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章 立誌求佛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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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德向慧能道:“你要出家,可以,但我們有一個條件。”
慧能爽言而答:“隻要舅父允許我往東禪寺去,天大的條件我都會答應。”
“你隨我來吧。”李存德將慧能帶到了村口,指著立著的那一塊巨石說,“如果你能把這塊巨石拜開兩邊,你就去吧!”
慧能大聲地問“舅父,你這句話可是當真?”
李存德也是大聲地答:“當真!”
慧能再把聲音提高:“您不會翻悔?”
李存德也以更大的聲音作答:“絕不會翻悔!”
“好!”慧能一口答應下來,他相信心誠則靈。
這塊巨石,高約一丈,寬有八尺,經風吹雨打,斑斑駁駁,屹立在村口。
慧能在巨石前裝上炷香,點燃蠟燭,雙膝跪下,雙手合十,閉著眼睛,細語祈禱:“願佛祖天上顯靈,替我劈開巨石。”
烈日當空,射下萬道炙人的火舌。村邊寬闊的芭蕉葉曬得卷起了邊,往日翹首神氣的狗尾草無氣無力地耷拉著腦袋。路麵飄浮著縷縷搖曳不定的水汽,人走過去,一步一團煙塵。
汗水,從慧能的頭頂順著臉頰一直往下流,地下也濕了一大灘。
李氏從遠處的樹蔭偷偷地窺看,見此情景,實在心疼,咬著牙關,強行忍受,不去打擾他。
慧能的信念堅如磐石,跪在地麵,默默地背誦著《金剛經》,閉目祈禱......
突然,萬裏藍天響起了一個驚雷,震天動地。
一道耀眼的閃電從天穹掠下,似利劍般朝巨石直劈下去。
巨石上火花四進,煙霧騰起。
待煙靄散盡,慧能睜開眼睛一看,狂喜道:“天助我也!”
原來,這塊巨石的正中,已經被劈開為兩邊。
有學者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這成語典故就出於此。
李存德目睹著這奇妙景象,不由長歎道:“天意!此乃天意呀!”
於是,他帶著慧能返回夏蘆村。
李存德是個深明大義的人,講出的話如同潑出的水.是收不回來的。況且,他跟慧能是發過誓願的。
李存德神色認真地對李氏說:“姐姐,慧能兒矢心向佛,連天地雷電也出來幫他的忙。看來,這是天意,我們實在難於違背。”
李氏聽後,故意試探:“按天理確該如此,但如果能兒出家當了和尚,我盧家香煙從此斷了。當年李國師許諾我家能傳得萬代香煙,豈不是成了一句空話。我夫君在黃泉路上心也不安呀!”
李存德擺了擺手:“姐姐此言差矣。”
李氏嘟著嘴巴:“弟弟,你為什麽說出這樣的話來呢?是不是偏幫能兒呢?”
“姐姐,我與你同一骨肉,怎會特意偏幫慧能呢?我們做事要順應天理,”李存德神色莊嚴,“俗語有雲,一子向善.九祖升天。慧能說得對,如果他在佛門修成正果,普澤天下,以後萬人供奉,代代相傳,這才是真正的萬代香煙呀!”
“嗬,難道當年李國師所指的就是這一點?”李氏故作恍然大悟。
李存德追憶道:“李國師才高八鬥,學識淵博,曾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斷不會亂說的。你還記得嗎?慧能出世那天,兩位高僧專程上門來,給他起名及點化姐夫。”
經李存德這麽提醒,李氏想到慧能出世第二天兩位高僧上門的事,知道慧能確實有與眾不同的佛緣。
李氏見弟弟終於明白了大道理,同意慧能學佛,說道:“能兒,既然你舅父同意了,天意難違,你亦心如磐石,留著住你這個人,也留不住你的心。你擇日上路去吧!”
“多謝娘親,多謝舅父。”慧能笑顏大開,但過了片刻,他的臉龐反倒罩上濃陰的雲翳。
李存德不解地問:“慧能,你娘親也答應讓你出家求佛,你的願望已遂,為什麽反而臉色陰悒呢?”
李氏:“是呀,你該高興才對呀。是不是有什麽放不下的心事呢?”
此時,慧能倒為娘親擔憂起來,說:“娘親,我走了以後,不知要離開多少的時日。你獨自一人在家中,飲食起居,無人照料。我——”
“慧能,這一點你別擔心,我會盡全力照顧姐姐的。”李存德接過話頭,“你放心上路吧。”
“那就多謝舅父了。”慧能說完,跪在地上向舅父叩了三個響頭。
慧能興奮地來到金台寺,將前後情況向寂空禪師講了。
寂空禪師聽得目瞪口呆,在驚愕之餘,沉緩的聲音有若洪鍾:“啊,這是天意,這是天意呀!”於是,走進方丈室取出一百兩銀子來,送給他。
慧能望著那些白花花的銀子,擺手不收:“我怎能收下佛門的錢呢?”
寂空禪師正色地說:“你到湖北黃梅東禪寺,投奔弘忍五祖,以後,你也是我們佛門中人了。何必再分彼此呢?這些銀兩是一位名叫安道誠的施主知道你要離家北上參謁五祖,叫我轉給你的。況且這些銀兩,並不是給你使用的。”
慧能:“那麽,你是給誰用的呢?”
寂空禪師深情地:“你們母子兩人相依為命。你離家遠去,你娘親已年老了,你拿這些銀兩給她留著,以備困難之需。”慧能還要推卻,寂空禪師顯得不高興:“這不僅是老衲的意
思,也是我們金台寺所有僧人的心意。如果你再推卻,就是看不起我們了。”
“這……”聽寂空禪師這樣講,慧能沒有再拒絕的理由了,隻好把銀子收下,帶回家去給娘親。
也有史料記載,當時金台寺住持送給慧能的是十兩銀。究竟準確數目是多少,無從考證,這也並不是至為重要的。這裏,最重要的一點是:慧能北上求佛是得到佛門中的資助的。
臨別前夜,母子兩人,一夜未眠,剪燭長談,一直到雄雞報曉。
李存德也依時趕來了。
“看來巨石有靈,我們不妨到巨石前給能兒送行吧。”李氏提議道。
李存德點著頭:“這正合我的心意。一來我們替他送行,二來酬謝蒼天。”
於是,李氏、李存德與慧能在舊郎村頭的巨石前邊上了三炷香,叩拜以後,慧能揮手與母親依依惜別。
這塊巨石,後人稱它為“別母石”,它經曆了千年風雨雷暴,至今仍屹立在舊朗村村頭,這屬另一個話題了。
出了村口不遠,剛轉過山坡,見到一位大師帶著幾十位和尚列隊於山路兩旁。
這是寂空禪師帶著全寺和尚,要送慧能一程。
寂空禪師從懷裏掏出了一封信,遞給慧能,道;“這是我給東禪寺的五祖師父的推薦信。”
慧能感激地接過了書信:“師父,你考慮得真是周到。”
目送著慧能的身影漸遠,沒入了茂密的樹叢中,寂空禪師感慨地說:“我們佛家禪宗,又有接燈傳承之人了。”
慧能出家,一非生活所迫,二非被仇人追殺,三非為情所困而看破紅塵。他的遠大理想是:求見佛祖,探求《金剛經》的真諦。有道是“千裏之行,始於足下。”換一個角度來趨勢,慧能投身空門起點層次之高,實非世間俗人可比,這也決定了他今後的成就也非世間俗人可比了。
風蕭蕭,野茫茫。
一條蓬蒿遮掩的羊腸小路通往遠方的莽莽群山,一隻孤雁在空曠寥廓的天宇裏翔行。
時年已二十四歲的慧能穿著黑色粗布衣,背著行囊,蹬著草鞋,踏上了這隱伏著艱難險惡的萬裏征途……
從此以後,新州的老林裏,少了一個勤力的打柴仔;中國佛教史上,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禪宗六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