應當在天界邊境駐守,雖然容貌五官與姐姐一般無二,但舉止體態,氣質眼神簡直判若兩人,肯定有貓膩。
“她不是姐姐,”珵音看出來了,“可是為什麽會這麽像呢?”
“這是何緣故?”蕪辛揉了揉自己的桃花眼,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她不是珞玥,”晅烈俯下身,對珵音貼耳細語,“因為司命的命譜裏要傾盡天下的美人,但凡間沒一個合格的,隻好叫地界那邊按照你姐姐的模子造了個肉身。”
“司命這麽懶怠,回去我就告訴姐姐,把司命府給翻了。”
蕪辛見兩人在咬耳朵,習慣性地伸長脖子偷聽,一桌子人就把那美人晾在旁邊,還是樊籬世故些,便說,“逝兒,你先把酒放下吧,跟大家介紹一下自己。”
“諾。”那美人把酒放到樊籬和晅烈之間,十指柔夷如削蔥根,便屈膝行禮,“各位貴人,奴叫惜逝,是樊公子府中的女婢。”
這聲音洋洋盈耳,悠揚婉轉,吳儂軟語,誰聽了都**。
“你長得像極了珞玥上神。”小彩也目光炯炯地看著惜逝。
“奴不知小貴人說的是何人。”那惜逝雖小彩還是個孩子模樣,小彩本就長得可愛,又這麽天真的表情,不由得哂笑,雖然沒有姐姐“一笑繁花”的誇張功效,但這一笑,滿庭華光都被蓋下,閉月羞花並不為過,“但想來,奴與那人長得有幾分相似。”
“何止是相似,簡直就是一模一樣。”連不刷存在感的玄武都驚歎。
“樊公子,若無事,奴先告退了。”
“逝兒,等等。馬上要入冬了,怎的穿這麽單薄。”樊籬叫人取來披風,親自給惜逝係上,惜逝盈盈笑意。
“謝公子。”最是那一抹低頭的溫柔。
看這曖昧的舉動,我似乎猜到了些什麽,先前晅烈與樊籬說的那些無厘頭的話,在此時知曉了緣故,我輕歎,世間果無雙全法,不負家國不負卿,司命的這一筆落得有些重,重得我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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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吃的那段我自己都流口水了,我好餓啊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