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章 佛門聖地--東禪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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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多年前,自從達摩祖師航海而來,將象征著佛祖釋迦牟尼心印的禪宗衣缽傳授給了慧可,慧可又傳給了僧璨。而僧璨大師慧眼識珠,收了一個從北方行腳而來的小沙彌道信為徒。一言契機,心心相印,23歲的道信便承擔起禪宗血脈傳承的大任。

    唐朝初年,本來在風景秀麗、人文薈萃的廬山大林寺當住持的道信大師,厭惡了世俗應酬。他在廬山絕頂五老峰舉目北望,發現長江北岸群山之中紫氣升騰,祥雲籠罩。於是,他渡江來到與廬山一江之隔的蘄州黃梅。

    黃梅石奇泉白,林木清幽,漫山遍野都是鬱鬱蔥蔥的鬆樹。風來了,鬆濤陣陣,綠浪翻滾如大海;風止了,青鬆靜佇,化成連天碧玉。更神奇的是,萬山叢中兩座峻峭的高峰拔地而起,秀出群倫。它倆就像兩位頂天立地、比肩站立的巨人,仰觀九天星辰,俯瞰大地烽煙,諦聽風雲變換,笑看江河奔流……

    古人雲,地傑人靈。如此奇異秀美的山川,如果沒有人中賢聖與之相應,便辜負了天地造化。

    道信望著兩座並肩而立的山峰,嘴角隱隱泛起一縷會心的微笑。

    這時,一位老翁扛著钁頭從山上下來。他告訴道信,這座山叫破頭山。道信說:“這個名字不好。這東西二峰秀出群巒,應該叫雙峰山。”

    “謝謝大師賜名。”老人雙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原來,他是山裏的栽鬆道人,這漫山遍野的鬆樹,都是他幾十年所栽種的。老人看到道信披大紅袈裟,顯得十分莊嚴神聖,心中好生羨慕,就請求說:“大師,你一定是位得道高僧。我要拜你為師。”

    道信見他須發皆白,問道:“老人家,您今年高壽?”

    “九十有九,還小呢。”老人笑著說。

    道信也笑了,說:“是不算太老。不過,給我當徒弟嘛,還是太晚了一些。你若是投胎再來還差不多。”

    老人向山外走去。離開幾步之後,他意味深長地回眸一笑。不久之後,一位居士(信奉佛教的在家人)將雙峰山下的一塊山場捐獻出來,供道信大師開辦道場。經過數年苦心經營,道信大師聲名遠播,四方禪僧聞風來歸。漸漸地,這裏雲集了八百多位參禪的僧人。

    這是中國曆史上形成的最早的禪僧僧團,也開了禪宗道場脫離律宗寺廟而獨立的先河。四祖道信啟建叢林、組建禪僧教團的創舉,對後世禪宗的發展,對禪宗農禪並重的宗風的養成,影響深遠。

    一天,道信在回山的路上,遇到了一個骨相奇秀的小男孩。那孩子似乎早就知道道信在打量他,停止玩耍,回眸一笑——你從遼遠的宇宙深處奔來,恰似一道照徹靈魂的閃電你,像大海沐浴出的霞光燦爛明麗世界因了你而純淨天哪,這眼神、這神態,竟然似曾相識!可是,他僅僅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呀。

    道信彎下腰,撫摸著他的頭問:“小弟弟,你是哪位居士家的孩子?我看著你很眼熟,一定與你的父親相識。你姓什麽?”

    小男孩一歪頭,說:“我的姓可不一般呢!”

    道信好奇地追問:“是什麽姓?”

    “是佛性。”

    什麽?佛性?道信不由一驚。這時,一同玩耍的小夥伴們,七嘴八舌地說:“他沒有姓,是無姓兒。”

    道信就問他:“你真的沒有姓?人人都有,你為什麽沒有姓?”

    “性(姓)空,所以沒有姓。”小男孩說完,對著道信又是那麽璨若朝霞、亮似閃電的一笑。

    人人都有佛性,自性空寂,這些深奧的佛學道理,竟然能從一個七歲稚童口中說出來,道信怎能不為之動容呢?要知道,他為找到一個大法器的接班人,已經尋覓了許多年。道信對男孩說,要收他為徒。男孩說這得問他的娘親。

    孩子的娘親住在一座破廟裏。她對道信說:“大師,你就帶他走吧,他本來就是一個莫名其妙而來的孩子。”

    原來八年前,她正在河邊洗衣,山裏那個老得像一塊破布的栽鬆老人走了過來,對著她作揖說:“我能在你這裏借宿嗎?”

    她說她是周家的小女兒,上有父兄,家中之事都由他們做主。

    老人說首先得征得她的同意。她就點了點頭。栽鬆老人忽然就沒了蹤影。她回到家中,就莫名其妙地懷了孕。姑娘大了人人喜歡,姑娘的肚子大了人人恥笑。未婚先孕,是鄉村最為丟人現眼的事情。

    於是,父兄就將她趕出了家門。姑娘自己也不知是怎麽回事,所以她忍辱偷生,決心將肚子裏的東西生出來,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麽孽種怪胎!然而生出來的,不是怪胎,而是一個聰明伶俐的男孩。因為沒有父親,也就沒有姓,村裏人都叫他“無姓兒”。

    道信屈指算來,八年前栽鬆道人的回眸一笑清晰浮現。

    道信留下一些錢財,將孩子的母親安頓好,領著“無姓兒”回到雙峰山。這個“無姓兒”,就是後來與師父道信共同開創了禪宗嶄新局麵,史稱“東山法門”的禪宗第五代祖師——弘忍。

    慧能辭別智遠禪師之後,跋山涉水,策杖塗跣,風雨無阻,日夜兼程,經過二十多天奔波,終於在江州渡過長江,來到黃梅縣。他衣衫襤褸,鞋破襪爛,神態疲憊,但難掩興奮之色。他的褲腿上沾滿了各種顏色的泥巴,他已經走過了許多地方,趕了很遠很遠的路程,可他依舊健步如飛。

    蒼山如黛,蜿蜒起伏。兩座挺拔的山峰,從群山中秀出,直插雲端之中。

    雙峰山下,林木蔥幽,泉石清好。慧能精神為之振奮,加快腳步,登上一個小山包,駐足眺望。

    遠方,馮茂山下,一座古拙樸實卻氣象恢弘的寺廟,被群山捧出。一片片潔白的浮雲,時而簇擁在寺廟下方——山寺無門雲遮路;時而隻露一角殿簷——天上宮闋睹似幻;時而像輕紗曼舞——寺在虛無飄渺間……慧能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若大的寺廟似夢似幻,叫人覺得真實而又空明,鮮活而又靈動。

    這時,忽然傳來不緊不慢的鍾聲。它像一隻無形的大錘,敲破了山寺上空的浮雲,震碎了彌漫的霧氣,人的煩惱似乎也因之遁去。

    聞鍾聲,煩惱輕,智慧長,菩提增,願成佛,度眾生。

    佛國鍾聲隨風飄送,時輕時重。這若斷若續、無形無體的鍾聲,讓人遐思無盡。似清泉浴體,心身為之清淨。清遠悠長的鍾聲,在佛刹上空回蕩,顯得格外莊嚴、神聖。

    慧能感到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心靈震撼,情不自禁衝著寺廟的方向跪了下來,全身匍匐在大地上,放聲大哭。

    他像是對著親人傾訴一樣自言自語:“回家了,我終於回家了!我已經找了一千年,才找到自己真正的家園……”

    東山寺,因位於雙峰山東邊,所以得名。

    當年,弘忍大師51歲時,接續了師父道信住持雙峰山道場。由於四方禪僧慕名來歸,蜂擁而至,寺僧達千人之多。原來的道場便顯得十分狹小,難以容納。於是,弘忍大師便將道場遷移到了距離雙峰山東邊不遠的馮茂山——一位名叫“馮茂”的居士所捐獻的山場。

    就這樣,慧能走了一個多月,好不容易才來到了蘄州黃梅地界。這個時候是唐高宗李治顯慶六年(公元661年)。

    從黃梅縣城往北行走了約莫20多裏,一條寬闊的大江流淌著清波,橫在麵前。江對岸有一座與眾不同的山峰——兩座聳起的山峰直插雲天,憑險對峙。

    “啊,東山到了!”這正與新州金台寺的寂空禪師向他講述蘄州東山的地形地貌相符。東山因有雙峰並峙,因此亦名雙峰山。在雲霧繚繞的兩座峰上,有一座座殿堂寺院隱隱約約地掩映在白雲綠樹之中。朝聖之地就在不遠處,夙夜想見的佛祖即將出現在眼前。慧能感到莫名的興奮,多天以後的疲累一掃而光。

    慧能乘擺渡之船過了江,上岸後,沿石階拾級而上,攀爬了不久,“一天門”躍人眼簾。

    這“一天門”花崗岩石塊砌就,橫跨山路,上麵鐫刻著篆書寫的“東禪寺”三個大字。