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心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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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婉聽罷,隱隱地,眉頭動了動。
她沒吭聲,隻是沉默地走在石籽路上。
到了花園,眼前豁然一亮。
滿園的梅花,高矮起伏,顏色不同,韻味不同,開在那獨立的枝頭,似寒冬中桀驁不倒的身姿,又似這寂寂深閨裏,倔強不屈的存在。
溫婉閉了閉眼,緩緩吸一口氣。
入鼻,梅香冷冽,清心脾人。
忽地,她笑了,“春桃,去摘幾枝梅花吧,回頭,插在我閨房裏的花瓶裏。”
是,小姐。”
春桃去采梅。
溫婉提著荷花爐,靜靜地站在一隅。
等春桃采了幾枝最鮮豔的梅花,兩個人往回走。
經過一處空落的落子,聽到了劍聲。
春桃說:“小姐,是春草。”
嗯,過去看看。”
帝師府雖然不大,但空餘的院子還是有很多的,畢竟是帝師府,也不會小到哪裏去。
春草練劍的地方其實是比較偏僻的,這是她故意選的,因為,她現在練的劍法,不是防身用,而是專門用來殺人的。
這種劍法,非常淩厲,也非常霸道,一個不好,就會傷及無辜。
如果溫婉不去花園,也不會走到這裏來。
而春草,斷沒有想到溫婉會過來,她手中的劍,薄而寒,在越發冷的氣流裏,散發著血一般妖紅的光。
那光紅如琉火,又烈如日陽,這種劍,以及她所練的劍法,全是用來對付北烈三王的。
北烈三王,個個驍勇善戰,又有著皇室血脈遺傳的夜眼之能,能無視夜晚的障礙,不受夜色影響,這種能力,非常可怕。
春草練劍,心無旁騖。
忽地。
吱呀一聲,那道小門開了。
春草一驚,陡地收劍,但,前一招的劍氣,依舊是衝著四麵八方疾射而去,有一道劍氣,直逼門口,向著溫婉而來。
小姐!”
春草大驚,飛奔著過來。
但,為時已晚。
眼看著溫婉避之不及,春桃連忙伸手,將溫婉大力推開,那劍氣,穿著她的肩膀而過。
春桃!”
我沒事。”
春桃擦擦嘴邊的血,忍受著肩膀上的劇痛,說:“快看看小姐有沒有事。”
溫婉被推倒,摔在地上。
春草連忙去扶她,“小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
溫婉起身,推開她,走到春桃麵前,看著她的肩膀,嚴厲斥責,“誰讓你為我擋下的!”
奴婢不能讓小姐受傷。”春桃忍著痛說。
溫婉生氣,但看她這麽痛苦,又不忍心再說斥責的話,隻道:“以後,沒我允許,不許現過般自作主張!”
是,小姐!”
春草,快扶她回去,看看傷口。”
是。”
三個人連忙回屋。
把春桃放在床上後,春草就脫掉她的衣服,檢查那傷口。
雖然隻是一點微薄的劍氣,卻幾乎將春桃整個肩膀都給弄廢了。
春草皺眉,看那很快就腫起的地方,說:“小姐,我得回一趟楚莊,去取藥。”
嗯,速去速回。”
是!”
春草連忙快馬加鞭趕回楚莊,從楚莊拿了藥,又連忙趕回,回來後,就將藥伏在春桃的肩膀處,又拿著煎的藥,去了廚房。
等藥煎好,喂春桃喝下,溫婉走出來,沒一會兒,春草也走了出來。
溫婉問她:“以前從沒看你練過這種霸道的劍法。”
嗯,這是將軍讓我練的,一共有三套,分別是爭對北烈三個王爺的,我這練的,隻是第一套。”
我爹……他研究出來克製之法了?”
嗯!”
溫婉頓了頓,沒說話,隻是抬頭,看著那遙遙無邊的天空,看著,輕歎,“希望一切都會順利。”
小姐吉人天相,又身帶祥瑞,必會成功。”
那就借你吉言了。”
溫婉收回視線,交待,“你好好照顧春桃,不用再過來我這裏伺候了,將劍法練好,因為,時間也不是很多了。”
嗯!”
溫婉回去,這一次,是一個人。
她提著荷花爐子,重新回到花園,親手摘了一些梅花,拿回房,插在那個青花瓷盤錯落紋的花瓶裏。
插好,她打開窗戶。
站在窗邊,看著視線裏的那一片天。
而同一片天空下,商戩也站在禦書房的窗戶前,看著外麵。
入冬了,一天比一天冷,看這天氣,似乎是想下雪的征兆,看著,他就蹙了下眉,喊,“壽南!”
皇上!”
壽南立馬進來。
加炭。”
是!”
壽南將炭盤裏持續加炭,等溫度差不多後,商戩轉身,重新坐回龍椅裏麵,垂頭,看著奏折。
看到一半,他又有點意興闌珊,甩了折子,站起身。
壽南立馬問:“皇上是覺得冷嗎?”
冷?
商戩想,他怕冷嗎?
從來沒怕過。
但是,今年……
他是心有點冷。
你出去吧。”
哦。”
壽南放下夾子,退出禦書房。
退出去的時候,還是悄悄地打量了一眼那個有點莫名其妙的男人。
他將門關上,守在門口。
屋內,商戩在房間內走了一圈,又喊了一聲,“飛影。”
主子!”
帝師府……”
很安全。”
肖貴妃那邊呢?”
最近跟林美人走的很近,而且,有好幾次,都跟林禦史碰上了,還說過幾次話。”
朕應該趁早殺了她的。”
皇上可問出來,真正的肖筱,在哪了嗎?”
朕想著,應該已經死了,她那張人皮麵具,不是假的人皮,像是真人皮,應該是活生生地從人臉上剝下來的。”
飛影一聽,滿臉駭然,“這女人,這麽……狠?那皇上你……”
她還沒那本事動我。”
商戩皺眉,“剝人皮這種殘忍的手段,你覺得,誰會最喜歡?”
北烈炎王。”
所以,你上次猜的是對的,肖筱很可能是炎王的人,而她卻救了我,所以,被炎王以極刑之法,殺了。”
那主子為什麽還要把這個女人帶入宮?”
那天……”
商戩想到那天的情況,心,又開始不是滋味了,“朕是堵氣。”
……”
但是,朕一回來就後悔了。”
……”
在文翰林帶新兵重回皇城前,你將此女還有她身邊那個太監解決了,做的滴水不露一點兒,她現在是朕的貴妃,沒有一個像樣的理由,不大好。”
是,屬下明白!”
去吧。”
飛影離開後,商戩又重新坐回龍椅裏,這下子,心,似乎是定了,看奏折一直看到晚上。
他出來,壽南立馬給他披上大麾。
商戩攏著大麾的兩根前襟,側頭問壽南:“上次的牛排,你還沒學會?”
沒呢。”
朕想吃了。”
那……屬下去**桃姑娘過來?”
嗯!”
商戩一聲令,壽南立馬去了帝師府,去請春桃,但是,春桃受傷,臥在床上呢,沒法進宮。
壽南又回來如實稟告。
商戩聽罷,眉頭一皺,臉,陰鬱了,“怎麽就這麽巧,朕想吃牛排的時候,她偏巧傷了!”
這……”
咳!
壽南哪裏知道。
他垂著頭,見商戩有點狂暴的樣子,立馬建議,“要不,請帝師過來?春桃姑娘說過,那牛排的做法,都是帝師教她的。”
這主意很好。
甚得商戩的心。
商戩一聽,臉也不陰鬱了,脾氣也不暴了,揮手,“速去!”
是!”
壽南抿著笑,連忙又跑去帝師府。
溫婉看著他,“壽公公,今天帝師府是燒了高香嗎?”
讓你這尊大佛不停地來此奔走。
壽南笑道:“皇上想吃牛排了,春桃姑娘臥床不能起,皇上就讓奴才過來,請帝師進宮。”
可我在禁足啊。”
皇上既傳了話,那帝師這禁足,怕是就解了。”
可是,她不想去。
溫婉抿抿唇。
壽南說:“帝師有可能不知道,馬上,赤北將軍就要回皇城了。”
跟我說這個做什麽?”
赤北將軍回程的日子,訂在臘月十三號,也就是十天後,如果帝師今天不去宮,那到了這一天,恐怕,你還在禁足中。新兵已全部過了淩侍衛的考核,目前,正式編入赤北將軍麾下,那一天,皇上會親手頒下虎符,全軍同慶,大臣們也都會出席。”
也就是說,那一天,極有紀念意義。
她若不去,可能,真的會遺憾。
溫婉摸摸下巴,說了句:“壽公公先等片刻,我去換身衣服。”
壽南笑:“奴才候著。”
溫婉進屋,也沒怎麽換衣服,還是剛剛那件紅襖,她隻是拿了一件雪色大袍,披在了身上,又拿了荷花爐,焐在手裏,想了想,她是去見皇上的,帶著這個不妥,她又放下。
出來後,她便說:“走吧。”
兩人往皇宮去。
此刻。
皇宮裏。
商戩坐在昭陽宮裏,有點心不在焉,等的有點心煩意亂,就在他越來越不耐煩的時候。
門口,傳來壽南的聲音,“皇上,帝師來了。”
商戩一愣,倏地站起身,大步走至門前,手,伸出來,就要將門拉開,但是,剛觸到門欞子,他又頓住。
心想,他是不是太急切了?
他退後,站穩,輕咳一聲,“到外麵等著,朕換件衣服。”
是,皇上。”
他說等,兩人便等。
等了有一盞茶的功夫,那門,被人拉開。
商戩走了出來。
他一出來,溫婉就連忙俯身,“微臣參見皇上。”
商戩看著她,沒出聲。
其實,現在也不是很夜,也才酉時,但因為入了冬,夜來的特別早,所以,此刻,周圍都黑了,掛在飛簷上的九龍宮燈飄搖著紅豔豔的光。
光影斑斕中,溫婉俯首而立,靜謐淡然,雪白的大袍在夜風中輕輕擺動,那黑發,也順著肩膀滑落,毫無負重感地蕩在空中,隨著風聲而動。
白袍,黑發,紅燈,朦朧裏,似不真切的霧影。
商戩眯了一下眼,走下台階。
他有多久沒見到她了?
比起她上次去豐埠縣,這一次,中間有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他沒有見她一麵,也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
這般想著,他就輕輕掀唇,“起吧。”
謝皇上。”
濕婉抬起頭,但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眼前男人的模樣,一隻手,伸了過來,攏了攏她的白袍,又理了理她的黑發,說:“朕想吃牛排了。”
微臣……現在就去做。”
朕跟你一起。”
說著,提步。
溫婉垂了垂眼睫,轉身跟上。
壽南看著那一前一後離開的身影,識相的,沒有跟上去。
他隻是抬頭,看著天,感歎,“愛情就是折磨人的東西啊。”
他家主子,什麽時候……
好吧,他承認,他剛剛絕對是看花了眼,他家主子,剛剛是準備摸帝師的臉吧?是臉吧?
隻是,沒摸成,改成攏她的白袍。
溫婉隨著商戩走了幾步路,隨後頓住,“皇上,要不,去帝師府吧?微臣那裏,材料多一些,做的會比較好吃。”
商戩看她一眼,點頭。
無條件地點頭。
反正,隻要是她做,隻要是她在身邊,他去哪裏都無所謂。
他點頭,溫婉就轉身,往城門口走。
出了城,就一輛馬車。
那輛馬車,是溫婉來的時候坐的,原本趕馬車的人是壽南,但是……
溫婉轉頭看一圈,發現壽南沒跟上來,她皺眉,“皇上,壽公公呢?”
他有別的事。”
那這馬車……”
你坐進去。”
溫婉看著他,一時沒聽懂。
商戩抿唇,“朕……朕來趕車。”
啊?
溫婉驚,立馬回神,搖頭,建議道:“皇上,要不,走到帝師府吧。天冷,正好暖暖身。”
商戩看她一眼,又轉頭,看向那輛馬,最後,動手將馬鞍拆下,牽著那匹馬過來。
騎馬吧,走路太遠了。”
說著,也不等溫婉同意,或是拒絕,直接伸手一撈,將她往懷裏一摟,一抱,身子一縱,輕盈地落在了馬背上。
商戩將她放在前麵,待坐穩,才牽著韁繩,慢慢往帝師府去。
路上,行人很少。
基本上,這麽個冷冬天,這麽個夜晚,很少有人在外麵活動,一般活動都在室內。
所以,周遭,很靜。
而馬背上的兩人,貼的,很近。
白袍摩挲著大麾,黑發交纏著黑發,龍涎香漫卷著女子之香,於他,於她,是心動,還是逃不過的劫?
因為坐的近,所以,溫婉的後背,幾乎是貼著商戩的胸膛,她覺得這樣很不好,就盡量讓自己前傾。
可是,身體剛前傾,馬蹄就會突然一陣顛簸。
她又會被迫跌入商戩的胸膛。
而且,是整個頭部都會撞進那堅硬的胸膛裏,然後,就會聽到頭頂上,傳來一聲極輕極淡的警告。
別亂動,坐好。”
坐好!
坐好!
可是,她壓根就坐不好啊!
溫婉渾身都不自在,實在是,他的氣息太強烈,那一陣一陣傳來的陽剛之氣,混和著強烈的荷爾蒙氣息源源不斷地往她臉上撲。
明明,她心思很正。
真的很正!
她發誓,她從來沒有對皇上有過一丁點的非份之想,從來沒有!
但此刻,她竟感覺心髒那裏跳的異常厲害。
不是厲害,是特別凶!
心髒離她的耳朵有多遠?
她竟然能夠聽見——砰砰砰!那麽有力的心跳聲!
她從來不知道,她的心跳聲也能這般驚人!
她連忙伸手,捂住心口的位置。
但是,聲音依舊嚇人。
大概,可能,商戩也聽到了,他將馬停住,垂頭看她,“帝師不舒服?”
沒有!”
回答的太快,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商戩勾唇,唇角開出極為豔麗的花,“可是,朕聽見帝師的心跳聲了。”
轟!
溫婉的臉,一白,一紅,又一囧。
皇上,微臣……”
這裏。”
商戩伸手,將那修長,掌管乾坤的手指,慢慢地指在了她的心口處,“在跳,跳的很厲害,是,心,在動。”
心動。
他將中間,加了一個詞。
在。
也就是說,其實,她已經在不自知裏,對他也產生了感情。
商戩眯眼,大掌扣住她的頭,將她的臉轉向自己。
那臉,白嫩,嬌滑,美的過份。
這張臉,幾度讓他在夜裏輾轉難眠,幾度讓他情不自禁的想去咬幾口,如今,這張臉,在夜色下,一片羞紅。
商戩低頭,用唇啄了一下那羞紅的地方。
沒反應。
溫婉呆呆的,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這張臉。
這張臉,很俊,很俏,偶爾陰雲密布,偶爾深邃難懂,偶爾又溫柔似水,而此刻,這張臉,似乎成了一片磁鐵,深深地吸引著她。
商戩吻著溫婉的臉,觀察著她的神色,慢慢地,將唇覆在了她的唇上,一點一點,覆上去,輕輕地吻,似乎是怕驚嚇到她,連呼吸都變得很輕。
溫婉沒反應,還是沒反應,就那般呆呆在看著他。
商戩眯眼,伸出舌尖,慢慢探進去。
溫婉輕哼一聲,下意思地,舌尖抵了一下。
就那麽一下,就那麽一聲輕哼,徹底讓商戩繃著的血液,一下子逆流,血液灌進眼眸,那眼,黑了,紅了,透著強烈的**色彩。
他忽地將她按進懷裏,逮住她的舌,拚命地吸著,吻著,纏繞著。
那吻,來勢凶凶,帶著強烈的進犯意味。
那手,已經沒法再克製,開始穿過她的白袍,隔著衣服,重重地撫摸著她的身體。
這般凶猛,這般強悍,這般粗魯,這般野蠻!
一下子,就將溫婉驚醒了。
她回神,就看到近在咫尺的這張臉,沉醉在一種不可自拔的愉悅裏。
她忽地伸手,推開強吻自己的人,然後——
啪!
一個五指印清晰地落在了商戩的臉上。
商戩一怔。
溫婉一驚。
手,發麻中,隱隱的,顫抖。
她,打了皇上?
她隻是,下意識的……
商戩看著她,沉默地看著,眼中的**還沒有消散下去,那星眸中的血,依舊濃沉的可怕。
那樣的眼神,如獸一般,如狼一般,如獵豹一般,看的溫婉心驚肉跳。
她最清楚,這個皇帝,很可怕!
想也不想的,她飛撲著往下跳,也不管跳下去會不會殘廢,會不會被摔死,她隻知道,現在,要逃!
可是,手剛鬆開,正準備往下跳,猛地,她又被拉入一個滾燙的胸膛裏。
想死!”
……”溫婉不敢吭聲,真的怕他會殺了她。
打皇上……
上次在客棧,他說,她若敢打了他,她的手……就歸他了。
她不知道,歸他了,是什麽意思。
但,肯定不是好的意思。
溫婉這個時候,真是有點怕了,她深吸一口氣,解釋,“皇上,微臣剛剛一時衝動,這才下手打了皇上,皇上若是生氣,你,你可以打微臣兩巴掌,微臣決不生氣。”
你有資格生氣?!”
是,微臣沒有。”
商戩盯著她,那麽狠地盯著,手摸了摸被她打的那張臉,陰沉一笑,“愛卿這膽子,朕也是服了。”
……”莫名地,溫婉又縮了一下肩膀。
商戩看她這龜孫子的模樣,冷哼一聲,抱緊她,猛地用韁繩打了一下馬屁股。
那馬,飛一般地衝著前方跑去。
沒心情風花雪月了,第一次被女人甩巴掌,商戩這心情……很不美妙!
直接去往帝師府。
到了帝師府,商戩抱著溫婉,跳下馬。
一下馬,他就將她推出懷抱,冷漠地翻過牆頭,進了院子。
溫婉沒有武功,隻得規規矩矩地開門。
回到房,就看到商戩坐在她閨房裏的那個圓桌前,陰沉著臉,盯著門口。
把門關上!”
她一進來,他就開口,語氣,實在稱不上好。
溫婉轉身,關門。
商戩看著她,“過來。”
溫婉站住,沒動,她這個時候過去,是不是,小命不保?
皇上。”
猛地,她往地上一跪,“微臣……”
朕讓你過來!”
火氣極大,一腳將他旁邊的椅子給踢飛了。
溫婉嚇的頭一縮。
商戩看到她這個動作,真是氣笑了,“現在知道怕了?你打朕的時候,倒是力氣夠大!”
微臣……”
滾過來!”
溫婉依舊沒動,跪在地上,頭低垂著,幾乎要垂到地上去了。
她現在才覺得,她的生辰八字,肯定跟皇上的生辰八字,天生犯衝!
最近,總是在惹皇上不舒坦。
她跪在那裏,那模樣,著實讓商戩看著不舒服。
原本,她不跪,他還沒這麽大的火氣。
她這一跪,他心中那火,就蹭蹭蹭地往上冒。
忽地,他起身,一把將她拽起來,陰沉著臉,抬腿就將擋在麵前,那個礙事的屏風給踹的四分五裂。
然後,手一甩,將溫婉甩在了遠處的那張大床上。
砰!”
溫婉跌的屁股都麻了。
她皺著眉,伸手,摸了摸屁股。
商戩看到她這個動作,眼睛危險一眯,走過來,坐在床沿,盯著她,“帝師剛說,讓朕還你兩巴掌,來泄氣?”
溫婉點頭。
目光,怯怯地看向他的手。
她還記得,在客棧,他的手把那窗戶棱子捏的咯吱作響,差點都碎了,這手,若是打她兩巴掌,那她臉……
溫婉不敢想,隻要一想,就覺得好疼。
但,她打皇上,這是死罪啊。
比起死,似乎,疼一點兒,沒關係。
商戩聽罷,嘴角陰森一笑,他將她撈過來,撈到身邊,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頭強硬地抬起來,然後,目光,肆無忌憚地盯在她的臉上。
看了半晌,手伸過來,就在他的手指要觸到她的臉時,溫婉渾身一抖,臉,白了。
商戩看著,抿唇,動作沒停。
手落在她的臉上,卻沒有想像中的疼,他隻是在撫摸著她的臉,“帝師這臉,極為漂亮,長的比花還要嬌嫩,朕若是打了,會心疼的。”
這話,聽著,有點怪。
溫婉抬眼,這下子,敢看商戩的眼了。
那眼中,有著極不可察的一絲奸詐。
他收手,在她探索他眼中的奸詐之色時,猛地,身子一個大翻轉,她被商戩翻了個過,前身向下,趴在他的腿上,後背對著他。
還沒反應過來這陡然翻倒的姿勢,白袍,被人狠狠地扯開扔在了地上,屁股上陡地一涼,接著,就是劇疼傳來。
啊!”
溫婉疼的大叫,眼淚一下子蹦了出來。
商戩隔著裏衣,對著她的屁股狠狠地打了兩掌,不重,但也不輕,會讓她感到疼,卻不會傷她。
聽著她那疼嚎的聲音,他眯眼,“記住教訓了?”
溫婉咬唇,覺得異常屈辱。
她寧可他打她的臉!
特麽的,誰準許他打她屁股了!
她咬住唇,不吭聲,隻是眼淚,莫名的,多了起來。
沒聽到她的聲音,商戩有點惱火,一下子又將她翻轉過來,本來想訓斥她一頓的,可是,入目的,是無聲的淚,委屈的眸。
心,跟著一緊,又是一慌,連忙沒節操地問:“朕打疼了?”
溫婉不吭聲,隻用袖子擦著眼淚。
那模樣,惹得商戩愧疚不已,心疼不已!
打在她身上,傷在他心上,她知不知道,她的眼淚對他,是很重的懲罰,是很鋒利的武器?
好了,不哭了,朕真沒用力。”
話是這樣說,卻沒了底氣。
畢竟,她那小身板,也許真的會疼。
朕不追究你的罪過了。”
你的禁足令也解了。”
今天的事,朕也不會跟任何人說。”
……”
說了一大堆條件。
終於。
溫婉吸吸鼻子,控訴道:“皇上,你打微臣屁股,可有顧慮到微臣的臉麵?”
臉麵?
商戩眉頭一挑,真想反問一句——你打朕的時候,可有顧及到朕的臉麵?
但,沒問。
他隻是看著她哭的紅腫的眼眶,抿了抿唇,“朕是舍不得對你的臉下手,你就知足吧!”
說著,推開她。
他覺得,自己今天的龍威全沒了!
本來想吃她做的牛排的,這倒好,牛排沒吃到,倒是吃了一肚子的火。
走出兩大步後,又不甘心。
陡然轉回來,眼神漠寒地盯著她,“朕餓了,去做牛排!”
微臣屁股疼。”
那朕給你揉揉?”
皇上!”溫婉被嚇一跳。
商戩眯眼,鋒利的眸子異常危險,“還疼不疼?”
不,不疼了。”
那就去做!”
溫婉撐著身子,站起來,有點艱難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商戩又將她喚住,“把外袍披上。”
外麵很冷,溫婉聽話地將外袍重新披在身上。
她出門。
商戩看了一眼她的繡花床,直接脫了鞋子,躺上去。
翻身,然後,就看到了……
那摔在床角,被一層被子擋住的……呃,肚兜?溫婉的肚兜?
商戩伸手,將那肚兜拿過來,看了看,聞了聞,摸了摸,然後,鼻血,又不受控製地……
他連忙坐起來,掏出錦帕,將鼻血用力擦掉。
然後,火燒火燎地將那肚兜扔了!
他起身,再也不敢接近那床上,仿佛那床是洪水猛獸似的。
他推開門,站在院子裏。
吸著冷空氣,平複著心裏奔騰的,那極為猥褻的,欲念。
好吧,他承認,他是很想把她剝光了,狠狠地上了。
但是,還沒到時候。
他呼吸,深吸氣。
等溫婉將牛排做好,端過來,商戩已經完全的冷卻下來,臉繃著,麵無表情,身子繃著,冷漠疏離。
溫婉將牛排擺在他麵前。
商戩看她一眼,“愛卿可吃過?”
微臣吃過了。”
商戩便低下頭,吃自己的。
吃罷,起身,甩袖,離開前,提醒一句,“愛卿的禁足令既解了,那明天,記得上朝。”
是。”
門被關上,人走了。
溫婉一下子坐在椅子上麵,摸摸眼睛,摸摸嘴,眉頭緊蹙,蹙著,蹙著,忽地一歎。
這以後,可怎麽辦。
商戩回到皇宮,誰都沒傳喚,連壽南,他也沒喊。
他走到銅鏡前,對著銅鏡看自己的臉。
雖然溫婉那一巴掌打的很響,但幸虧,她人小,力氣小,即便是她用了吃奶的力氣打他,也不是很疼,想當然的,臉上的五指印也不是很明顯。
他伸手揉著臉,眼睛卻看向銅鏡裏麵自己的唇。
他剛剛,真的吻的很盡興。
如果,她不中止,他不保證自己能控製得住。
隻是這五指印,有點麻煩。
他拿出藥膏,對著鏡子,給臉上露出痕跡的地方塗抹塗抹,然後,洗手,睡覺。
躺在床上,卻是怎麽也睡不著。
想到那件肚兜,想到剛剛吻她的滋味,想到隔著衣服摸她身體時的興奮……一幕一幕,在腦海裏回放。
翻身,又翻身,折騰來折騰去,龍床都被他翻的不耐煩了。
他起身,帶著滿身困倦去看折子。
看著折子,心裏又是氣悶難忍,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他隻是想拐個媳婦而已!
這一夜,他沒睡,溫婉也沒怎麽睡。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溫婉也翻來覆去睡不著。
但兩人無法入睡的原因卻不同。
溫婉愁的是,皇上對她的心思,怕是不單純,而自己的心,似乎,也有點偏離正規了。
這可不好。
非常,非常地不好。
她是帝師,肩上的重擔是協助皇上,讓西商國繁榮強大起來,她怎麽能與皇上……
用現代話說,就是,曖昧不清呢!
不妥。
大大的不妥!
溫婉不停地翻身,不停地規勸自己,不停地警告自己——不能心動,不能心動,不能心動。
似乎,這般的念叨起了作用,終於,睡了。
可是,夢裏,商戩竟出現了!
她被嚇的陡地驚醒,再也不敢睡了,真的不敢睡了,她竟夢到皇上在吻她!
溫婉嚇的離開床,在桌邊坐了一夜。
兩個人,晚上都沒有睡好。
第二天。
因為春桃肩膀上的劍傷還沒恢複,便由春草來伺候她。
春草進來,看到她眼下一片黑影,連忙緊張地問:“小姐,你不舒服?”
有點。”
一夜沒睡,溫婉的精神真不好,語氣也低低的,有氣無力的模樣。
春草就走過來,用手貼著她的額頭。
溫婉把她的手打掉,“我就是沒睡好而已。”
那你再睡,起這麽早做什麽?”
我要上朝。”
啊!”
春草驚,“小姐不是在禁足嗎?”
我的禁足令已經解了。”
解了?”
嗯。”
何時解的?”
明明,昨天還在禁足的啊,就隔一夜,這就,解了?
春草真是納悶。
溫婉卻沒解釋,隻道:“今天你不用跟我去皇宮了,在家裏好好照顧春桃,你去端水過來,我洗把臉。”
好。”
春草去打水,打好水,又伺候溫婉穿衣,穿罷衣服,溫婉也不吃早飯,直接就去了皇宮。
兩個月沒怎麽出門了,這一出門,頓感心頭一片開闊。
壓在心頭一夜的困擾,也變得沒有份量了。
其實,沒什麽好糾結的,皇上是皇上,帝師是帝師,永不可能有朝堂以外的交集。
所以,她糾結什麽呢。
溫婉笑了笑,靠在暖榻裏睡覺,這一次,很快就睡著了。
馬車到達宮門前,車夫喊她,喊了很久才把她喊醒,溫婉讓他候著,等她下朝。
金鑾殿。
商戩坐在龍椅裏,各大臣依據自己的位置,分兩例站好。
隻是,今天,讓眾大臣們奇怪的是,向來上朝的時候都不喜歡加帝冕的皇上,今天,竟然加了冕,帶了九旒冠,擋住了他那張深邃冷俊的臉。
其實,不單大臣們驚奇,就是壽南,早上在伺候商戩的時候,也是驚奇的不得了。
這臉……
咳!
恕他直言,這臉上,不太明顯的痕跡,是,五指印吧?
肯定是,絕對是!
在梁夏的時候,他可是經常看到香客們被那些名妓們甩巴掌,然後,那些香客們的臉上,就會出現這種痕跡。
壽南近身伺候著,小聲地開口問:“主子,你這臉……是被帝師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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